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心安

  「就你小嘴甜的！」獨悠點一下阿嫵的鼻子，拿起筆認真地教阿嫵，這個字怎麼寫，怎麼讀。

  秦渝蓉坐在院內，聽著屋內獨悠的聲音，廚房內傳來許嫂子和周嫂說話的聲音，還有這漸漸起的暮色，只覺得心中一片安寧，就算外面有再多的風雨，這一方小院，能護住自己，而自己，也能護住這院子內的每個人。

  吃過了晚飯，里長就和他婆娘一起來了。那時候許嫂子正在和獨悠商量著，要準備幾張被褥。

  大門都是秦渝蓉去開的，瞧見秦渝蓉，里長並沒有感到奇怪，只是長嘆了一聲：「唉，怎麼這些事兒，都落到你家頭上。」

  「叔叔嬸嬸還請進來。」獨悠在屋內聽到，已經走出來。

  這要打官司，那裡長必定也是會被傳到堂上的，難怪里長這一臉愁容。

  「我說許嫂子，這事兒，我曉得不能怪你，但我男人也沒有天天往衙門裡跑的道理，這家裡的事兒啊，都荒廢了。」里長婆娘一開口，就是抱怨，獨悠已經對秦渝蓉道：「天太晚了，你快些回去吧，不然再晚些就不好了。」

  秦渝蓉點頭，里長倒皺眉：「這事兒，他一個男人當然要在了，不然的話，誰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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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主啊！」獨悠說得自然，秦渝蓉也在一邊點頭。里長的眼睛都瞪大了，還是里長婆娘在一邊笑著說：「這家裡女人做主，也是常事。」

  里長回神過來：「對，對，對，你看我們家，也是你嬸嬸做主。」

  秦渝蓉曉得二人到底在想什麼，也只笑了笑就往外走。獨悠把他送到大門口，看著秦渝蓉就在笑：「你會不會擔心別人說你。」

  「不會擔心！」秦渝蓉語氣平靜，獨悠又笑了，秦渝蓉看著她：「我喜歡看你笑。」這話來得突兀，獨悠的面上又微微地紅了。

  借著夜色的掩飾，獨悠只能推秦渝蓉往外走：「快些走吧。」

  「好。」秦渝蓉說完就又轉回來：「店裡的帳，我都算清楚了。」

  「嗯，以後，你就做好我的內助。」獨悠把這句話說出口，臉已經燙得都能煎雞蛋了，秦渝蓉唇邊現出一抹笑，接著秦渝蓉就匆匆離去。

  獨悠在門口站了會兒，這才把大門關上，進到屋內。

  堂屋內點著燈，但屋內坐著的里長夫妻和許嫂子都沒有說話。見狀獨悠笑著說：「怎麼不說話呢。」

  「獨悠，我曉得你能幹，可是明日上堂，總要男人出頭才是。」里長婆娘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獨悠看向里長：「這不是有大叔在嗎？」

  「你大叔也只是去作個證。」里長婆娘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獨悠安撫地拍了拍里長婆娘的手：「嬸嬸，我曉得。」

  既然曉得，那為什麼還不讓男人出頭？里長婆娘是真得不明白獨悠在想什麼，就聽到獨悠輕聲道：「我們這一家子，說起來，不過是孤兒寡母。」

  而水魚兒做的事，就是在欺負孤兒寡母。里長啊了一聲，他婆娘轉頭就打他一下：「你啊什麼？」

  「我明白獨悠的意思了。」里長輕聲道：「有時候，上了堂，示弱，或許才是對的。」

  一邊是孤兒寡母，一邊是咄咄逼人的水魚兒夫妻，眾人會站在哪一邊，都能想得出來。里長婆娘想清楚了這一點，雖點頭但還是遲疑地問：「可是，這沒有個男人出頭，萬一……」

  「朝廷是讓寡婦守節的。」許嫂子輕聲說著，獨悠已經伸手握住許嫂子的手：「姑姑！」

  「獨悠，你不要勸我，明兒在堂上，我自然會去哭訴。」說著許嫂子唇邊現出一抹笑：「我也沒有想到，有一天，示弱才是對的。」

  示弱才是對的，這一聲讓里長婆娘鼻子一酸，里長見狀就道：「既然獨悠心裡已經有了盤算，那我們明兒就早早過來。」

  這是要告辭了，獨悠也站起身：「那我送叔叔嬸嬸出去。」

  許嫂子坐在那裡，看著獨悠送里長夫妻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長嘆一聲。阿嫵從屋內走出來，偎依進許嫂子懷中，許嫂子摟著女兒：「別怕，娘會護著你。」

  「娘，我不怕，我一點都不怕。」阿嫵抬頭對許嫂子認真地說。許嫂子把阿嫵摟得更緊一些。獨悠已經走進來了，聽到阿嫵的話，獨悠就笑著說：「是，我們沒有做壞事，我們不會害怕。」

  說著獨悠就看向許嫂子：「只是姑姑你年輕還輕……」

  這背後要說什麼，許嫂子明白，但許嫂子只瞧著獨悠：「你不用勸我，獨悠，我雖然年紀還輕，但我的心，已經老了。」

  那些年的艱辛，許嫂子從沒曾對獨悠細說，但一個失去了所有依仗的女人，除了隨風漂流，還能做什麼？唯一的執念大概就是，在老許死後，守在京城，守著這小小的點心鋪，等著一個可能也許都尋找不到的人。

  許嫂子對獨悠露出笑：「獨悠，不要哭，從遇到你之後，我的日子，就都是好日子了。」

  阿嫵乖巧地偎依在許嫂子懷中，什麼都沒有說，獨悠伸出手，把許嫂子和阿嫵都摟進懷中，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所有陰霾都會過去。

  第二天眾人都是早早起來，剛梳洗完，里長就帶著個衙役走進來。獨悠心知這是衙門來傳許嫂子的人，那衙役原本還想擺一擺威風，但一走進來見院子裡都是女的，一個男人都沒有。衙役反而愣了一下：「你們家，這是真的沒有男子。」

  「我一個孤孀，帶了一個女兒，我侄女雖定親卻還沒有成親，哪裡就有男子頂門立戶。」既然傳的是許嫂子，那許嫂子也就出面說了。

  衙役不由嘬了下牙花子：「怎麼會是這樣？」

  「時候不早了，不如先往衙門去。」里長在一邊催促，衙役也點了點頭：「先往衙門去吧。」

  這一狀，水魚兒告的是許嫂子本是他逃妾，要堂上官把許嫂子斷給他。因此兩邊的鄰居都要被傳去做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