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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困獸之鬥

2024-09-05 02:04:2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這話讓沈鶯歌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於公而言,她確實不能和容久撕破臉,日後還有諸多需要與對方互相合作的地方,而於私……

  她承認,這個嘴毒心黑的大太監對自己來說的確與他人不同。

  沈鶯歌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下,調整好心態後轉過身。

  「督主誤會了,屬下不過是有些疲乏,準備去小憩一下罷了。」

  燈籠散發出的柔和光線下,沈鶯歌眉宇間的疲憊昭然若揭,露在外頭的那隻眼睛下還能看到隱隱的青色。

  

  容久滿腔的質問與怒火突然間煙消雲散,心上倏地軟了一塊。

  像是有動物踏著柔軟的肉墊從上方踩過,留下一小片令人酸澀的塌陷。

  他不甚自然地抿了下唇,緩和下語氣:「跟本督來。」

  只是他自以為的語氣緩和在旁人聽來,與平時的那副漠然聲調並無不同。

  沈鶯歌不知對方心裡九曲十八彎的心思,只當他又是想起了什麼事要吩咐,強打起精神跟上了容久的腳步。

  一路上,她仗著走在面前的人背對自己,悄悄打了好幾個哈欠。

  一連串的哈欠打下來,直讓她淚眼朦朧,困意翻湧。

  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跟著容久來到了他在棠梨園暫住的寢殿。

  殿內軒窗半掩,幔帳婆娑。

  輕柔的晚風從窗口吹進來,燭火搖曳生姿。

  容久揮退一眾下人守衛,只留了自己和沈鶯歌在殿內。

  看著殿門在面前緩緩掩上,沈鶯歌擰起眉頭:「這樣是否不妥?」

  之前幾次在東廠秘密會面就罷了,那畢竟是容久的地盤,但現在可是在棠梨園,沈闕離他們這麼近,萬一被發現什麼馬腳那可真是吃不了兜著走。

  容久投去揶揄視線:「你以為本督叫你來是要做什麼?」

  沈鶯歌怔了下,遲疑道:「不是……有事要交代?」

  容久啞然失笑:「你方才不是說要小憩片刻?」

  「啊?」

  沈鶯歌呆愣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她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你是說……讓我在這兒睡?」

  容久頷首:「你放心,本督在這裡,那些煩人的耳目不敢湊得太近。」

  這是重點嗎?!

  沈鶯歌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好吧,也算是其中一半吧。

  至少她暫時不用擔心會被人窺探了。

  可容久為什麼突然轉了性,竟然不像白天那般咄咄逼人了,明明兩個時辰前他們還在惡言相向呢!

  對方難得一見的體貼讓沈鶯歌有種身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她用力地閉了閉眼又睜開,閉眼又睜開……

  往復多次後終於確信自己不是在夢裡。

  容久見她半天沒有動靜,忍不住道:「……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啊,好。」

  恍若夢中的沈鶯歌正要從衣櫃裡抱一床被子去軟榻上,就聽容久又開了口。

  「可以去床上睡。」

  沈鶯歌將目光轉向殿內僅有的一張床榻,瞳孔地震。

  然而等她扭頭想要問些什麼時,便看到容久已在書案後坐下了。

  「那個,你不睡嗎?」

  她記得之前被迫在拈花閣夜宿的那晚,對方很是無情地把地鋪留給了她,自己一個人霸占了一整張床。

  容久拿起桌上放著的書卷,翻到其中一頁,眼也沒抬道:「不了,本督還有事。」

  從晉陵回來後,糾纏多年的噩夢便又找上了他,夜不能寐已成常事。

  「哦……那好吧,多謝。」

  既然他這樣說了,沈鶯歌也不再推拒,脫下靴子,和衣躺到了床上。

  不得不說,這床是真軟啊……

  愜意的笑容浮上沈鶯歌嘴角,她輕輕闔上眼。

  本來是想隨便找個地方淺眠一會兒的,卻沒想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算了,看在被褥軟和的份上她就勉強原諒容久說的那些話吧!

  濃重的倦意襲來,讓沈鶯歌來不及再想些什麼,就已沉入夢鄉。

  片刻後,平穩清淺的呼吸聲從榻上傳來。

  端了半天架子,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容久放下手中書卷,望向被褥里鼓起來的那團人影。

  其實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可笑。

  自從容久意識到對對方的心思後,就感覺心中仿佛有一頭沉睡多年的野獸漸漸甦醒,它被困於籠中,戴著沉重的鐐銬,儼然是困獸之態。

  可容久知道,只要他稍稍放鬆,那野獸便會掙脫桎梏,從裡面逃離出來。

  他面對不了結果,所以只好選擇逃避。

  偏偏每次看到對方和其他人有什麼親密舉動時,那野獸都會掙扎的格外厲害。

  它瘋了一樣的橫衝直撞,將自己撞得頭破血流,直到最後屈服於無法掙脫的命運鎖鏈。

  他掙扎猶疑,憤怒不甘……

  萬般滋味淌過心頭,千迴百轉間,縱使再冷硬的心腸也都感覺到了針扎似的細密疼痛。

  容久曲肘撐在扶手上,輕輕嘆了口氣,琥珀色的瞳仁在燈光下晦暗難辨。

  長夜未明,舊夢難醒。

  ——

  幾日後,便是露白母親入土為安的日子。

  沈鶯歌提前將這一日排好休沐,換上一襲素衣,與露白李嬸一起跟隨請來的送葬隊伍往城外走去。

  白幡飄蕩,紛紛揚揚的紙錢從半空中灑落。

  嗩吶聲高亢嘹亮,哀戚婉轉,如同逝者留在人世間的最後一聲悲鳴。

  露白捧著娘親的排位,走在隊伍最前端。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白嫩的臉頰上滾落,砸入腳下土地,盪起一小片塵埃。

  她並沒有像之前剛得知消息時那樣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流著淚。

  路過的百姓見到這一幕,紛紛交頭接耳,打聽這是誰家的長輩又去世了,得知是被前幾日那伙死囚害死的人後,都向露白投來或憐憫或同情的目光。

  沈鶯歌與李嬸走在後面,沉默肅穆地把籃中紙錢灑向空中。

  老天似乎也感覺到了生死相隔的悲慟。

  天色陰沉,風打著旋從人群中鑽過。

  一行人就這樣走到城外,忽然,背後傳來一陣呼喊聲。

  「少爺!少爺!求你別跑了!老爺知道了會生氣的!」

  「少爺!跟我們回去吧!」

  送葬的隊伍腳步漸緩,沈鶯歌回頭望去。

  只見陸景從隊伍後面跑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形容狼狽的小廝。

  他一溜煙地跑到露白面前才放慢了腳步,大口大口喘著氣。

  方才還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突然躊躇了起來,白淨的小臉上蹭了幾道黑灰,華貴繁複的衣衫也在奔跑中變得有些凌亂。

  追在身後的小廝們見已無力挽回,只好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喘勻呼吸。

  露白抹了把臉頰上掛著的眼淚,垂著眼睛問:「你來做什麼?」

  「對,對不起……」陸景連忙磕磕巴巴地道歉,小聲解釋:「本來說好要陪你的,但是這幾日我出不了府,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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