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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他真的動心了

2024-09-05 02:03:07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容久根據暗衛的指引找到沈鶯歌的時候,壇中的酒已經見底。

  她醉倒在一處無人問津的窄巷中,雨水浸透了衣衫和頭髮,整個人像一隻剛從水裡打撈出來的落湯雞,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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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舉著傘撐到對方頭頂,緊皺的眉頭間夾雜著急切和擔憂,眼中怒火熊熊。

  「你是蠢貨嗎?」

  飽含憤怒的聲音從頭頂響起,沈鶯歌渾渾噩噩地抬起頭,勉強辨認出來人的面目。

  她咧嘴笑出了聲:「督……嗝,督主,你怎麼來了?」

  「還能認得人,本督還以為你想醉死在這裡,」他咬著牙,想要將對方從地上拽起:「走,先找個地方避雨。」

  雨水瞬間便濕了容久大半的肩膀,手中握著的胳膊卻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從他手中滑脫。

  沈鶯歌甩開對方的手,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你,你不該來。」

  酒入愁腸,難自醉。

  她的酒量只能算是中等偏上,平日裡也不是沒有醉過,但都能在徹底失去控制前停下來。

  可偏偏像今日這般,想要從這忘憂湯中討得片刻輕鬆時,卻又格外清醒。

  一遍遍殘忍地提醒著她發生過的事,讓人心力憔悴。

  就如現在,她不但認得出容久,還記得自己曾與他達成的合作。

  他們要做弘光帝手中針鋒相對,彼此制衡的兩把刀。

  因此,容久不該來找她。

  雨幕傾頹,水珠濺落,朵朵銀花在腳邊綻開。

  唯有兩人頭頂被雨傘隔開一片方寸之地,像是洶湧大海上屹立不倒的燈塔。

  容久簡直要被她氣笑:「你平時不是小聰明多得很嗎,怎麼這點小事就將你難倒了?」

  沈鶯歌驀地抬眸,眼眶通紅。

  不知是被他的話氣得,還是因為剛喝下的那壇酒太烈。

  容久怔了下,不太自然地別開視線:「放心,本督讓人在附近守著,不會有人發現。」

  沈鶯歌重新垂下腦袋,似是偃旗息鼓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這方被雨幕隔絕的天地中,容久差點就以為對方不會再說話了。

  忽地,沈鶯歌悶悶出聲:「容久,你有沒有過特別想要留住一個人,卻發現不論自己做什麼,再怎麼努力,都為時已晚,哪怕付出一切也救不了對方的時候?」

  轟隆——

  握著傘柄的手指陡然收緊。

  「……沒有。」

  玉雕似的俊美面龐輪廓利落,線條冷硬,驚濤駭浪都被藏在眼底。

  有那麼一瞬,他像是在雨中凝固。

  沈鶯歌抬起頭來,直直望進對方眼底。

  琥珀色的桃花眸漂亮得過分,雨水被風斜斜吹入傘中,沾濕了烏黑睫羽,他稍一眨眼,水滴便順著側頰淌落,划過下頜。

  沈鶯歌忽地笑了起來,只是眼中並無愉悅之意,反而多了些同病相憐的悲哀。

  她知道,容久在騙她。

  因為他眼中分明有和自己相同的掙扎不甘,以及掩藏更深的仇恨。

  然而等她張嘴時,說出的卻是:「是嗎,看來是我想多了,不過也對,九千歲有仇必報,哪裡等得到追悔莫及的時候?」

  容久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手握重權的九千歲當然是有仇必報,但更遠之前呢。

  在他還不是這所謂的九千歲時……

  這重身份給了他至高無上的權利,同時也是堅不可摧的囚籠。

  落入漁網的魚兒若是想逃出生天,甚至反咬一口,必得拼盡全力掙脫禁錮,直到自己遍體鱗傷才能與仇人魚死網破。

  他合該孑然一身,獨自走向那可以看得到終局的末路。

  十年,三千六百多個日日夜夜裡,他一直都是這樣計劃的。

  可命運慈悲又殘忍,它殘忍地剝奪了他曾擁有的一切,又在即將踏上歸途時賜給他這片刻的歡愉。

  容久看著面前身形單薄,脆弱又堅韌的傢伙,終於不得不承認——

  他真的……動心了。

  想要將人擁入懷裡的衝動在方才對方看向他的第一眼時,就不斷在胸腔內鼓動。

  容久閉了閉眼,按捺下澎湃的心潮。

  將死之人不該有太多奢望和牽絆,他難得發一回善心,就不帶著這傢伙共赴黃泉了。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冷靜得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殊不知眨眼間便已是潮漲潮退,日升月落。

  容久低聲道:「走吧,先去附近找地方換衣服。」

  ——

  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們並未回北鎮撫司和東廠,而是就近找了家客棧。

  兩人也很是默契的沒有再提起剛才的事。

  如同雲開霧散,潑天雨幕下的那些欲言又止,或明或暗的心思都被留在了雨中。

  不過巧的是,容久找的這家客棧正是凌烽口中那一百二十六處暗樁之一的——裕豐客棧。

  本來沈鶯歌想換一家,卻被容久以「附近的其他客棧髒亂差,本督看著眼睛疼」為由拒絕了。

  沈鶯歌:「……」

  行吧,你出銀子,你說的算。

  裕豐客棧的掌柜對沈鶯歌還有印象,記得她曾處理過王公子和蘇含章的爭執,再加上那之後凌烽特意吩咐過他,讓他日後再見到沈鶯歌的話,注意對方的動向。

  凌烽沒有點名沈鶯歌的身份,但掌柜的憑藉多年經商和探查情報積攢的經驗,還是判斷出此人不簡單。

  至於是敵是友……他暫時還不能確定。

  不過既然凌烽只讓盯著,沒其他命令,那他也不多事,只暗暗將沈鶯歌的一舉一動都記下,準備回頭整理好告知凌烽。

  好在容久出來時並未穿那身招搖的蟒紋飛魚服,掌柜的也只當他和沈鶯歌一樣是錦衣衛。

  兩人在掌柜殷勤地招待下進入客房,並且迅速為他們準備好了沐浴的熱水。

  沈鶯歌望著熱氣蒸騰的浴桶出神。

  「發什麼愣?等染了風寒再去洗?」容久從她身邊走過,不冷不熱地丟下一句話。

  她見對方堂而皇之地開始寬衣解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個……要不我們讓掌柜的再開一間房?」

  容久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再開一間?你是要在這裡過夜嗎?等下會有人將乾淨衣服送來,等雨停了就走,本督可沒你這麼閒。」

  見沈鶯歌還猶豫著沒動,他轉過身來,笑意玩味:「你怕什麼?本督又不會對你做什麼,況且我對你那沒有二兩肉的小身板沒興趣。」

  他話音未落,便聽見天邊雷聲炸響。

  容久臉上的笑意登時一冷。

  沈鶯歌:「……」

  她一時都不知該從何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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