第一百十五章人心之禍(六)
2024-09-05 10:01:57
作者: 愛吃土豆的招財貓
門「啪噠」的一聲輕響關上,桑伶皺眉去問旁邊的小妖:
「怎麼會嚇成這樣,藏珠閣對你們不好嗎?」
小妖立即紅了一雙眼,最後卻緊抿了唇,露了個討好的笑。
「回仙君,他只是沒注意而已。」
桑伶看著對方那比哭還苦的笑,沒有繼續追問。看來這藏珠閣跟那個轟動一時被查處的**茶樓還要囂張低劣,其中的勾當只會是難以想像的噁心。
桑伶斂下微冷的眸光,然後貼心地抬手倒了酒,遞給了小妖。
「喝一些吧。」
勸酒的語氣是一如既往地熟練。
小妖先是一驚,有些不知所措,後又實在拗不過,才小口喝了下去。可是,桑伶卻好像得了樂趣,低頭淺笑,又給他倒了一杯。
「感情深,一口悶。酒量都是練出來的,怎麼就喝這麼點?」
小妖的臉更紅了,從前都是他給客人倒,還要忍受著客人的動手動腳。沒想到這次反而只用喝酒就行,他更是只管埋頭喝酒,一雙耳朵紅得簡直要滴血。
旁邊涼月手中的杯子卻是越握越緊,一直牢牢盯在桑伶方向,看著他們腦袋越來越近,他臉上的表情也是越來越冷。
旁邊,正喝了個半醉半醒的李一一個抬頭就看見了這幕,頓時眼睛猛然睜開明白了什麼,頓時出現點揶揄的表情,活像只瓜田裡的猹。
這廂。
桑伶手中的大半壺酒全被這小妖喝下了肚,他兩頰紅暈,一下趴在桌子上,醉了。
目的達成,桑伶悄悄套話,問出了藏珠閣所有的小妖被囚禁在地牢,今天上午臧峰還親自帶走了一批小妖,放去了城外挖石頭。
桑伶捏緊了拳頭,很想揮在那臧峰的臉上。她昨晚辛苦一夜救出一批,沒想到這狗馬上又送去一批,怪不得鏡能就只漲了兩層!
這個臧峰一手把著這藏珠閣,簡直是比楊白勞還要黃世仁!
看我不掃黃打非,滅了這藏珠閣!
意氣風發的桑伶拎起了酒壺就開始了敬酒,鬧到了半夜終於將這幫人全部灌醉,她簡單說句醉酒頭昏出去透透氣,就出了包廂。
一路閒庭散步般背手,隨意穿行在藏珠閣之中,看不出半點要去偷家的鬼祟。
面前樓道狹窄,昏黃的光線下,是一排又一排的包廂,裡面嬉笑飲酒之聲盛響,幾乎如出一轍。
循著那股藏在脂粉裡面的淡淡妖氣,一路走到了藏珠閣的第一層。剛才她就發現這裡的小妖身上有一股濃得嗆人的脂粉味道,旁人聞不出來,可在她鼻子裡那脂粉味道下的妖氣,卻是清晰可聞。
跟著那越來越濃的妖氣,她徑直尋到了一樓大廳背後的位置。
這裡放著一截連綿向下的樓梯,只是這一處的樓梯,卻不是剛才進樓她走過的那個寬敞明亮的,反而狹窄陡峭,位置隱蔽地藏在了水池影壁之後。
像是員工通道。
桑伶挑挑眼角,在想怎麼進去,正巧從待客的樓梯上下來了一個小妖,正哭哭啼啼向著這邊走。
她一個閃現就給了對方後頸一記,將昏迷的小妖藏到了二樓一個空房間,剝下來對方的衣服穿到了自己身上,也不忘將自己的衣裙給小妖換上,做成了自己在這裡酒醉睡覺的假象。
最後,再從裙上扯了一片細紗斜披上身,順便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形狀優美的眼睛,微微垂下,眼波流轉間,瑟縮可憐的神色便是如出一轍。
溯洄之鏡二話不說可這頭臉五官立即換了嬌艷模樣,活脫脫一個小妖重現。
從狹窄的樓梯下去,入口便坐著兩個正在賭錢的弟子,他們見小妖回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桑伶慢慢踩過一截長長的樓梯,每一步都越發感覺到周身陰寒,再踩過了九階,終於到了平地。
與上面的燈紅酒綠不同,此處陰冷潮濕,狹窄昏黃。兩旁擺著大大小小的藤籠,與之前洞府外是如出一轍的樣式,藤籠上面貼著鎮妖符,鎮壓裡面擠擠挨挨的無數小妖。
粗粗看來,足有百計。
她趁機混入藤籠之中,簡單和幾個妖族接觸後,便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情——
這裡大多數的小妖好像都骨齡不對,明明外表已經成年,可骨齡卻還是孩童,一雙眼睛也是懵懵懂懂,半分不知世事的模樣。像是被餵了生長激素,提前促進發育生長,不過這樣拔苗助長的代價,絕對是早夭的結局。
接下來的事情像是一定要佐證她這個難以置信的猜測一般,就聞見一口瓮正散發著古怪的香氣,從地牢深處飄了出來。
那是已經沒有藤籠的最深處的一角,濃黑到極致的墨全潑在眼前,伸手不見五指。
可修士視力極佳,所以她一眼就看到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擺在了木桌之上。好像剛剛才沒了氣,亦還是活的,在低溫下血散出一點白氣,向外蒸騰。
「唰!」
一瓢血水被人潑了出來,全濺到了過道之上,一種濃重的血腥味道壓在鼻尖。
一道聲音尖利得像是刀刮的聲音,叫嚷出聲:
「這皮毛厚實,油亮,還值點錢。煮湯的東西找到了沒有,餵藥的時間可是馬上就要到了。」
另一道聲音不耐煩地響起:
「找著呢!這麼多的肉,我怎麼掏!」
像是在抱怨家禽一般,輕描淡寫。
細嗓子呸了一口,嫌惡道:
「少死?那你讓那些修士床上少折騰啊,每天收拾都來不及。」
粗嗓子沒有吱聲,修士的事情可不是他們兩個低微弟子可以議論的。悶聲又在一堆血肉里,連摸了幾個角,才終於摸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剩下這點擺在木板上的無用血肉被推到一個火爐子前,一掀,送了進去,全燒成了灰。
圓珠子被「啪」地一聲,隨意丟到了旁邊一個瓮里,發出一點水聲,瓮的下面是高高燃起的火焰,湯水碧綠,正在沸騰。正是剛才那古怪香氣的來源。
桑伶看著眼前的一切,不知道為何忽然有一種衝動,抑或是,心中那滾燙灼熱的情緒急需要一個什麼樣的發泄口,左突右沖地在胸膛撞個不停,酸痛難受。
然後,她幾步就從藤籠里沖了出來,跑進了那屋,一腳就將瓮給踹倒了。
溯洄之鏡:
「啊???!!!你在做什麼啊!」
桑伶眼睜睜看著這口大瓮倒了,就聽「咣當」一聲巨響,碎陶片灑了一地,裡面綠色的湯液全潑進了火里,連著香氣沒了個一乾二淨。
她心底一陣舒爽,對著鏡子道:
「踹了就踹了,還要看日子嗎?」
溯洄之鏡:……
你有種你霸氣,你算是捅了簍子了。
就聽「哐哐哐」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飛速靠近,桑伶只覺耳邊風聲一緊,有人爆喝:
「賤種,你想要做什麼!」
那看守大手猛然揮來,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將人死死壓在了木板上。轉瞬,剛才死的小妖留在門板上的血還有些熱,濕乎乎地全黏在她的背上。一種詭異的危險直覺正瘋狂報警,讓她用靈氣反抗逃脫。
她微微一動,卻是死死壓住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雙手揮舞了兩下勉強像是在求饒掙扎。
「放開,我快喘不過氣來了。」
不經意間,她的指下卻是擦過對方的交叉疊起的衣領,手指微動,推了一個東西進去。
看守絲毫沒發現異常,只死死盯著手中的妖族,滿臉警惕不屑。
「誰給你的膽子,讓你踹了這瓮,毀了這湯!」
另一人也走了過來,手裡舉著一把鋒利的小刀,對準了桑伶腰腹位置。
「我看沒了湯,就用她的妖丹煮好了。不知死活的東西,就要好好教訓才能長記性!」
這話明顯是對著外面藤籠里的小妖說的,殺雞儆猴罷了。
桑伶心下冷笑,面上那手揮動的幅度卻越是大,面上可憐求饒:
「我不當心才踢到的,我下次小心注意,絕不再犯!」
說得輕飄飄毫無誠意,兩個看守聽也不聽,直接去取了新的瓮就要拿刀子來取妖丹。
桑伶瞧著時機到了,趕緊一個鯉魚打挺就踹了扣她脖子的看守一腳,然後迅速從木板上跳下來,胡亂繞著圈一下跑到了門口。她腳步凌亂,不經意間又是一腳將那個新瓮踹到了,「砰」的一聲碎了。
看守弟子:……
這是最後一口瓮了!這小妖還真是墳頭蹦迪,自己找死!
他們一臉凶色已是拿定了一定要弄死這個小妖的主意,對面的小妖卻是一個矮身就蹲在了門口,似乎是已經嚇破了膽子。
看守弟子沒有絲毫動容,反而笑得更冷。
「害怕了?晚了,你放心,你會親眼看著自己的妖丹被掏出來,我們絕對不會讓你死得太痛快的。」
知道將這兩個看守得罪狠了的桑伶半分不怕,餘光瞄了瞄門口旁邊正巧放著的一塊石板,這上面似乎是處理過不少血肉,布滿了褐色的痕跡。現在被人丟在了這裡,倒很適合堵門。
在守衛弟子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中,桑伶微微一笑,手伸向了那塊石板準備用力。忽然,在她手指剛要觸到冷硬的石板時,就聽到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
來人腳下迅速,「咚咚咚」的腳步聲像是鼓點般,急促炸響在地牢上空,小妖們立即瑟縮哀戚地擠做一堆,將頭臉縮得極低。
桑伶眉心一皺,將手收了回來。正好,迎面撞上來人看過來的一張臉。細白麵皮狹長眼,赫然就是剛才跟在臧峰身後的劉管事。
他沒有下來,只站在最後三步的樓梯之上,不耐煩地吩咐道:
「挑幾個顏色好的,我要帶去頂樓。」
頂樓?桑伶眉心一動,是為了天道宗柳無言?可是臧峰不是和柳無言不合嗎!
她立即站起身子,只露出一截唇色極淡的下半張臉,低頭側首地站在劉管事看來的視野里。
就聽劉管事立即點了她道:
「這個帶上,他們那些宗門修士就喜歡這種調調。」
守衛弟子一驚,立即阻道:
「這個不行,她剛才將煮湯水的瓮踢破了,我們就要挖她妖丹呢!」
「是啊,這賤種還不服氣,給我踹了一腳,你看,好大一個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