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心疼她所有的遭遇

2024-09-05 01:04:18 作者: 凌沐

  烤山芋一般都是要到深冬的時候才能生意好,因此司徒蘭心幾乎跑遍了大半個B市,花了近兩個小時的時間才終於找到一處賣山芋的地方。

  她興奮的指著烤爐的山芋說:「老闆,給我包三個大的。」

  「好咧。」

  付了錢,司徒蘭心捧著熱乎乎的山芋往回走,正準備攔車時,忽爾一輛麵包車從她面前一閃而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車裡的兩名黑衣男子便將她擄了進去,手裡的山芋掉到了地上,滾出了好遠的位置。

  「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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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驚慌的質問,想要掙扎,胳膊卻被那兩個男人牢牢的禁錮。

  「我們是誰你不需要知道,到了目的地後你便什麼都清楚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上官瑞的妻子,你們綁架我他不會放過你們的。」

  其中一名男人冷酷的揚揚唇角:「我們才不管你是誰,我們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要是前怕狼後怕虎那還怎麼在道上混?」

  「多少錢?僱傭你們綁架我的人給了你們多少錢?我雙倍的給你們,現在就把我放了。」

  「呵,小姐,不好意思,雖然我們愛錢,但我們也不能為了錢而不重視信譽,你就乖乖的閉嘴吧,免得煩了我們,把你嘴給封上。」

  司徒蘭心見錢財收買不了兩人,便開始靜下心來思考,她平時謹言慎行,並沒有得罪過什麼人,誰會恨到想要綁架她呢?

  想來想去,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事實上,她預感的百分百正確,當兩個黑衣男子把她帶到一處破舊的廢墟樓房時,如預料之中,看到了她唯一的仇人。

  「司徒蘭心,是不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栽到我手裡?」

  阮金慧一臉陰毒的走到她面前,接著,司徒嬌也出現了,她咬牙切齒的對母親說:「媽,別跟她廢話,上次她是怎麼羞辱我們的,今天我們就加倍還給她!」

  「還是肯定要還的,只是,我今天一定要把我這些年的恥辱一併討回來。」

  司徒蘭心冷冷的看著兩人,嘲諷的冷笑:「你這些年的恥辱?這句話是替我說的吧?」

  啪……

  阮金慧揚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司徒蘭心的臉瞬間便印出了五根粗粗的手指印:「賤人,死到臨頭了還敢跟我作對,我今天要不讓你嘗點苦頭,你就不知道什麼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媽,讓我來。」

  司徒嬌上前,按了按手指的關節,卯足了吃奶的力氣突然一巴掌甩了下去,司徒蘭心眼前一陣金星閃過,唇角滲出了紅色的血絲,她的兩隻胳膊被黑衣男牢牢控制,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塊魚肉,只能任她們宰割。

  母女倆開始你一巴掌我一巴掌,打得不亦樂乎,司徒蘭心死死的咬著唇,因為心上的傷口總是被人拿出來肆意展露,所以她已經感覺不到痛。

  「現在知道惹老娘的後果是什麼了吧?敢帶人砸我的家,簡直就是找死!」

  司徒嬌待母親話一落音,抬起腿就是狠狠一腳揣到了司徒蘭心肚子上,邊揣邊說:「說我們是欠抽的人,我看你才是欠打的賤貨。」

  「女兒,這樣對她太客氣了,我們應該來點更激烈一點的。」

  「媽,咋樣激烈?」

  阮金慧下巴一仰:「去把我帶來的傢伙拿給我。」

  司徒嬌跑到外面的車子旁,從後車廂翻出了母親的傢伙,是一根細細的皮鞭,「是這個嗎?」

  「對。」

  阮金慧接過去,沖司徒蘭心陰笑笑,把皮鞭往她臉上摩擦了幾下:「嘖嘖,瞧這細皮嫩肉的,真是跟你那個騷狐狸媽呂秀桐當年一樣嬌美動人,你媽當年不就是靠這一張皮把我老公給勾引了?今天我要是在你這臉上甩幾鞭子,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有男人被你們這些狐狸精迷惑呢?」

  司徒蘭心臉上已經紅腫青紫多處,額頭上是隱忍的汗珠,她切齒的瞪著面前惡毒的女人,咬牙說:「你敢動我試試看,上官瑞絕不會輕饒你!」

  哈哈哈--

  母親倆發出令人作嘔的笑聲,司徒嬌笑得最是厲害:「上官瑞?都這時候了你還奢望他會向你伸出援手?司徒蘭心,你不是太不自量力了,你把上官瑞騙的那樣慘,他沒把扔進大海里餵魚就已經不錯了,還會管你的死活?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說不定上官瑞知道我們替他懲罰了你,還要向我們表示感激之情呢。」

  「可不是呀媽,我們真是太善良了,浪費寶貴的時間替天行道,老天爺一定會保佑我們長命百歲的……」

  「好了,我們辦正事吧。」

  阮金慧揚了揚手裡的皮鞭,視線睨向司徒蘭心:「其實我也挺不忍心毀了你這如花似玉的臉,這樣吧,你給我們母女倆跪下來磕三個響頭,我們就放過你怎麼樣?」

  「呸!」

  司徒蘭心往她臉上吐一口痰:「該下跪的人應該是你們,想讓我給你們下跪,你做夢!!」

  阮金慧被她激怒了,她大喝一聲:「把她給我綁起來!」

  兩名黑衣男把司徒蘭心用繩子綁住手捆住腳,然後閃到了一邊,阮金慧手往半空中一舉,一皮鞭狠狠的甩了下去,司徒蘭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她卻充耳不聞,又是一皮鞭甩下去,司徒蘭心皮開肉綻,站在一旁的兩名男人都有點看不下去了,一名上前說:「司徒太太,往她身上打就好了,別往她臉上打。」

  阮金慧愣了愣,慍怒的質問:「怎麼?莫非你也被這狐狸精的臉給迷惑了?」

  「不是,只是有些看不下去,就算是替自己積德,下手輕點吧。」

  「呵,真是可笑,第一次聽到干你們這行的人竟然還把積德兩個字掛嘴上,是不是跟你們這行業太不搭了?」

  男人臉沉了沉:「讓你不要打臉就不要打臉,惹怒了老子對你沒好處。」

  司徒嬌見他表情嚴肅,不像是開玩笑,忙扯了扯母親的衣袖,悄悄附耳說:「媽,聽他的,咱們好漢不吃眼前虧。」

  阮金慧輕咳兩聲:「咳咳,那好吧,我會注意的。」

  她再次揚起手,往司徒蘭心後背前胸狠狠的揮舞下去,一鞭又一鞭,司徒蘭心終於失去了意識,渾身上下鮮血淋漓。

  阮金慧這才滿意的收手,把皮鞭往地上一扔,「行了,走吧。」

  母女倆剛走到門口,忽爾阮金慧又停下腳步,「媽,怎麼了?」司徒嬌疑惑的問。

  「這小賤人有幽閉症是吧?」

  司徒嬌蹩眉想了想:「是的。」

  「那可不能就這樣便宜地放了她。」阮金慧吩咐身後的兩名男人:「把她給我關到了右邊那間黑屋子裡,門務必要鎖牢。」

  司徒蘭心被他們抬到了廢墟樓房右側的一間小黑屋裡,把她扔進去以後,只聽咔嚓一聲,門被無情地鎖上了。

  一望無跡的黑暗,是司徒蘭心最最害怕的場面,她昏迷了很久以後醒過來,看到四周的一片黑暗,突然驚慌的閉上了眼睛,淚水一顆顆的從眼縫裡流了出來,身上很疼,心裡更疼,她不敢睜眼,她一遍遍的在心裡告訴自己:「司徒蘭心,你不可以就這樣倒下來,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因為,那些帶給你痛苦的人,她們都還好好的活著。」

  眼淚越流越多,混合著她身上的血跡,這個時候,為什麼那麼的想媽媽,如果媽媽泉下有知,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該多麼心痛欲絕,十年了,那些把她踩在腳下的人依舊還是把她踩在腳下,因為愛上了上官瑞,她什麼都沒有改變。

  上官晴晴找了三個多小時,也沒有找到嫂子的蹤影,上官瑞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馬上讓季風帶人全城搜索,天蒙蒙亮時,季風回到了醫院。

  「怎麼樣了?」

  上官瑞迫切的詢問。

  「據城南賣地瓜的中年男人說,太太是被一輛車擄走了,當時她剛買了三個地瓜往回走,結果人被拖進去後,地瓜便遺落到了地上。」

  「什麼車?有線索嗎?」

  「現在還沒有線索,要等執法大隊上班後,從監控錄像里看一下車牌號了。」

  上官瑞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猛得掀開被子,迅速換下身上的病服,季風詫異的問:「瑞總,你這是要幹嗎?」

  「我要去找她。」

  「不行,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醫生叮囑一定要好好休息,找太太的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就好了。」

  「我已經沒事了。」

  上官瑞執意要出院,季風見他心意已決,只好由著他了,兩人驅車來到了交通執法大隊,調出了當晚城南明陽路一帶的監控錄像,很快的,發現了一輛尾號7738的白色麵包車,把一臉微笑的司徒蘭心擄上了車。

  「我們要不要報警?」

  季風面色凝重的徵詢上官瑞的意見。

  他暗自思忖片刻,搖頭:「等不了了,先查一下車主的信息。」

  車主的信息很快被查出來,是一名叫二愣子的無業游民,上官瑞帶著季風一干人等來到了二愣子的家,此時正值中午時分,二愣子手拿一瓶白酒,嘴裡嚼著花生米,正悠哉悠哉的盯著電視機看抗日劇《小兵張嘎》,時不時的發出誇張的大笑聲。

  啪一聲,一把鋒利的匕首甩到了他面前,他緩緩抬頭,看清面前站著的一堆人,嚇得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幾位爺,有事嗎?」

  上官瑞陰鷙上前,一字一句的問他:「告訴我,昨晚被你擄走的女人在哪裡?」

  二愣子愣了愣:「女人?什么女人?」

  「還敢裝?」季風一把抽出匕首,對上官瑞說:「瑞總,像這樣的人就少跟他廢話,直接放血就行了。」

  一聽要放血,二愣子嚇壞了,連忙求饒:「爺,別啊,我是個老實人,不會幹啥違法的事,我真不知道你們說的女人在哪裡。」

  「看來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了。」

  上官瑞用眼神示意身後的人:「把他的手給我按住,先剁兩根手指再說。」

  二愣子兩腿一軟癱到地上,卻被季風拽了起來,把他手往桌上一按,刀還沒有落下去,他便鬼哭狼嚎的尖叫:「我說,我說,我說就是了……」

  「早該識時務。」

  季風鬆開了他,二愣子渾身顫抖的坦白:「昨晚那個女人是被青龍幫的人綁到了城北四里河附近的廢墟樓。」

  「他們為什麼綁架她?」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替他們開車,別的真的不知道,不過好像是有人雇了他們,我走的時候好像看到了兩個女人,一個年紀大一點,一個年紀小一點。」

  「馬上去城北。」

  上官瑞轉身往外走,身後二愣子嚎叫:「幾位爺,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們的啊,不然青龍幫的人會要了我的小命的……」

  到了城北廢墟樓,上官瑞率先走進去,季風緊隨其後,左右環顧一圈,卻沒看到司徒蘭心的影子,正焦慮時,一名眼尖的打手指著地面說:「瑞總,這裡有血跡。」

  上官瑞的視線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臉色唰得慘白,他突然放開喉嚨吶喊:「司徒蘭心,司徒蘭心,司徒蘭心,你在哪裡?」

  所有的人都跟著找尋起來,一邊找一邊呼喚:「太太,太太……」

  在暗無天日的小黑屋裡,司徒蘭心幾次都以為自己接近死亡,可每一次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聽到媽媽在耳邊說:「蘭心啊,不能睡,一定不能睡,那些迫害我們母女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你一定要堅持住,總有一天,讓她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司徒蘭心……蘭心……蘭心……」

  在朦朦朧朧中,她仿若聽到了上官瑞的聲音,支撐著動了動身體,在地上慢慢的爬行,整間屋子就只有門的縫隙能看到了一絲亮光,而那一絲亮光便是司徒蘭心現在唯一的希望,她不能讓自己死在這裡,就算是拼盡全力,她也要讓上官瑞知道她的存在。

  功夫不負有心人,儘管每往前爬一步,身體都鑽心的疼痛,可她還是堅持爬到了門邊,使出最後的力氣用力晃了晃緊鎖的大門,就在附近尋找的人驀然聽到推門的聲音,便急匆匆的走過去,往門縫裡一看,驚喜地呼喚:「在這裡,太太就在這裡!!」

  一聽找到了司徒蘭心,所有的人都向小黑屋奔過來,他們從車裡拿出工具,把門上的鎖砸開後,上官瑞第一個沖了進去。

  可就在下一秒,他突然捂住胸口,緩緩的蹲到了地上,一把抱起地上的司徒蘭心,歇斯底里的吼叫:「是誰?是誰把你折磨成這個樣子?」

  心仿佛要爆炸一樣,痛得不能呼吸,他的蘭心竟然被人打的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司徒蘭心虛弱的躺在他懷裡,動了動嘴唇,想說話,可是卻說不出來,兩滴清澈的眼淚順著眼角滴到他的手心,「瑞……」

  上官瑞心疼的抱緊她,耳朵貼在她嘴邊:「蘭心,你說,我聽著,我聽著。」

  「我好疼……」

  司徒蘭心終於吃力的說出了三個字,可就是這三個字,讓上官瑞的心都碎了,他突然失控的放聲大哭,「蘭心,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她們竟然把你打成這個樣子!!他們竟然把你關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小黑屋了!!!」

  上官瑞哭得悲痛萬分,這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當著別人的面流淚,為了女人而流淚。

  「我的蘭心,你該有多疼……你該有多絕望……多害怕……多無助……啊……啊……啊……」

  上官瑞崩潰的吼叫,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心痛。

  真正的心痛,就是你看到自己最心愛的人被折磨得遍體鱗傷,而你卻無法替她分擔那份疼痛。

  季風的眼淚也出來了,他跟了上官瑞這麼多年,何曾見過他如此崩潰,如此傷心,如此難過,所有的人都流淚了,就算是鐵錚錚的男子漢又怎麼樣,在他們堅硬的外表下,不過都是一顆平凡柔軟的心。

  「瑞總,不要難過了,太太傷得這樣重,要趕緊送醫院啊。」

  季風上前提醒,上官瑞這才從悲痛中清醒過來,一把抱起司徒蘭心,飛奔向外面停著的車,「快,快開車!」

  季風迅速發動引擎,向市中心駛去,半途中,他從反光鏡里,依舊可以看到上官瑞眼角為司徒蘭心流下的淚,不禁暗想,這一次,他是真的動了真情。

  就像某本書上說所,女人哭了,是因為放棄了,男人哭了,則是因為真的愛了。

  「蘭心,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了,馬上就不痛了。」

  上官瑞一遍遍的親吻司徒蘭心的額頭,淚水滴落在她的臉頰上,司徒蘭心雖然昏迷不醒,可是卻能清楚的感受到上官瑞熾熱的眼淚,她嘴上不能說話,卻在心裡安慰他:「不要難過,我沒事,被上官瑞你比喻成打不倒小強的司徒蘭心,不會就這樣倒下來。」

  到了醫院,司徒蘭心被推進了急救室,醫生看到她身上的傷都驚悚不已,到底要有多麼狠毒的心,才以下得了這樣狠毒的手。

  上官瑞一支煙接著一支煙的抽,仿佛只有這樣,他的心才不會那麼不安,季風上前勸阻他:「瑞總,你的身體還未痊癒,少抽點菸,太太不會有事的。」

  「我要的資料你儘快查出來。」

  上官瑞雙眼折射出陰鷙的寒氣,一想到司徒蘭心身上那些傷,他就恨不得把罪魁禍首碎屍萬段。

  「好,我這就去查。」

  季風走後沒多久,急救室的醫生出來了,他趕緊上前,迫切的問:「我妻子怎麼樣了?」

  「已經把傷口清理好,外傷的倒是沒什麼大礙,就是內傷可能需要花些時間好好調理。」

  「什麼內傷?」

  「病人患有幽閉症吧?」

  「是的。」

  「這就對了,心裡受了很嚴重的傷害,應該是長期被自己怨恨的人羞辱或是虐待過。」

  上官瑞的雙手慢慢的緊握成拳,他顫聲問:「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看她?」

  「這個要看病人恢復的狀態,什麼時候醒過來什麼時候便可以進行探視。」

  「好。」

  司徒蘭心這一昏迷便是一天一夜,上官瑞在痛苦的等待中,終於體會到了司徒蘭心那天說那句話的心情:「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這幾天,我有多害怕你知道嗎?怕你再也不會醒過來,怕你就這樣離我而去……」

  現在,他也害怕,怕司徒蘭心和唐琳一樣,離他而去。

  一直到晚上,才打電話回家通知了司徒蘭心住院的消息,老夫人剛因為兒子康復鬆口氣,陡然又聞媳婦被綁架入了院,一時間接受不了打擊,竟也昏了過去。

  醒來時,老夫人便哭著要去見媳婦,上官汝陽安撫她:「別難過,咱媳婦已經沒事了,家裡已經夠亂了,你就別添亂了行嗎?」

  言外之意,是在指責老伴不該昏過去,讓家人擔心個不停。

  隔天清早,季風來到了醫院,瞥一眼床上仍舊昏迷不醒的司徒蘭心,對上官瑞說:「瑞總,我帶來了一個人,他對太太的遭遇了如指掌」

  「帶進來。」

  上官瑞握著司徒蘭心的手,仿佛一夜之間,就蒼老了許多。

  季風對門外喊了聲:「進來吧。」

  進來的人是呂長貴,他一看到床上躺著的外甥女,便傷心的撲過去大哭,上官瑞眉一蹩:「你是?」

  呂長貴哽咽著介紹:「我是蘭心的舅舅,我叫呂長貴。」

  「蘭心的舅舅?」

  上官瑞這才覺得他對司徒蘭心真的了解太少了,結婚近半年,竟然都不知道她還有個舅舅。

  「是的。」

  「好,你把蘭心的事全部告訴我,越詳細越好。」

  呂長貴抹了抹眼角的淚痕,開始娓娓道來,司徒蘭心從小到大所有的經歷和遭遇。

  「二十五年前司徒長風在F市一家夜總會與我妹妹呂秀桐相識,當時我妹妹是那家夜總會紅牌舞女,司徒長風對她一見鍾情,開始展開瘋狂的追求,我妹妹雖淪落風塵,但卻潔身自好,並不與客人有身體上的接觸,司徒長風得知她喜歡百合花,便用一車的百合討我妹妹的歡心,在他窮追不捨和細心的攻勢下,我妹妹終於接受了他的追求,與他有了肌膚之親,當時司徒長風隱瞞了自己已婚的事實,說自己是個商人,專門承包建築工程,等F市的工程一結束,就會馬上娶我妹妹過門,三個月後,我妹妹發現自己懷孕了,可那個時候,司徒長風卻已經不在F市,她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便收拾行李來到了B市,從那一刻起,惡夢便開始了……」

  「我妹妹做夢也沒想到,司徒長風已經有了家室,而且妻子也剛剛懷孕,一時間接受不了打擊,到司徒家大鬧了一場,卻被司徒長風指責孩子並不是他的,我妹妹想要尋短見,司徒長風怕惹上官司,就私下裡找到她,承諾孩子出生後會做親子鑑定,如果證明確實是他的,一定會負起責任。」

  「七個月後,我妹妹平安產下一女,她開始每天望穿秋水等著司徒長風來看望她和女兒,可是直到孩子滿月了司徒長風也沒有出現,我妹妹抱著孩子來到了司徒家,結果被他元配妻子阮金慧羞辱一頓後趕了出去,那時候我妹妹萬念俱灰,想要抱著孩子輕生,可是看到孩子純真的小臉,卻又不忍心那樣做,經過一番痛苦掙扎後,她不再對司徒長風抱有希望,但是卻希望他,可以看在孩子的份上,每個月給一筆贍養費……」

  「他給了嗎?」

  上官瑞陰沉的問。

  呂長貴搖頭:「沒給,司徒長風之所以發家,所有的錢全是他妻子娘家的財產,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為了我妹妹一個風月場上的女子而放棄大好前程,他不禁不給我妹妹贍養費,甚至還威脅我妹妹,如果再敢抱著孩子到他家裡去鬧,就找人要了她們的命,我妹妹心疼孩子,縱然很不甘心卻還是把這口氣給咽了。」

  「你妹妹當時為什麼不求助於法律?」季風不解的問。

  「我妹妹又沒讀過什麼書,除了姿色好一點,啥本事也沒有,離開夜總會她便沒了收入,帶個孩子又找不到工作,當時連一日三餐都是問題,哪裡還有錢請律師打官司。」

  「真是挺不容易的。」

  季風開始同情司徒蘭心悲慘的命運,雖然自己也不比她好多少。

  「我妹妹就只有我一個親人,我們父母去世得早,所以她便只能依靠我,我妻子一直不能生育,她就把孩子拖付給我們,然後出去找臨時工賺錢,白天她在路上給人擦皮鞋,晚上就到露天排擋替人洗盤子,每天早出晚歸,我妻子見她那麼辛苦,便好心提醒她可以回到夜總會上班,時間充足不說,錢也賺得多,可我妹妹卻不同意,她說,她不想讓女兒長大後被人在背後議論,她的媽媽是靠出賣自己把她養大的。」

  「常年累月的艱苦工作,睡眠不好飲食不好,她原本的花容月貌很快便不復見,二十幾歲的女人看起來就像四十多歲,這樣的生活她卻堅持了五年,而這五年蘭心都是由我妻子幫她帶著的,我們開的是雜貨店,帶孩子也挺方便,我妹妹很感激我們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向她伸出的援手,所以從小就對蘭心說,長大後一定要對舅舅和舅媽好,我這外甥女十分懂事,即使她長大後我們給她惹了很多麻煩,她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們。」

  「七歲了,蘭心要讀書了,我妹妹更加辛苦的工作,從牙縫裡擠錢出來讓她上學,為了不讓她形成自卑感,即使她一天只吃兩頓飯,也要讓女兒穿上漂亮的衣服,吃上可愛的棒棒糖,只是我們蘭心太懂事了,她不願意讓媽媽餓著肚子卻把錢省下來給她吃零食,於是每次媽媽給的錢她都偷偷的存起來,最後再如數交到媽媽手裡,從不亂花一分錢。小小年紀就知道替媽媽分擔辛苦,就是從七歲那一年開始,她每天晚上都跟著媽媽去露天排擋洗盤子,一洗就是三年,別的孩子手伸出來水嫩嫩的,而我們蘭心的手伸出來,卻是……」

  呂長貴說不下去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上官瑞的心裡亦同樣如刀割,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個晚上,他領著司徒蘭心去吃夜排擋,當時,她眼裡的憂傷,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這個地方,我來得次數比你還要多。

  當時不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此刻,卻在聽到呂長貴敘述後,徹底明白了,也不禁十分心疼,他的蘭心,童年竟是這樣悲傷。

  「那你外甥女就沒有去找過她父親嗎?」

  季風憤憤的質問。

  「怎麼沒去過,去過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那是蘭心八歲那一年,她媽媽有一段時間身體很不好,不能夠再出去工作,學期馬上要開學了,我妹妹便讓她去找她父親,希望司徒長風可以看在女兒的份上,給她一筆錢,讓她交了學費,蘭心到了司徒家,還沒有說明來意,便被司徒長風趕了出去,而他的小女兒,也就是司徒嬌,竟然把一隻被她家狗啃了一半的饅頭扔給我外甥女,趾高氣揚地諷刺說:『要飯的,饅頭已經給你了,趕緊滾吧。』」

  上官瑞深吸一口氣,眉頭緊緊的蹩到了一起,他單手緊捏床護攔,切齒道:「繼續說。」

  「從那以後,不管過得怎樣辛苦,蘭心都不再去找爸爸了,我們也時不時的接濟她們娘倆一點,只是那時候生意不好做,我們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蘭心十歲那一年,一件晴天霹靂的事發生在我妹妹身上,她因為常期飲食不規律被檢查出患了胃癌,那一天,我妹妹跑來找我,哭得傷心欲絕,她求我收留蘭心,我當時真的壞透了,跟妻子一商量,覺得兩個大人都生活得緊巴巴,再多個孩子那日子還怎麼過,就狠心的拒絕了她,讓她把孩子送給司徒長風,我妹妹哭著掙扎了很久,怕自己哪天突然死了嚇到女兒,只好同意了我的提議。」

  「她知道女兒是多麼不想去那個家裡,可還是找了個理由把她帶了去,母女倆坐在司徒家門口,我妹妹對司徒長風揚言,如果不收留她的女兒,她們就一直坐在那裡,直到餓死為止,讓所有的人都看看,司徒長風有多麼殘忍,一開始,司徒長風以為她只是嚇唬嚇唬他,可沒想到,我妹妹這一坐就是兩天兩夜,他妻子不禁惱了,又是拿臭雞蛋砸,又是拿水潑,就是趕不走我妹妹,後來驚動了居委會,居委會的人找到了司徒長風,跟他做了一通思想工作,司徒長風這才迫於外界壓力答應了我妹妹的要求,收留了我們蘭心。」

  「她應該不會想留在那裡吧?」

  上官瑞面無表情的詢問,眼底的痛楚清晰可見,為什麼在那個時候,他沒有遇見他的蘭心,如果讓他遇見了,他一定不會讓她後來受那麼多苦。

  「當然了,我妹妹走的時候,蘭心哭得天昏地暗,看到女兒哭得那麼傷心,我妹妹自己又能好受多少?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患了絕症,她怎麼捨得把女兒送到這裡來受委屈,跟著她就算是過得窮一些,但最起碼每天都開開心心,為了打消女兒要跟她回去的念頭,她狠下心說:『如果你不聽媽媽的話留在這裡,媽媽明天就會消失讓你再也找不到。』就這樣,蘭心因為媽媽的威脅留了下來,同時,地獄般的生活也開始了,阮金慧和她的小女兒想著法兒折磨她,而司徒長風卻視若無睹的任由她被欺負,終於有一天,蘭心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哭著跑回了家,一到家裡就跪在我妹妹面前,抱著她的腿哭著說:『媽媽,不要趕我走好不好?我會努力賺錢養活自己,媽媽,那個家裡沒有一個人喜歡我,她們整天打我罵我,我真的受不了,媽媽,不要趕我走……」

  「我妹妹當時聽了這樣的話心都碎了,可想到自己每況愈下的身體,再次狠心的把她逼了回去,那一晚,我們蘭心一個人坐在馬路上哭了整整一夜,我一直跟在她後面,實在於心不忍就把她媽媽患病的事告訴了她,她得知母親患了絕症,突然跪倒在我面前,歇斯底里的哭著求我一定要救她母親,我當時看著外甥女小小年紀,卻經歷著同齡孩子所沒有經歷過的痛苦,心一軟便答應了,就這樣我妹妹的病一直拖了兩年,沒有一絲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而我已經沒有錢再給她醫治,蘭心就去求她爸爸,可想而知,司徒長風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管不聞的這種人,怎麼可能願意出錢救我妹妹,他毫不留情的拒絕了,蘭心絕望之跡,就跑到市政府看到領導的車子就攔,沒想到這個方法還挺管用,司徒長風被叫到政府嚴厲批評了一頓,並且要求他必須出錢醫治我妹妹,司徒長風再次迫於外界壓力答應了,可卻也從那時起,開始覺得我妹妹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撥之而後快。」

  「有一天,醫生對我們說,最近醫院從國外引進了一種治胃癌的新療法,只是費用比較貴,蘭心一聽能救媽媽的命,當即便答應不管費用多少,都願意接受治療,她跑回家跟父親要錢,可司徒長風那時在我妹妹身上花一分錢都覺得心疼,更何況自從被政府喊去批評後,他已經在我妹妹身上花了不少錢,一聽要動什麼手術需要十萬,當即便拍桌子怒吼,要錢沒有要命一條,還把我們蘭心給痛打了一頓,警告她再敢到外面亂嚷嚷,就打斷她的狗腿,蘭心傷心的哭著跑來找我,可我有什麼辦法,我當時也是窮途末路,就在那時候,李甲富出現了,他或許是聽人說了蘭心的遭遇,開門見山就說:『我可以給你十萬。條件是,你給我的傻兒子做媳婦。』

  」蘭心那時才剛剛十三歲,對於媳婦兩個字的概念尚且模糊,但是救母親的心卻是強烈的,所以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於是李甲富就跟我們簽了合同,他給了蘭心十萬元,要求蘭心過了年就到他家裡做童養媳,有了那十萬元,我妹妹得以有了動手術的機會,手術很成功,我妹妹的病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蘭心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另一件悲劇的事情又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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