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她喜歡馳騁沙場的大將軍
2024-09-05 02:02:04
作者: 盛夏梅子冰
然而當他視線一轉,落到凌烽身上時,登時溫度驟降,語氣譏誚:「你這句話倒是沒說錯,本督自入宮那日起就算不得堂堂男兒了。」
他這番話就連凌烽聽到也不由得噎了下。
凌鋒沒有戳人痛處的習慣,可看著沈鶯歌放在容久身上的手,又實在礙眼得很。
如果他能和遠在雍景城的浮寒交流一番,就會發現自己現在的感覺與對方看到沈鶯歌時一樣,都是出於擔心和不爽——
不過一眼沒看住,自家養得花就要被不知從哪蹦出來的採花賊偷走了,這事放誰身上,誰能忍得下去。
所以凌烽退而求其次,一針見血道:「不過是長了張好看些的臉,可惜她不喜歡你這樣的。」
容久不以為意地譏笑一聲:「那她喜歡什麼樣的?你該不會說,是你這樣的吧?」
凌烽眉頭一皺,認為他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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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就喜歡馳騁沙場的大將軍,房裡還……」
「都別說了!」沈鶯歌連忙打斷。
再讓這兩個人說下去,她那點陳年舊事都要被抖落乾淨了。
「大將軍……」容久將這幾個字眼在唇齒間咀嚼了一遍,像是回想起了什麼。
方才還咄咄逼人的眸光黯淡了下去,他輕聲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有凌峰在場,沈鶯歌總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誰讓那幾幅將軍圖至今都還在她住在醉西樓時的房中掛著。
她磕磕絆絆地應道:「啊……是,那不是少不經事,所以……」
「我知道了。」容久不想再聽她繼續說下去。
他鬆開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恢復了慣常的懨懶神色。
沈鶯歌悻悻收手,只是容久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她手上。
凌烽不知為何容久忽然偃旗息鼓,但他對此倒是樂見其成,敲了敲桌面:「那就說正事吧。」
「哦對了,」沈鶯歌也正色起來,問道:「昨夜我暈過去後,發生了什麼?」
凌烽言簡意賅:「那兩個書生和這間客棧的掌柜我帶出來後交給你們的人了,至於墨燭和瓊姬……當時你的情況危急,我沒來得及追。」
「你認識他們?」沈鶯歌問道。
她記得凌烽是後來才現身的,有容久和錦衣衛在,他不可能離得太近,但他卻知道墨燭和瓊姬的名字。
凌烽頷首:「他們是近幾年江湖上剛冒出頭的殺手,隨便派人去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關於他們還知道什麼其他的嗎?」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聽說他們修煉邪功,墨燭用來擾人心智的味道是用人命煉的,具體方法不得而知,而瓊姬則需與男子雙修,采陽補陰方可精進功力,」凌烽遲疑了下,似乎在猶豫接下來的話要不要說。
沈鶯歌以為他是擔心容久在場,說話不便,順勢道:「無妨,凌大哥你此次已經幫了我大忙,剩下的我自己會去查清楚。」
誰知凌烽卻否認了:「無妨,只是這消息我也是聽說,並未求證過,怕會擾亂你的判斷。」
「沒關係,我之後自會篩選真假。」沈鶯歌笑了下。
「……江湖傳言,墨燭與瓊姬並非大雍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瓊姬的母親是南岐的一名舞姬,多年前大雍與南岐的一戰中,所有被戰亂波及的城池死傷無數,就連平民百姓也不例外,而那名舞姬也正是死在那場戰亂中。」
沈鶯歌回想起那兩人的模樣,發現確實與大雍人的外貌不太相似。
他們的鼻樑更高挺,眼窩更深邃,的確有些像南岐人。
她繼續問道:「那瓊姬的父親呢?」
凌烽搖了搖頭:「關於她父親的猜測眾說紛紜,並沒有統一的說法。」
「不必擔心他們二人,」一直沒說話的容久忽然開口,他懨懨地垂著眼帘,臉上沒什麼表情:「本督已經派人跟上了。」
沈鶯歌驚詫道:「什麼時候安排的?我怎麼不知道?」
除了她暈過去的這幾個時辰,他們這幾日可以說得上是形影不離,可她並未看到容久做過其他安排。
容久勾了勾嘴角,分明和之前笑容的弧度都別無二致,但沈鶯歌就是覺得他突然又變回了從前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樣。
「本督做事何時要與旁人商量了?若當時你沒做那些多餘的事,也不會昏了一夜。」
容久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本督身體不適,回房了。」
凌烽擰著一雙劍眉看向容久的背影,就連他這麼遲鈍的人都察覺到對方情緒不佳,沈鶯歌又怎會感覺不到。
她朝凌烽打了聲招呼,忙不迭地追上去。
容久腳步很快,完全看不出任何「身體不適」的樣子。
沈鶯歌緊趕慢趕,才在他拍上門前將人截下。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我去請大夫。」
大堂內的一片狼藉已經被錦衣衛收拾乾淨,不過那些被嚇到躲起來的客人們暫時都還沒現身。
因此現在客棧內十分寂靜,靜到沈鶯歌似乎都能聽到容久的呼吸。
他垂著眼,斂去眸底暗色:「有什麼事也不是這些大夫能看好的,有這時間,你不如好好想想怎麼儘快抓到人,本督也好回去養病。」
說完,他就走進房內,合上門將沈鶯歌關在了外面。
他能聽到,門前那道呼吸聲停留了許久,對方似乎幾次想要說話,最終都還是沒開口。
直到腳步聲從門前離開,容久才從僵立在門前的狀態回過神來。
他仿佛被看不見的重量沉沉壓著,連背影都透著頹然與疲憊。
容久躺到床上,抬手擋住雙眼。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遷怒,與其說他是在生凌烽或沈鶯歌的氣,不如說他是在痛恨自己。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凌烽那句「她喜歡馳騁沙場的大將軍」,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憶。
大將軍嗎……
他曾經也想過成為那樣的人。
揚鞭策馬,披甲上陣。
他不怕馬革裹屍,也不怕戰死沙場。
只想守住由千千萬萬個百姓和家庭所構築的國土。
因為從他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孩子時起,那個老頭子就是這樣教他的。
在別的孩子還在調皮搗蛋鬥蛐蛐的年紀,他就已經在學怎樣成為一個守護疆土與黎民的將軍了。
他學騎馬射箭,學刀槍劍戟,學兵法與布陣……學了很多很多。
……可又有什麼用。
他那時學了那麼多,卻獨獨沒學會人心難測。
不知伴君如伴虎,不知有人輕飄飄的一句話,一道旨意,就能將子虛烏有的帽子扣上來,然後一夜之間奪去別人的一切。
如今他雙手沾滿了血,卻不是戰場上敵人的血。
而是在這詭譎朝堂中,那些本應是他要守護的「自己人」的血。
……多可笑啊。
一聲低低的苦笑在屋內散開,連融金般的陽光都被沖淡了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