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時光

  再不是那麼孤孤單單一個人了，獨悠想著，心中也生起柔情，他們從此都不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今晚月色很好，小院的酒席已經被收起來了，桌椅板凳都被堆疊在小院一角，為了辦酒席搭起的灶也沒有拆。

  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殘存的秋蟲的叫聲，擾得四周沒那麼安靜。偶爾，還會傳來一聲狗叫，讓人知道，看起來平靜的夜晚，其實並沒有那麼平靜。

  來喜是第二天去當差的時候，才對朱肅說了秦渝蓉說的那些話。朱肅的手捏著一支筆，不曉得在那想些什麼，但來喜說完了，朱肅才把筆放下：「小秦他，沒有怪我？」

  這答非所問，但來喜從來都曉得朱肅的心思，對朱肅笑著說：「小秦爺怎麼會怪您呢？您和他這麼多年的朋友，他是曉得您是個什麼樣的人。」

  「可是，也是因為我和他是朋友，所以才讓他受到了這麼多的……」朱肅仿佛不敢說出後面的話，這麼多的磨難，這麼多的曲折。

  「二爺，話要分兩邊瞧。」來喜是個體貼朱肅的人，緩緩地解釋：「您瞧，小秦爺呢，確實是受過一些磨難，甚至在這府裡面的時候，也有人排擠他，甚至還有些不好的傳聞，但再反過來一說，若當日沒有進國公府，小秦爺此時又在哪呢？」

  

  「這不能混為一談。」朱肅還是在那搖頭，來喜曉得朱肅這是犟脾氣又上來了，還是在那勸著朱肅：「是，是，我曉得，您覺得不能混為一談，但對小秦爺來說，國公府好的壞的，不都是小秦爺受著的嗎？二爺，小秦爺讓您不要去追究，其實也是不願意您再和別人生嫌隙了。」

  「可恨！」朱肅咬牙切齒地說了這麼兩個字，來喜裝作什麼都不曉得的樣子：「您說小秦爺可恨？」

  「糊塗！」朱肅點一下來喜的額頭：「我可恨的是我自己，若我原先不那樣庸碌，甚至還想做什麼富貴閒人，怎麼能讓小秦遭了這麼大的罪。」

  說完朱肅唇邊現出一抹苦笑，到了現在，朱肅才明白，受家族庇護，得到一些的時候，同時也會失去許多，甚至還會，讓自己不能去庇護自己想要庇護的人。

  「您能這樣想，也不枉小秦爺受了這番罪。」來喜的話剛說完，朱肅就瞪他一眼：「怎麼說話的。」

  「是，是，二爺，這句話是小的說錯了。」來喜認錯的速度飛快，朱肅這才收回眼：「罷了，我還是好好地學，等到明年春闈時候，博一個進士出身。」

  成了進士，做了進士官，意味著這官位不是從家族庇護而來，到那時候，就算要做些什麼，也不怕得罪自己的父親，甚至父親還會欣慰，覺得自己終於成長了。而不是現在這樣，父親在冷眼旁觀，看著自己的那些做法，興許還會覺得，自己這些做法，完全是孩子氣。

  「二爺這些日子，在書房越發久了。」秋蘭給若玉換了一碗茶，笑吟吟地說著。若玉放下手中的活計，對秋蘭笑了笑：「你想，二爺剛成親那會兒，還是個孩子呢。」

  「是啊，那時候，二奶奶也跟著受了些委屈。」秋蘭的話讓若玉想起了什麼，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才道：「這些日子，三奶奶似乎吃了婆婆的一些言語，連二嬸子都看三奶奶不順眼了？」

  「這都是各人的命數。」對這些事兒，秋蘭自然曉得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若多說了一句，興許就會讓主人心中紮上一根刺，因此秋蘭選擇不摻和。

  「你啊，就是太謹慎了。我信不過這所有的人，都不會信不過你。」若玉這話是給秋蘭一個保證，但秋蘭不會頭腦一發昏就把若玉這話當做真切的保證，因此秋蘭還是恭敬地笑著，順著若玉的話往下說。

  風從開著的窗戶吹進來，若玉不由攏了攏身上的衣衫，秋蘭就給若玉把一邊的斗篷拿來披上。若玉不由輕嘆，現在自己身邊的舊人越來越少了，以後能說話的人也越來越少了，秋蘭不用這樣謹慎，但若玉也曉得，這事兒只能慢慢來，曾經打破的信任，曾經如姐妹一樣的情分，就算最後再拾起來，也是有裂痕了。

  風中傳來孩子的笑聲，若玉曉得那是絳離的女兒，以後，自己會待那個孩子很好，畢竟，絳離也是自己身邊的舊人啊。若玉微微抬起下巴，終究，自己還是做了閨中時候，最不屑的那些婦人所做的事兒啊。

  那嘆息並沒傳到秋蘭的耳中，仿佛就像一陣清風颳過一樣。時光從不因別人的嘆息而停留，而是會繼續往前走。

  「姐姐，這是我們鋪子今天就要賣掉的點心嗎？」阿嫵抬頭瞧著獨悠，有些好奇地詢問，獨悠伸手捏一下她的臉：「對啊，不然的話，難道還要把這些點心全都扔掉？」

  「我就是覺得，這些點心，以前我和娘一個月都賣不了這麼多。」阿嫵的圓臉上，有著不可置信。獨悠和秦渝蓉成親已經三個月了，這三個月，百好點心鋪的名氣也逐漸打開，原來那間廚房已經完全不夠做點心了，況且許嫂子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於是獨悠就把點心鋪後面的廚房收拾出來，壘了五口大灶，又讓栓柱跟著許嫂子，專門調餡兒，和面，調好的餡兒和和好的面，就送到百好點心鋪後面的廚房，讓栓柱在那看著火候，又為許嫂子尋了個徒弟。

  原本獨悠還以為，為許嫂子尋徒弟，估計沒多少人願意來，畢竟許嫂子是個女子，誰曉得風聲一放出去，竟然來了好幾個人想跟著許嫂子學做點心。那時候許嫂子才真正意識到，原來自己的點心確實做得非常好。

  而這些來的人也各自都有優點，讓獨悠和許嫂子都挑花了眼，最後還是杜大嫂一錘定音，挑了個和杜家鋪子夥計沾親帶故的。

  這人名叫柱子，比栓柱還大兩歲，但跟著許嫂子的日子淺，於是栓柱就十分歡喜地成了這人的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