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箭在弦上

  既然容久已經做了決定，其他人自然也不再有異議。

  南岐王立即命人去靶場準備好場地，酒足飯飽之後，眾人浩浩蕩蕩地挪到了外面。

  曠野長風吹散了人們身上的大半酒氣，南岐王與其臣子們紛紛在場邊帳下落座。

  

  風拂動容久的袍角，他眯起眼，向遠處遙遙望了一眼。

  靛青色的雪山隱藏在繚繞雲霧後，半遮半掩，但依然能夠勾勒出那巍峨綿延的身軀，仿佛一隻沉睡的猛獸。

  浮寒壓低聲音，關切道：「督主，怎麼了？」

  容久搖了搖頭，轉而看了眼太陽的方位，兀自呢喃：「這個時辰，他們應該動身了。」

  跟著一起望了眼日頭，浮寒點點頭：「嗯，現在他們已經到地方了，再過不久，應該就能有消息了。」

  換了一身輕便武裝的阿扎爾站在一旁，露出半邊精壯的胸膛，與他們隔著約一丈有餘的距離。

  見那兩人都抬頭看向太陽，他也不由得跟著在意起來。

  「九千歲，準備好了嗎？可要開始了。」

  容久抬手：「王子先請。」

  「多謝。」阿扎爾右手輕搭左肩，向對方行了個南岐特有的禮節。

  他緊了緊腕上護甲，走到場中，拿起早已準備好的弓放在手裡掂了掂，露出個滿意的微笑。

  而隨著他握緊弓身，搭箭拉弦，裸露在外的那半身肌肉也隨之緊繃起來，胳膊與肩頸處起伏的線條仿佛一個個小山包般鼓起，血脈僨張。

  浮寒的視線在阿扎爾手中的那把弓身上停留許久，緩緩皺起了眉頭。

  「督主，這把弓……似乎與平時用到的不太一樣。」

  弓箭種類繁多，陸戰水戰或是騎射時用到的都不一樣。

  一般來說，長弓用作步戰，角弓用作騎戰，南岐人擅長馬上打仗，自然是用角弓較多。

  但阿扎爾此時手裡拿的這把弓卻與角弓大為不同，上面不但裝飾有銅箍玉角，就連弓體本身都比一般的弓要粗壯許多。

  容久對此卻沒有絲毫意外，他輕笑了聲：「既然提出比試，自然不可能只是比射箭那麼容易。」

  若他所料不錯，那把弓恐怕比大多數弓都要重許多，不僅如此，拉力也更為強勁。

  短短片刻，阿扎爾已連射數箭，皆命中靶心，頓時迎來場邊所有人的歡呼助威。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容久的方向，嘴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對手展示自己的成績。

  然而，當他看到那邊的情形時，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那愚蠢的大雍人根本就沒往他這邊看！

  對方正回頭和身後那個侍衛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似乎完全不關心他這邊是什麼成績。

  阿扎爾不由得一陣氣悶，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究竟是什麼事那麼重要！一定非要現在說不可嗎？！

  但比賽還在繼續，他不得不收回視線，憤怒的將那箭靶當做容久，恨不得下一箭就射穿對方的腦袋。

  按照規則，雙方各執十箭，有十次機會。

  現在阿扎爾已射出九箭，全部命中靶心，只要最後這一箭不偏不倚，他就已經贏了一半。

  正值午時，烈日當頭。

  阿扎爾活動了下臂膀，汗珠順著他的額頭與頸肩滑落。

  這把弓的確如容久所料，要比一般的弓重許多倍，單是拿起來就要一百五十餘斤的臂力，更別說還要單手握弓，另一手搭箭拉弦。

  總之不管是臂力還是拉力，都比一般射箭翻了幾番。

  就連阿扎爾自己，都是前不久才剛剛能熟練運用這把弓。

  他重新揚起志在必得的笑容，拉開弓弦，瞄準不遠處的箭靶。

  而在他把注意力轉移回射箭上的同時，那邊作勢與浮寒交談的容久也回過頭來，定定看向場中。

  繃緊的弓弦如同在場所有人暗暗捏緊的心臟，每個人都情不自禁地跟隨阿扎爾手中的箭頭所指方向提起了一口氣。

  下一刻，鋒利羽箭帶著勢不可擋的雷霆萬鈞之力，破空而去——

  噔——

  一陣顫抖的嗡鳴過後，箭尖穩穩地扎進了鮮紅的靶心。

  霎時，周遭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就連容久都跟著鼓了鼓掌。

  南岐王滿意地看著阿扎爾點了點頭，撫掌大笑：「不錯不錯，一段日子不見，王兒的箭術更加精進了！」

  阿扎爾得意地揚起下巴，將手裡的弓放回原位。

  「九千歲，承讓了。」

  容久從位置上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袍下擺，讚嘆道：「王子箭術精湛，實在令本督大開眼界。」

  幾番客套過後，他走到阿扎爾身邊。

  一旁等候的士兵立即捧上來一把長弓，遞到了容久面前。

  阿扎爾的語氣中難掩喜悅，看著對方的眼神里也浮起幾分樂見其成的暗諷：「九千歲，不知你擅使哪種弓箭，若這個不合適，還可以讓他們去拿別的來。」

  容久抬手撫過面前長弓，眼中神色難辨。

  不只是阿扎爾心知肚明，哪怕是旁邊觀戰的浮寒與南岐臣子，此時都看出了些端倪。

  阿扎爾方才利用重弓射出十箭，箭箭命中靶心。

  而給容久準備的卻是一般長弓，這樣一來，即使他與對方最後結果相同，人們還是會認為他輸了對方一籌。

  至於，若是容久也提出與阿扎爾用同一把弓怎麼辦？

  面對這樣的疑問，在場許多人都只會搖搖頭，嗤之以鼻。

  先不說容久看起來就比阿扎爾清瘦不少，儘管他放在大雍已算得上是身形高大勻稱，但放在人均壯得像頭小牛犢子般的南岐，那就有些不夠看了。

  況且，就算他舉起弓射出了箭，那最後的成績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超過阿扎爾。

  想到這裡，周圍除浮寒外的其他人，心中基本都已是勝券在握了。

  浮寒望向場中那道如往常一樣泰然自若的身影，暗暗握緊了拳頭。

  他相信督主，一定能打敗那個野蠻無理的狗屁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