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章人心之禍（一）

  桑伶剛才使了一點計謀將那野獸引到了旁處，脫身後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小黑貓和謝寒舟。

  不想，卻是在崖邊先看到了小黑貓，將他抱起，桑伶繼續向冰洞裡面走去。

  

  誰料，下一秒卻是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這裡。

  少女絕俗美麗，半扶著的少年冰寒高貴，像是突然遇難的璧人，正相攜向著洞府深處走去。

  桑伶愣在了原地，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做了這麼多，陸朝顏還會出現，還會將謝寒舟按照劇情帶去了天道宗？

  她一人一貓站在冰洞這頭，那頭是正向著冰洞深處走去越來越遠的兩人，命運無端被撕開兩頭，奔向了各自的未來。

  腦中巨大的轟鳴聲漸漸過去，桑伶回過神來就想要開口叫住人，說出發生的一切，不想此時忽然崖下有人上來，卻是剛才消失許久的蘇落。

  他像是跑了許久，衣衫凌亂，帶著些塵土，見著她在，頓時鬆了口氣，開心道：

  「還好找到了你。」

  桑伶皺了皺眉扭頭想再去看冰洞那頭，眼前卻是忽然一花，就聽體內的溯洄之鏡驚喜說道：

  「桑伶，能量夠了，人齊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說著，已是四周一靜，像是憑空落下個玻璃罩來，將此方天地全部攏了進來。

  熟悉的景象開始變化，眼前的白天忽然變為黑夜，星辰從東方上升落進西方，運動速度極快，轉瞬星辰月亮又接著順時針落下，緊接著，便是日頭從東方升起，飛速轉到西方！

  白天黑夜循環往復，沒有停止。

  轉瞬，此地已是空空如也，天地間失了痕跡。

  ……

  從一片昏沉的意識中清醒，她率先摸向自己的心口，手下是溫暖地跳動的心臟，她真的活過來了！

  溯洄之鏡提醒道：

  「我們現在仍在禁忌之地的地下，我已經帶著你們回到了五百年後，禁忌之地發生後的第三年。」

  無數片段雪花般迅速在她眼前閃過，她本是二十一世紀的大學生，好不容易拼了幾年考公上岸，不想公示出來的第一天就因為太過興奮熬夜看劇猛地嗝屁。實在是心不甘情不願，怨氣衝天。最後被系統捕捉，來到了這個世界。

  系統發布任務，讓她攻略原文男主謝寒舟，打敗原文女主陸朝顏，只要男主對她的好感度達到百分之一百，她就能返回到現代。

  可惜她最後攻略失敗，最後落了一個魂飛魄散的下場。

  歷經兩世，從被系統操縱的惡毒女配林伶，到失去記憶又被命運裹挾的傀儡桑伶，從沒有自在隨心過，只是隨波逐流的浮萍。

  如今，到了第三世，有了溯洄之境，她該為自己做一回主了。

  「鏡子，我現在能量到了幾層。」

  「一層。」

  雄心壯志還未開展已經遭遇夭折，桑伶不敢相信：

  「鏡能劃分十層，從低到高計算幫助了妖族之後的力量反哺。而我明明回來前，鏡能顯示已經到了六層！」

  溯洄之鏡理直氣壯：

  「從過去穿越到現在，又要帶你，又要帶蘇落，又要帶那隻貓，只花了五層能量，很好吧！」

  雖然明明計算出來應該只需要四層，不清楚為何多花了一層，可溯洄之鏡還是歸結於人太多的緣故沒有起疑。

  桑伶滿心苦楚，有一種大富翁一朝回到貧農的感覺。

  這也讓她睜眼後，滿眼麻木，機械地從地上站起，然後將小黑貓隨手抱進了懷裡。

  卻不想，小黑貓醒後便是滿眼睛的驚慌失措，沒有之前在五百年前展現的半分機智。

  桑伶微微一愣，怎麼感覺小黑貓有一種瞬間從天才變成弱智的錯覺。

  正要問，忽然一個側目就看見不遠處的地上，躺著一具死狀恐怖的「女屍」。

  那具身子已經被腐蝕得不成樣子，原本好看艷麗的五官，已經被罡風刻花，四肢軀幹也是亂七八糟，毀壞得不成樣子。

  這是她第二世的身體，也是傀儡「桑伶」的結局，月石被毀，靈魂溢散，一切塵歸塵土歸土，世上再無她這個人。

  桑伶木著臉平靜地將那具傀儡身埋了，從縫隙中尋找從此處出去的路。

  只是。

  她搜尋了一圈，都沒有發現那人的影子。

  「蘇落不在？」

  溯洄之鏡揶揄開口，這般的口氣讓他稚嫩刻板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古怪：

  「我絕對是將他帶了回來的！唉，可能是他回來後，恢復了記憶，想起小時候幫助他的姐姐就是你，有些難以接受？或者，在我給你還魂的時候，他出現在了這裡，真是要來搶鏡子，如今事情不成，才決定離開？」

  桑伶：……

  「能收一收你八卦的語氣嗎？這樣才像是真的。」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了一處較大的縫隙，仰頭後能看見頭頂散下來的一點天光，抱緊了懷裡已經恢復了鎮定的小黑貓。

  「我們要上去了，小心。」

  小黑貓懵懵懂懂地看著她，不像之前那般馬上明白。

  桑伶抬手拍了拍它的腦袋，沒有遲疑，調動體內靈氣將身體牢牢保護，在禁忌之地的罡風之中穿行而過。

  不想，靈氣宛如抽水泵抽走一般，消耗巨大，最後在她快要被罡風打倒時，忽然體內溯洄之鏡的鏡面一亮，鏡能開始將大量的靈氣輸送到她體內！

  一炷香後，在鏡能消耗掉最後一點時，終於，光線一亮，昏黃沙雲出現在眼前，桑伶一個縱身就從禁忌之地出來了。

  外面皆是平坦沙地，那些可怕的邪物和綠藤已經消失不見，平靜無波。

  腳下沙礫軟成一片，乾燥灼熱的氣息拂在臉上，桑伶慢慢吐出一口濁氣，才有一種自己還在活著的感覺。

  「終於是出來了。」

  沒了之前的那般波折，一路都是風平浪靜，連著那些瓜州古怪生物也難得看見。

  她僅僅連續走了一個時辰，就已經走出了瓜州。速度不停，出了瓜州後，便徑直向著東面，對著中州走去。

  ……

  那曾經存在腦子裡的書中平平的描述，在此方已經形成了真正的世界。

  中州，位處鯤侖大陸的中心位置，幅員遼闊，物產豐富，常年便被修真界無數宗門割據，形成大小城池，輻射周邊。中州風俗習慣也因為宗門無數，差異極大。

  中州宗門威壓太重，妖族凋敝，剩下的妖族可謂是夾縫中生存。而修真界卻是越發勢大，天道宗在三年前，完成了禁忌之地鎮壓暴動後，繼續坐穩了第一大宗的位置。

  聽聞天道宗下任掌門的謝寒舟在鎮壓之中受了傷，三年裡便一直閉關修養。陸朝顏作為大家眼中謝寒舟的命定道侶，一直悉心照顧，兩人恩愛不已。更有內部消息稱，只等謝寒舟傷好了之後，玄誠子便會為他們兩人舉辦雙修大典，結合成真正的道侶。

  不過短短几日，相似的話桑伶已經翻來覆去聽過了幾個版本，在一開始的難受排斥之後，便也慢慢恢復了平靜。看著自己只有淺淺一點的鏡能，還是將心思都放在了幫助妖族之事上。

  就譬如眼前。

  這裡是一處茶棚，店家還賣些粗淺的飯食給過路人賺些靈石銀錢。

  桑伶趕一天的路，一身熱汗，終於看到了個茶鋪，趕緊坐下歇歇，要了一壺茶並些吃食。

  店家忙碌一番東西端了上來，主動道：

  「客官多吃些，前後一兩百里都是荒山，連人家都是零散的，沒有可以歇腳的地方。」

  「多謝店家提醒，那再給我備上十幾個饅頭和水，我正好路上吃。」

  店家一看這人好勸，不像其他人好心當成驢肝肺，立即將邊上的竹蓆放了放，頓時遮下不少陰涼。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兩個刀修打扮的弟子，一時也沒瞧見被竹蓆擋住坐在角落的桑伶，喝著茶水便自顧自地講著。

  「我們都追出來這麼遠了，那東西受了傷，又沒什麼修為，還真能藏。」

  「哼，老老實實呆著不行，就是要犯賤出逃。大師兄命我們趕緊解決，不能鬧大。」

  「我看，有什麼擔心。這世道，誰不用點妖丹啥的，弄幾個小妖在手又不是什麼大事。」

  「噓！這到底是放不到檯面上，他們總是要臉的。」

  「那還真是，當baio子又……」

  當biao子又立牌坊。

  那人含糊地說著那句話，桑伶自動幫他補全了。

  這兩人吃吃喝喝一陣後，拿著刀徑直向西走了，是剛才桑伶來的方向。

  她感受了一下這熱得要死的天氣，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寫滿了不想上班的情緒，可又因為這兩人剛才言語之中妖族的詞語出現，然後認命跟上。

  這一路，因為她的鏡能只能淺淺蓋底，別說什麼金手指大技能，築基拳打金丹腳踢老怪的現象出現，就連溯洄之鏡也因為這點鏡能時不時就要進入低電量休眠功能，可謂是巨龍困於淺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所以，她這一路什麼蒼蠅蚊子肉都不能放過。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妖要是落了難，或者是受了委屈，她都得馬上幫忙，立即解決。化身修真界的桑幫忙，大有雁過拔毛之姿，可惜都是些零散小妖，所獲不多。

  現在看到來活，溯洄之鏡立即出現，很貼心地建議道：

  「親，您需要遮住氣息嗎？」

  桑伶：「不要，省電！」

  上一次用了一下遮蔽氣息功能，結果愣是花了她一層鏡能，這是她幫了七八個小妖才攢出來的一層啊！

  桑*嚴監生附體*伶：狠狠表示達咩！

  溯洄之鏡（微笑）：

  「滴——！您的氣息未遮蔽，若有需要請及時發送。」

  桑伶：……

  想扶額，這鏡子一口的淘寶體，真的是會謝。前幾天趕路無聊，和溯洄之鏡聊了幾天，轉頭他就學了這口腔調，改也改不過來，偏偏他還愛玩得緊。

  桑伶（微笑）：「你開心就好。」

  溯洄之鏡只當誇獎，抖了抖鏡身，更驕傲了。

  兩人閒逗趣一陣，走到半路，忽然就聽到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