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我有一個朋友
2024-09-05 02:04:56
作者: 盛夏梅子冰
一說到這個,沈鶯歌就不由得有些氣悶。
今日去東廠找容久的時候她確實不太冷靜,一聽說可能與那些人牙子有關,就不管不顧地想要參與行動。
現在上了頭的熱血冷卻下來,仔細想想,其實容久會拒絕她也在情理之中。
可不知為何,沈鶯歌的胸口還是莫名堵得慌。
她賭氣似的嘀咕道:「你以為我為何能跟你們一起行動,還不是因為有人嫌我礙事,讓我這幾日不必去當差了。」
雲岫頓時瞭然。
碼頭上星星點點的光亮被他們遠遠甩在船後,直到消失在茫茫黑夜裡。
浪花層層翻湧,船身也隨之左右晃動。
甲板上點著盞風燈,暖黃色的光芒從兩人背後籠過來,在沈鶯歌柔媚臉龐上分割出清晰的明暗交界。
她的嘴唇動了動,囁嚅半晌才遲疑道:「有個問題我想問問你。」
雲岫點頭:「你問吧。」
沈鶯歌輕咳一聲,視線落在河面上虛無縹緲的一點:「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她可能喜歡上了一個人……」
站在旁邊的雲岫渾身一僵,瞳孔劇烈震顫了一下。
她顫顫巍巍地問道:「你那個朋友……該不會也是錦衣衛吧?」
沈鶯歌略顯心虛地撇開視線,含糊應了聲:「啊,是,畢竟我現在每天在錦衣衛堆里打轉嘛。」
說著,她還故作鎮定地哈哈了兩聲,試圖讓氣氛不那麼嚴肅。
然而雲岫完全沒有感受到沈鶯歌那兩聲「哈哈」的良苦用心,她用一種「終於還是到這一天了啊」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對方。
一時之間,欣慰,酸澀,感慨,不舍,擔憂……千頭萬緒從她眼中划過。
最終,雲岫忍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那個問題,試探道:「所以呢,你那個朋友是準備對她喜歡的人下手了嗎?」
「不是,」沈鶯歌搖了搖頭,異色雙瞳中浮起一絲苦澀:「她身上背負著自己要走的路,不能連累無關的人,而且……她總覺得,對方的身上似乎也隱藏著一些秘密。」
雲岫眉梢微挑,不動聲色道:「既然雙方都背負著秘密,不如開誠布公地坐下來談一談?」
身前圍欄被沈鶯歌扣得咔咔作響,像是原本在心裡橫衝直撞的那隻小老鼠跑了出來。
「如果是能隨便說出口的秘密就好了,不過若是那樣,也就算不上是秘密了。」
聽出對方話語中的憂慮,雲岫也不由得認真了起來。
她用手指搭著自己的下巴點了點,若有所思:「所以你……那位朋友在擔心什麼?」
沈鶯歌垂下眼睫,輕聲道:「她很矛盾,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喜歡的人,雖然一直都想和那人劃清界限,可每次見到,甚至只是想到對方的時候,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有人說,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即使捂住嘴巴,愛意也會從眼睛裡跑出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沈鶯歌是第一次動心,此前更從無經驗可談,只能憑藉直覺,笨拙地跌跌撞撞地往前摸索。
她本是帶著些江湖氣的颯爽性子,很少會有像閨閣小姐那般彎彎繞繞的心思。
而今卻因為喜歡上了一個人,變得敏感,反覆無常,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陌生,不太像自己了。
出於理智,她想要和容久保持適當的距離,在不將對方牽扯進來的情況下互相合作,但出於情感,她又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想要更靠近一點,想要……與對方比肩。
雲岫聽完沈鶯歌的話,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她眼睛一轉,忽然想到了什麼:「在你那位朋友心裡,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呢?畢竟聽你的意思,那人似乎並不想與你的朋友走得太近,所以才會有那麼多秘密,什麼都不告訴她吧?」
沈鶯歌微微一怔。
是的,這也是她一直以來擔心的事情。
隨著深入思考這個問題,從前與容久相處的一幕幕也在沈鶯歌腦海中閃過,那個原本沉在水底看不分明的答案也逐漸浮出水面。
「他大約算不上什麼好人,可要說是壞人……也不太準確,」沈鶯歌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他喜怒無常,行事乖張,但若換個立場思考,便能明白他做的許多看似莫名其妙的事,其實都有跡可循,有時還會發現掩藏在冰冷之下屬於善良溫暖的那一面……」
輕飄飄的字眼隨風飄散,雲岫卻已像看透了什麼一般,先是不可置信地倒吸了口涼氣,而後又似是認命般長長地呼了出去。
沈鶯歌的話音一頓,疑惑道:「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位朋友可能已經沒救了。」雲岫惆悵道。
「為何這麼說?」
雲岫低頭在四處看了看,最終在甲板邊角落處找到一塊石頭。
撲通一聲,石頭應聲沉入河面。
她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你看,你還能把石頭找回來嗎?」
沈鶯歌不明所以,但還是答道:「這還怎麼往回找,與大海撈針無異。」
雲岫雙手一攤:「對啊,你那位朋友啊,早已在不自知的情況下陷進去了,現在她只能要麼放棄,要麼賭一把。」
「可是……」
「沒有可是,有些東西可遇不可求,錯過了就沒有回頭路,」雲岫轉身準備離開,她搭著沈鶯歌的肩膀拍了拍。
「如果你……你那位朋友能狠得下心,索性便舍了那人,還有一大片森林等著她呢,可若是狠不下心……人張著嘴就是用來說話的,不說出來,怎麼知道對方是否願意和你一起面對呢?」
沈鶯歌反駁:「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好好好,是你的朋友,那就請你那位朋友好好想清楚吧,唉——智者不入愛河啊。」
雲岫長嘆一聲,鑽進船艙里去了。
盈盈月光灑進沈鶯歌的異色雙瞳中,一邊濃黑如墨,一邊燦月鎏金。
本有些妖異美感的眼睛,卻因湧現出了近乎天真的疑惑而顯出幾分可愛來。
——
皇宮內,承乾宮。
沈潛閒庭信步般走進殿內,朝坐在梳妝鏡前的貌美婦人拱手一拜。
「兒臣參見母妃。」
鏡中映出婦人的昳麗容貌,因保養得當,即使已年近四十仍舊美艷不可方物,唯有眼角那幾道淺淺的細紋,能夠隱約看出些歲月留下的痕跡。
她衣著華貴,氣質雍容,舉手投足間都是名門閨秀的氣度與風采。
此人正是當朝左相戚蒼之嫡女,後宮中唯一能夠與皇后平分秋色的戚貴妃——
戚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