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一章人心之禍（二）

  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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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妖捂著飢腸轆轆的肚子，才看見了可以食用的野果，孰料剛踮腳伸手靠近，一陣危險的殺意，就從背後襲來。

  他瞬間滾到了一旁，躲開了那砍向他後背的刀，可沒躲過另一人踹來的腳。人狠狠踢在了地上，吐出一口血的同時，不忘記反擊。法術一出，就讓那攻擊他的人猝不及防，腿被劃出一道口子，發出一聲短促痛呼：「啊！」

  然後，下一瞬，對方猛然拔出腰際的刀，想也沒想就向身前看去，洶湧霸道的靈氣灌於刀身，刀鋒劃下，帶著凜然殺機。

  「敢傷我，我要活扒了你的皮！」

  小妖緊緊閉上雙目，暗嘆一聲就算是偷偷修煉了這麼多年，也是打不過這些人類修士。

  不想，脖子裡剛傳來一點刺痛感，然後就忽然消失。

  他匆匆睜眼，就看見一柄斷刀在眼前飛過，「刷」的一聲刺進了另一個刀修弟子的心口，轉眼就收了對方性命。又是「刺——！」的一聲，就看到一根樹枝倏地穿過正舉著斷刀的弟子胸膛，也是飛快解決了此人。

  小妖驚魂未定地匆匆低頭，不想下一秒就看到一隻素白鞋履越過地上的紅血，走到了他的面前，聲音平淡。

  「起來吧。」

  他抬頭，在那璀璨的日光下見到了一張平生僅見最好看的臉。第一眼便覺得那眉眼精緻艷麗，卻又偏偏帶著些蒼白脆弱之感，極致的反差，然而牽動心腸，讓人在意。

  「你是誰？」

  他的聲線帶著些細顫。

  小心踩在一攤血中間的桑伶低頭看著這小妖，沒有回答，像極了世外高人的模樣。

  其實她是在看體內因為放大招，而瘋狂消失的鏡能，還有那反哺回來的漲了一點點的鏡能。

  桑伶：……

  臉上是一片麻木的平靜，真是花錢如流水，賺錢比shi難！

  然後，她迅速矮身將那死去的弟子們的儲物袋搜刮一空。檢查了一番，才覺得今天還算不虧，不過她單獨拿出了兩個像是身份令牌的東西。

  「隴南城的人？」

  小妖隱下痛苦，朝桑伶拜了下去，哀戚道：

  「我本是隴南城控制囚禁的妖族，多年修煉才能僥倖逃脫，不想卻還是差點被殺。除我之外還有無數妖族都在那隴南城，受盡苦楚。今日，多謝恩人相救，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求……」

  「不用！」

  桑伶回答得很是迅速，她一邊忍受著溯洄之鏡在腦子裡笑出了驢叫的聲音，一邊匆忙道：

  「你要回邙山霧林嗎？附近有傳送陣，我送你過去。隴南城之事，我知道了，今後有可能的話，我必會施以援手。」

  小妖很想搖頭，可到底現實殘酷，立即同意了。

  瞧小妖終於走了，溯洄之鏡是再也忍受不住地放肆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他剛才是不是要說，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哈哈哈，你救下的十個小妖，九個半都是這麼說，哈哈哈。」

  桑伶：……

  「說明人家知恩圖報！」

  溯洄之鏡儘量收了收聲音，又笑出了鵝叫聲。

  「咯咯咯，要我說你就遮一遮臉，要你生得不好看，他們就是來世再報了。」

  桑伶吃驚：

  「難道妖族都是看臉之輩嗎？」

  主打就是一個無差別攻擊。

  溯洄之鏡：……

  他簡直張不開嘴反駁，這傢伙現在這嘴炮功力是越來越強！

  當然，桑伶這人很大的優點就是聽勸，立即讓溯洄之鏡幫她蓋了蓋容貌，又換成了男修裝扮，一路上再出手時倒真是少了許多是非。

  一路上又接連出手幾次後，鏡能已經漲滿了一層。

  這日，夜色濃黑，已是戌時。

  照之前的小妖所說，她直接踏過一片夜色，繼續向著山林裡面走去。

  雖已是將近深山位置，可周圍空寂，沒有任何野獸鳥鳴之聲，坐實了荒山野嶺的各種描述。周圍山高，溝壑縱橫，黃土遍地，她卻突然發現了一點不對。

  「怎麼好像有陣法？」

  腳下一拂，黃土被推開，露出幾條符紋，道韻仍在，妖力卻失，不復從前。

  「還是護衛洞府的大陣？像是被靈氣攻擊過，倒是毀得不成樣子了。」

  溯洄之鏡仔細辨認了下，有些驚訝：

  「這陣法是我妖族的大妖弄的，這不過幾百年，怎麼破成這個樣子？這法陣都破成這個樣子了，這裡的大妖估計也是沒了。怪不得隴南城會有這麼多的小妖，估計就是那大妖之下的附庸。」

  鏡子絮絮叨叨地分析著，桑伶已經循著符文，向山嶺之中走去老遠距離了。

  伸手將一樹草叢撫開，露出裡面的半塊殘碑。只是時間久遠，字跡已經辨認不清楚了。石碑之後，就是一條蜿蜒向上的小道。再往上，就是一座巨大的山，山前有一個平坦空地，上面影影綽綽，正在忙碌什麼。

  與此同時，桑伶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妖氣，氣息雜亂，數量不少——明顯有小妖聚集。

  終於找到了地方，隴南城囚禁無數小妖的山洞。

  此時在盡頭處，忽地接連響起無數道皮鞭甩到皮肉的聲音，慘叫求饒、哀號哭泣之聲不絕於耳。幾聲慘呼之後，那皮鞭聲卻是更大，一番鞭打後，卻是出氣多進氣少，連著慘叫都小了很多。

  有人前後甩了幾鞭，惡狠狠地威脅道：

  「快起來，不然我就挖了你們的妖丹，用秘法融了，增加修為去！」

  殺手鐧一出，小妖們的慘叫聲戛然而止，似乎是真的害怕了，一番窸窣動靜後，慢慢響起了沉悶的滾輪聲。只是速度極慢，幾乎是在地上拖行，可見是真的推不動了。

  光是這些吵鬧聲，桑伶就已經知道。隴南城這些人是拿妖族為奴，讓他們黑窯打黑工。

  哼，可真刑。

  此時，已是天黑，可此處還是燈火通明，人聲不斷。她躲在暗處，將不遠處的景象全部收進眼裡——

  滿地碎石破磚，依稀能看見以前此處洞府的輝煌。可是，如今那平坦的洞府前，擠滿了一堆哀哀戚戚的小妖，被強壓著鑿切下那洞府內部的大塊石頭，再一塊塊推運上來，運到空地上堆放起來。

  每一個妖都是法力低微，身形佝僂疲憊，傷痕累累，皮毛不全，人形已經難以維持，前後露出不少妖族特徵。勞作繁重不說，好端端就會惹來鞭打斥責，雪上加霜。看上去個個都是萎靡不振，法力低微的模樣。

  桑伶目光沉沉，掃視過那幾個持鞭的監工，這些人衣著統一，腰間佩刀，都是修士裝扮，和之前被她殺了那兩個弟子一樣。路上她曾打聽過，隴南城民風彪悍，城主善使刀，這些人該是他的座下弟子。聽聞，使刀者，心性霸道嗜血，由此可見一斑。

  此時。

  一隻小妖剛把一塊巨石放好，就聽「轟隆——轟隆」近乎悶雷般的聲響，從地下傳了上來。等那悶雷聲響到最盛，近乎十幾米高的偌大洞口處，一塊占了三分之二洞口大小，巨大的石塊赫然出現。

  推巨石的每個妖都是咬牙切齒，用盡了全力。可是那石塊實在太大了，而且運輸的車子，牽動的繩子都是破爛不堪，難以助力。

  站在洞口的七八個刀修弟子等了幾下，見那車子還有兩個輪子在下面，眾妖吭哧吭哧半天，都未完全拉起來，一下子怒上心頭，青筋抽動，想都沒想就甩了兩鞭，全落在了最後的幾妖身上。

  小妖身上劇痛，手中的力下意識就是一抖。連帶著整個車身都是晃動不止，巨石在上面抖下不少碎石，下雨似的砸了一通，全砸到了車下的小妖頭上。

  站在車頭位置的妖粗粗看起來不過就是一個年歲不大，修為更低的小妖，頭頂還有一雙遮不住的微黃毛耳朵，可他眼神卻是清明堅韌，在一眾眼神疲憊混沌的小妖中十分顯眼。

  他見狀不好，立即扯著嗓子打氣道：

  「不要躲，不要動！再動，不然這石頭就要掉下來了！」

  其餘眾妖都是不敢閃避，任由頭上疼痛，凝氣屏息，等待數息後，幸好等到碎石停止，不再晃動。

  正當眾妖心頭一喜，準備再加把力將這巨石徹底從這個坡道拉上來，停止這危險的狀態時！

  突然空中「噼啪」響了兩聲，那刀修弟子的鞭子徑直落下，全打在了那個長著黃毛耳朵的小妖身上，帶著嫌惡咒罵：

  「有力氣說話，怎麼不知道多使力將石頭拉上來！快拉！使了力氣出來！」

  這次的鞭子遠勝之前，帶著修士的怒火，雨點似的砸了下來。

  毛耳朵小妖瞬間劇痛不止，那鞭子上帶著妖族最怕的雷電屬性，稍一接觸，就是撕心裂肺的劇痛。現在又是使了十成十的氣力，更是疼上幾倍。

  新傷舊痛，此番一疊加更是雪上加霜，軀體不受控制地渾身一抖。

  怎料！

  那維持牽引上拉的繩子猛地抖了一瞬，連著整個車身帶來雷霆萬鈞的架勢，就要迅速衝下斜坡去！

  甩鞭的刀修弟子們第一時間立即後退，躲到了安全地帶，冷眼旁觀。

  一個修為更高、虎背熊腰，長著一雙銅鈴眼的弟子，更是冷言威脅：

  「要是石頭掉下去，砸壞了下面的石頭，你們一個個都得死！」

  這哪裡是砸壞了石頭會死，這巨石掉下去，他們都會沒了性命！眾妖敢怒不敢言，更用出了全力。

  毛耳朵小妖手掌都被牽引巨石的麻繩扯出了血，但還是攥著一根血麻繩。他拼命想要去阻止車子倒滑，避免眾妖血肉被砸成肉餅的結局。

  可那車子還是在繼續下滑，沒有停下！

  毛耳朵小妖眼睛裡划過一絲絕望，大聲喊道：

  「你們都退開！」

  可身旁卻是沒有一妖離開，每個妖都在默默用力，想要將車子向上推，可是巨石實在是太重了。那下降的趨勢，雖然變慢，可還是不受控制地持續後退，不可阻擋。頭頂上的碎石一下子落得更多了！

  推車的眾妖用力抓住這車，不敢鬆手，否則為首的妖絕對要被車輪帶下，沒了性命。

  一時間，只聽「吱嘎吱嘎」的聲音艱澀響起，眾妖全在使力，沒有退縮。附近的幾個修為更高的刀修弟子，卻是嘲諷搖頭，原本一個妖怪帶住車子，其餘幾個小妖還有逃命的機會，現在是一個都活不了了。

  平地上的其他妖微微閉眼，不忍去看，像今日的慘劇，他們已經見識過無數次了，這片地上流了太多他們的血和淚了。

  巨石緩慢下沉，沉默地書寫了推車眾妖的結局。

  突然「嘎吱」聲戛然一停，像是憑空出現了一道力，忽地把車子向上推了一把，一下子沖了上去，行到了平地。

  毛耳朵小妖面上一喜，立即變成緊張害怕，一個伸手就想擋住那車子前進的距離，不想被洞外守著的人看見。

  可那伸出的手將將摸到車子上時，那車子就突然停了下來，沒再前進。

  毛耳朵小妖心中更驚，猶疑地看了眼周圍，還未找出什麼，幾個刀修弟子就從洞外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