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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露宿

2024-09-05 02:11:02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就這樣,在時不時的拌嘴聲中,兩人一路快馬加鞭,成功在日落前趕到了淮州地界。

  

  只是——

  沈鶯歌望著眼前緊閉的城門,一臉空白:「不是戌時才宵禁嗎?怎麼這麼早就沒人了?」

  「應千戶不知道麼?」容久輕撫著胯下踏雪烏騅順滑的鬃毛,懶洋洋道:「這幾日附近來了不少南方的災民,這一帶所有城鎮為保夜間安寧,都將宵禁提前了一個時辰。」

  沈鶯歌呆呆張著嘴,半晌才吐出一聲:「……啊。」

  許是她的神情著實好笑,容久掀起眼皮覷了她一眼後,唇邊浮現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本督以為你知道。」

  沈鶯歌無力反駁。

  她確實知道有小股災民逃難來到這附近,卻把城門會提前關閉這事給忘得一乾二淨,不過就算她記得,以她這匹馬的速度也無法趕在淮州城門關閉前抵達。

  頹然嘆了口氣,沈鶯歌認命地想,看來今夜註定要以天為被以地為床了。

  「……是我拖累你了,」她看了眼對方的馬,有些羞慚:「要不是為了顧及我,你現在應該已經在客棧住下了。」

  人情世故中,當一方表達了「對不起」或「抱歉」的意思後,另一方大多應該說「沒關係」或是「不必放在心上」,但容久顯然不屬於大多數人。

  他不但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沈鶯歌的歉意,甚至還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試圖在對方愧疚的小火苗上添一把柴。

  「是啊,這可如何是好呢?」

  語氣中恰到好處的憂慮幾乎看不出演的成分,他回頭望向遠處夕陽下連成一線的起伏樹影,狀似無奈地輕嘆一聲。

  「看來今晚只能暫時在林中歇息了。」

  輕飄飄的兩句話,把沈鶯歌鬧了個大紅臉。

  她的羞愧之心在某人有意的推波助瀾下逐漸上漲,最終只得落荒而逃。

  「那我先去找柴禾生火,你……你慢慢來,不急!」說完,她一抖手中韁繩,迅速逃離了現場。

  容久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臉上故作為難的神情眨眼褪去。

  他緩緩揚起了唇角,回頭看向緊閉城門時眼底快速划過一抹滿足之色。

  ——

  由於愧疚作祟,沈鶯歌不單找來了柴禾,還順便獵來一隻野兔。

  也許是終於良心發現,在她把柴火放在被樹木環繞的一小片空地上後,倚在樹幹上的容久開口詢問。

  「要幫忙嗎?」

  拎著手裡的野兔,沈鶯歌正想說要不你去把兔子剝洗乾淨,轉而又想起容久似乎不喜歡碰活物,雖然這兔子已經沒了生息,但體溫猶存。

  她遞出又收回的動作很快,若不盯著瞧,很難發覺她在那一瞬間的念頭轉變。

  「那你把火點起來,我去河邊洗兔子。」

  說完,她就如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扭頭朝不遠處的小河邊走去。

  時辰漸晚,天色好似迴光返照。

  金紅蒼穹上暈開大片大片的靛青霞光,團團浮雲被染成柔軟的水藍色,連同望不到邊的山林都成了這場瑰麗夢境中不可或缺的陪襯。

  上天織就的流光溢彩落進容久眼裡,在偏淺的琥珀眼眸中點亮一簇火燒雲。

  可他看不到那萬丈霞光,看不到海浪般的雲層,唯有沈鶯歌的背影映在他眼中,一點一點縮小,直到被幾棵茂密生長的樹木掩蓋。

  四下無人的暮色里,他輕輕地笑了起來。

  ——

  沈鶯歌拎著洗乾淨的兔子和鼓鼓囊囊的水囊回來時,容久正坐在火堆旁出神。

  在聽到腳步聲的第一時間,他便抬眼向她看了過來:「回來了?」

  略一點頭,沈鶯歌把手裡其中一隻水囊拋過去:「你的也一併打好了。」

  用幾根樹枝做了個簡易支架,兔子就被架上去烤起來,不過是,表面就有細密的油花冒出,烤肉的香味也飄了出來。

  容久讚許點頭:「手藝不錯。」

  難得從對方口中聽到一句不摻雜嘲諷或揶揄的誇獎,沈鶯歌頓時心裡有些暗爽,她起身去馬匹身上的包袱中掏了掏,回來獻寶似的擺出三個瓶瓶罐罐。

  「這是什麼?」容久問道。

  嘿嘿一下,沈鶯歌指著面前一排小瓷罐,從左往右點去:「孜然,辣椒,鹽。」

  容久嘴角一顫:「你……還帶著這東西?」

  兔肉炙烤出濃郁的香味,表皮也逐漸變成勾人食慾的金黃色。

  沈鶯歌打開瓷罐,各自捻了一些撒上去,邊轉邊撒:「是啊,我想等我們到了霽城之後會很忙,那在這之前定要好好積蓄精力,我平生也沒什麼太大的愛好,能力所及之內儘量滿足一下自己而已。」

  她對金銀的欲求一般,除非迫不得已,不然都是抱著夠花就好的心態。

  穿衣打扮上更是怎麼舒服怎麼來,哪怕之前不必日日扮著男裝時,也很少花心思在這上面。

  她羨慕那些擁有一雙巧手,擅長穿衣打扮的姑娘,以前在醉西樓時的其中一樣愛好便是坐在某個姑娘旁邊,通過看對方如何塗脂抹粉打發無聊的閒暇時光。

  偏偏老天好像少給她開了一竅,她在這方面屬實有些笨拙。

  簡單來說就是,腦子會了,手不會。

  而除這些常見的愛好之外,她生平最執著的兩大追求,一是口腹之慾,二嘛……沈鶯歌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那人的側臉,心底的小人雙手合十,虔誠且堅定地說道——

  感謝女媧娘娘捏出這麼偉大的一張臉!

  察覺到身邊詭異目光的容久沒有輕舉妄動,只在低頭去添柴時不動聲色地以餘光瞥了一眼。

  不甚明顯的喉結一滾,他隱隱生出一絲被狼盯上的錯覺,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待他再定睛去瞧時,沈鶯歌早已收回目光,專心致志地翻烤著架子上的野兔。

  香料撒下去,頓時香味撲鼻。

  兔子烤好後,沈鶯歌大方的一分為二,用洗淨的樹葉包裹著給對方遞過去:「嘗嘗。」

  容久看著面前色香味俱全的烤野兔,遲疑了一瞬,還是接了過去。

  他看了眼已經在大快朵頤的沈鶯歌,慢條斯理地扯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嗯,味道確實不錯。

  雖然缺少醃製的步驟,少了些風味,但好在肉質足夠鮮嫩,加上酥脆表皮的香料……不算難吃。

  相較他不緊不慢的動作,沈鶯歌就要隨性得多。

  她信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對於喜歡的東西就要讓它塞滿口腔才足夠過癮,因此當容久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那半隻啃了個乾乾淨淨。

  擦了擦油漬,灌下幾口溫水,沈鶯歌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去,只余濃郁的藏青色。

  吃飽喝足之後,她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漫無邊際的思緒,一會兒想想霽城的災情,一會兒想想雍景城內大大小小的瑣碎事……

  到最後不知怎的,就偏到了容久身上。

  她感覺對方最近似乎沒那麼排斥自己了,好像又回到了他們去晉陵之前的關係。

  但又感覺有什麼不太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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