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疑點
2024-09-05 02:37:06
作者: 兔兒藥
墨泱說,一千五百萬不至於自盡。
可這話沒有說服力。
一千五百萬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可能擊垮一個人。
她也把這件事告訴了陳醉和孫皓的姑姑——現在就她們三個人還關心孫皓自盡的原因了。
他姑姑嘆氣:「他可以告訴我,沒必要自走絕路。」
痛惜不已,卻也接受了這個理由。
陳醉那邊,將信將疑。
墨泱這些日子還是吃不下飯,胃裡似壓了重石,沒有縫隙留給食物。
她這幾日在網上不停搜「亦秋投資」。
這家公司的老闆跑路了,受騙者有上百人。
財經新聞和社會新聞報導了好些日子,只是墨泱不怎麼關注。在浩瀚如海的新聞中,她錯過了這些信息。
她要是提早知道,一定會想方設法開導孫皓。
而墨泱也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孫皓自盡肯定也不單單是錢。
也許還有其他很多事:原生家庭的冷漠,讓他內心冰涼;和男朋友感情不和,甚至可能又要分手,讓他萬念俱灰;投資被騙,只是壓死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是墨泱的猜測。
她只能這麼猜,否則沒辦法說服自己。
吃不下飯,墨泱腦子是不轉動的,她表情都是僵僵的。
學姐這段日子有個工作必須去做,做完了就回來看望墨泱。
「……泱泱,活著的人要想開點。」她說,「你小叔很擔心,天天和甄醫生打電話,生怕你需要再住院。」
「我沒事。」墨泱說,「我提不起勁兒。」
「出去散散心吧,你不能這樣悶在家裡。」學姐說。
墨泱:「我不僅僅是心理疲倦,身體也疲倦,走兩步路就發暈。實在沒辦法出門旅遊。」
學姐忍住不哭。
墨鈞言一再叮囑她,讓她鼓勵墨泱,而不是陪著墨泱消沉。
可看著墨泱這樣,學姐的眼眶控制不住發澀。
「你得吃飯,泱泱。」學姐說,「強迫自己吃點,每天都吃點能下口的東西。我懷孕前期也吃不下,每天都是硬逼迫著自己。」
又說,「別說我們,你爺爺奶奶和小叔、步總也很擔心。哪怕是皓皓,他在天之靈也不願意看到你這樣。」
墨泱的眼淚猝不及防。
她說:「我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樣狠心,說走就走了。」
學姐抱著她,跟著一起哭了。
哭完了,學姐才說:「泱泱,如果一個人絕望到了極致,他也沒辦法的。他不是狠心,他只是無能為力了。」
「我知道。」
「皓皓很在乎你和醉醉。」學姐又說,「如果有一絲一毫的期盼,他也不會丟下你們的。我總感覺,皓皓的死因還有勘查空間,也許不是自殺。」
墨泱身子一震:「什麼?」
「你說原生家庭,皓皓也不是第一天和他爸爸鬧翻。他念書時候經濟不獨立,都敢直接出櫃,他早已對原生家庭有了心理準備。
要說是愛情,他和那個大前鋒分分合合的,上次那人離開他,他就應該明白,不至於被再次的分開打倒。
投資失敗,我覺得更離譜。他那一千五百萬中,只七百萬是房子抵押的。哪怕不賺錢了,房子給銀行去租個地方住,難道需要死嗎?
還有,你現在的事業已經在起步了,他可以預見未來的前景。上次我們吃飯,他信心滿滿、意氣風發,你覺得這像是走上絕路的人嗎?」
學姐一字一頓。
墨泱的眼淚迷糊了視線:「你是說,他有可能是被人害了?」
「有可能!」學姐道,「反正我不相信他是自殺。」
墨泱哭出聲。
這麼久,每個人似乎都相信了市局的結論,確定孫皓是自盡的。
他們在尋找的,只是孫皓自盡的理由。
墨泱內心的痛苦就在於此:哪怕理由擺在面前了,她還是不能接受。
她接受不了孫皓自殺。
學姐讓墨泱感動的,不是她的分析,而是她的立場。
她站在墨泱的角度,告訴墨泱:你沒有疑神疑鬼,孫皓極有可能真不是自殺。
只學姐戳中了墨泱的癥結。
「……泱泱,我以前陪我爸看紀錄片。好些案子當年結案了,證據鏈完整。過了十幾年被另一個案子牽扯出來,翻了案。
當年也是證據確鑿,似乎一切都合理,可當另一個案子裡把事實講出來,人們才意識到當年都想偏了。
皓皓的死,現在看上去那麼合理。但我們是人,越是合理的事,不應該越有遮掩的痕跡嗎?」學姐說。
墨泱:「……你說得對。」
「所以你要好起來,泱泱。如果皓皓真有冤屈,大概就你能幫他伸冤了。
其他人不在乎,醉醉自己糊裡糊塗的,只你既在乎又有能力。」學姐說。
墨泱點頭,豆大眼淚滾落:「我明白。」
「我們出去吃點東西。我帶你去吃炒螺螄粉,好不好?」她哄著墨泱。
墨泱又點頭。
一個人心中的糾結,有時候自己都可能看不明白。
學姐點醒了墨泱。
墨泱感覺自己有了點力氣,她的憤怒與悲痛,也找到了一個著力點。
她還是沒什麼胃口,卻咬牙吃了小半份炒螺螄粉。
她和學姐在小攤矮矮的桌子旁坐了好一會兒。
已經是十月中旬了,俞城降溫,夜晚的風有點涼。
來來往往的人,坐在學姐和墨泱身邊,跟她們一樣點一份現炒的螺螄粉,聊起自己的工作或者家庭。
墨泱置身於這樣的人間煙火,覺得生活里還是有很多值得珍惜的。
她珍惜孫皓,哪怕孫皓不要自己的命了;她也珍惜自己的家人、朋友和愛情。
「……有點冷。」她突然說。
學姐立馬把自己的開衫脫給她,輕輕抱著她揉了揉她胳膊:「暖和點了嗎?」
「嗯。」她點頭,「學姐你冷嗎?」
「我吃出了一身汗,你摸摸我的手。」學姐笑道。
她掌心溫熱。
而後,墨鈞言來了。
他也在旁邊坐下。
小攤的桌子、椅子太矮了,他長腿簡直沒地方擱,非常痛苦。
不過,炒螺螄粉挺好吃的。
「味道還行。」他說。
他一碗螺螄粉還沒吃完,步景桓也到了。
墨泱也給他點了一份。
步景桓比墨鈞言還高,那小桌子幾乎將他捆綁住,他拘謹坐著,手和腳都無處安放。
墨泱覺得這場景有點滑稽。
她丈夫、她小叔,此刻縮著手腳和肩膀坐下,都有點好笑。
她唇角微微一彎。
吃完了,步景桓帶著墨泱回去了,墨鈞言和高予鹿則在路上散了一會兒步。
「你好像開導了她,你怎麼做到的?」墨鈞言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