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她像是溺於深海
2024-09-05 02:03:01
作者: 盛夏梅子冰
一旁候著的錦衣衛當即就要上前攔下,但沈鶯歌的動作比他們更快一步。
她眼神驟冷,一腳就將人踹了出去。
「方才的話我只說一遍,若你執迷不悟,就別怪我動刑了。」
王大嘭的一聲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了半晌,眼睛仍死死地盯著沈鶯歌。
牙關被他咬得嘎吱作響,片刻後,他才順過淤塞在胸前那口氣:「我什麼都不知道!知道的早就已經告訴你們了,要殺要剮,隨便!」
沈鶯歌在條凳上坐下,垂目看向對方:「你不如聽完了再回答。」
見對方終於暫時歇了抗拒之意,她問道:「我們在東集市發現一具女子骸骨,二十出頭,埋屍的位置就在你藏匿那伙人的房子不遠處,這件事與你有沒有關係?」
話音落下,刑房內陡然陷入死寂。
忽地,原本氣息奄奄的王大爆發出一陣大笑。
那笑聲中有恍然,有快意,更有眼見大仇得報的興奮。
在這樣的笑聲中,沈鶯歌隱約預見了什麼,她不禁蹙起眉頭。
可惜那念頭一閃而逝,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就已經消失。
直笑到喘不上氣,一陣劇烈地嗆咳過後王大才緩緩平復了激動的心情。
他扭頭吐出一口血沫,不加掩飾的惡意化為詭異酡紅浮現在臉上,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難以抑制的興奮感更令他渾身顫慄。
這次,他仍舊死盯著沈鶯歌的臉,卻沒有了之前的屈辱,反而暗含期待。
他很期待,當面前這位高高在上,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百戶大人得知那具屍體的身份時,臉上會有怎樣有趣的表情。
沈鶯歌沒有問對方為何突然發笑,她感覺那個答案自己並不想聽到。
無聲的僵持中,是王大先打破了沉默。
他聲音沙啞,容久留在他臉上鞭傷也因為剛才的大笑而崩裂。
可即使每說一個字嘴角都在抽痛,他也還是開了口:「應百戶,你當初從我手裡帶走的那個小賤人活得還好嗎?」
沈鶯歌搭在膝頭的指尖忽地一動,那種無法抵禦的恐慌登時加重。
她眼瞳幽黑,冷聲道:「你什麼意思?」
陰毒笑意從王大嘴裡溢出,使得那道傷口崩裂後淌下的血色格外刺目。
他緩緩道:「你不是想問我那個屍骨是誰的嗎?我可以告訴你,她就是那個小賤人的娘……」
轟隆一聲,沈鶯歌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她僵在那裡,所有溫度都迅速從身上褪去。
露白的……娘親?
王大的聲音還在繼續:「當初她帶著那個小崽子來雍景城,身上那點盤纏都被我兄弟摸了去,不過那點油水還不夠我們賭一把的……咳咳咳,後來沒辦法,她只好去不要銀子的東集市落腳,然後……你猜怎麼著?」
沈鶯歌臉上沒什麼表情,雙手卻難以遏制地顫抖起來。
她只能狠狠攥緊雙拳,直到指甲嵌入掌心才能勉強保證自己不要失態,不要給面前這人留下破綻。
她回想起當初自己從王大手中救下露白前對方說過的話。
他說「若不是看她娘有幾分姿色,也願意與大爺我們……你當她們憑什麼留在這裡」。
以及那具白骨上明顯是人為的幾處骨折……
「別說了。」沈鶯歌忽地出聲。
然而王大卻不想就這麼輕易放過對方。
他如今淪落成這般模樣,都是拜面前這人所賜。
若不是因為這個該死的錦衣衛,他的手不會廢!更不會為了報復,而費心去編造傳播謠言!也就不會被錦衣衛帶到這裡!
他恨,恨極了!
現在好不容易讓他逮到一個可以讓對方心裡不痛快的事,又怎會就此作罷。
他一定要看到這人痛苦的樣子!方能消解片刻心頭之恨!
「你不是喜歡做救世主嗎?可惜呀,總有你救不了的人,」扭曲笑意從王大的嗓子眼裡擠出,粗啞聲音像是揮之不去的噩夢:「她們去了東集市,就到了我的地盤,我本來不想收留這種已經沒什麼油水的廢物,不過……那女人倒還有幾分姿色,我們兄弟都想和她玩玩。」
沈鶯歌像是被人扔進了幽黑死寂的深海。
耳朵被涌動的血流堵住,使得王大粗嘎嘶啞的聲音有些失真,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膜。
她很想離開這裡。
不想再聽對方飽含惡意的言語,但她整個人都好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守在旁邊的錦衣衛見她狀態不對,上前問道:「應百戶?你沒事吧?」
沈鶯歌閉眼深吸了口氣,聲音艱澀,像是溺於深海的人掙扎著吐出一口氣:「把人帶下去。」
「是。」錦衣衛當即就要上前將王大拖下去。
王大像是一條垂死掙扎的魚那樣撲騰起來。
他掙扎著,暢快地大笑出聲,大吼大叫:「她被我們關在屋子裡!與那些娼館裡的婊子沒什麼不同!她掙扎,我們就踹她的肚子!打斷她的手腳!直到她……」
砰的一聲。
條凳摔倒在地。
幾乎是同一時刻,沈鶯歌的身影閃現在他身邊,握住那張還在張合的嘴巴狠狠一摜,將對方的腦袋砸在了堅硬的地面上。
王大的聲音戛然而止。
溫熱的血從他腦後流出,浸濕了凌亂的頭髮。
沈鶯歌拼盡最後一絲理智,才沒讓自己下死手,給他留了口氣。
劉思邈等人還沒抓到,她還不能殺他。
但這並不代表她會放過他。
腰間寒光一閃,繡春刀凜然出鞘,噗呲一聲,鋒利刀身瞬間沒入對方手臂。
而接下來的每一刀,都落在與那具屍骨手腳斷裂的相同位置。
意識混沌的王大還沒來及露出復仇後快意的笑容,就哀嚎出聲。
沈鶯歌踩住他掙動的手,最後一刀直接插入手臂,甚至因為用力極狠,更是沒入磚石半寸,將對方的手死死釘在了地上。
一旁的錦衣衛也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她。
鋪天蓋地的怒意淹沒了沈鶯歌,偏偏她越是憤怒,臉上反而越沒什麼表情,冷得像是千年不化的冰川。
星星點點的赤色血跡濺在她臉上,頸側和眼角,襯得她皮膚森白,形如魑魅。
幽黑瞳仁中掀起滔天風暴,恨意與怒火交織,鋒芒似刀。
王大頹然不甘地閉上了眼,唯有細若遊絲的呼吸還能證明他活著。
沈鶯歌拔出刀,起身用力抹了下臉上的血跡:「帶下去包紮,別讓他死了。」
「……是。」錦衣衛恍然回神,連忙將王大拖了下去。
沈鶯歌站在原地久久未動,雙肩像是陡然卸了力一般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