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難過
2024-09-04 21:09:13
作者: 秋李子
若是秦渝蓉的父親沒有去世,那秦渝蓉只會是無數想要攀上國公府的人家的人中的一個。他們還會相識,也會一起讀書,但不會像曾經那樣親密,更不會成為朋友。
秦渝蓉也會明確自己的身份,甚至可能,會和他的父親一樣,長袖善舞,做個好商人,依靠著國公府的勢力,得到更多好處。
但秦渝蓉的父親去世,朱辭讓秦渝蓉進到國公府,和年少的朱肅為伴,卻沒有明確秦渝蓉的身份,就註定這一切都不會按朱辭設想的走。
「我……」朱肅的喉結上下滾動一下,不曉得該說什麼。來喜已經把酒菜都擺放好了,對朱肅道:「二爺,讓小秦爺坐下吃點東西吧。我瞧著他這些日子,瘦得厲害。」
「對,吃點東西。」朱肅急忙拉著秦渝蓉坐下,又給秦渝蓉打了碗湯:「方才我見你吃的,不過是饅頭和清水,你先喝口雞湯,暖暖身子。」
這雞湯燉得很好,湯色金黃,碗裡面還放著一塊雪白的雞肉。秦渝蓉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雞湯不錯。」
「還有這魚,也是現打上來的。」朱肅又殷勤地夾了一筷子魚。秦渝蓉也吃了,接著秦渝蓉才放下筷子,對朱肅道:「二爺無需如此。」
「不如此,我還能對你做些什麼呢?」朱肅反問秦渝蓉,秦渝蓉瞧著他:「二爺身負國公府的期望,和我這樣的人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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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爹爹對我有重望,但我,但我,也想有個朋友,能說說話。」朱肅說著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乾,淚眼婆娑地望著秦渝蓉:「爹爹對我說的時候,我如雷轟頂,你是我的朋友,爹爹怎能這樣對你?」
秦渝蓉神色淡然地看著朱肅,仿佛朱肅的這些傾述,都離得很遠。
「二爺,您也先吃口菜。」來喜拿起筷子,給朱肅布了一筷子菜。朱肅已經拍了拍身邊的椅子:「來喜,你也坐下,不要伺候了。」
「二爺,我怎麼敢呢?」來喜的神色變得很扭捏。朱肅拍了下桌子:「我讓你坐下就坐下。來喜,小秦真得不理我了,那在這個府裡面,只有你是最清楚我心事的人了。」
「二爺,您這話說的,讓我怎麼敢接?」來喜瞧了瞧朱肅,聲音壓得非常低:「還有二奶奶,還有您的孩子們呢。」
「他們心中,我是他們的依仗。」朱肅說著又倒了一杯酒,還往來喜和秦渝蓉面前的杯子各自倒了一杯酒:「來,我們今兒,也不要再分什麼主人下人,不要再分別的什麼。小秦,你讓我喝個痛快,等過了今日,我就還是國公府的二爺。」
是要完成國公府期望的人,是……朱肅把酒一口喝乾,來喜急忙給他打了碗湯,好讓他暖暖胃。朱肅把湯一口氣喝乾,突然笑了:「瞧,這樣不用講禮儀的吃飯,我竟然,竟然很少遇到。」
朱肅已經有了幾分醉意,秦渝蓉沒有再說什麼,他曉得,朱肅需要把一些鬱悶給發出來。那個進到國公府中,就是要循規蹈矩、努力讀書,以便和他的兄長一起,讓國公府更上一層樓的人。
而現在這個朱肅,只是個感到委屈,想要哭一哭的普通人。縱然他的委屈,在秦渝蓉瞧來,也許有些少年不識愁滋味了。但再輕的委屈,也是委屈,而不是什麼別的。
「小秦!」朱肅見秦渝蓉和來喜都不動筷子,也不喝酒,就端起酒杯往秦渝蓉酒杯上碰了碰:「我曉得,你離開這裡之後,就不會再理我,甚至,你會和國公府再也往來。」
秦渝蓉曉得朱肅是個聰明人,這會兒朱肅說破秦渝蓉心中所想的,秦渝蓉也不會感到十分奇怪,只微微點頭。
「你怎麼能這樣狠心?」朱肅又哭了,來喜在一邊想勸,但一時不曉得該怎麼勸。
「不是狠心。」秦渝蓉拍了拍朱肅的手:「我在國公府,二爺對我很好,但我,所承受的有些東西,也是不能讓二爺知道的。」
下人們偶爾的低語,甚至還有外面傳得很不堪的流言,凡此種種,秦渝蓉都不能告訴朱肅,畢竟以朱肅的性格,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因此秦渝蓉只能自己默默地把這些事都消化掉。
如果不離開國公府,那秦渝蓉終此一生,都會被困在這樣的境地之中。甚至,會波及自己以後的妻子兒女。而真正促使秦渝蓉下定決心離開的,是獨悠的話,獨悠想要做一做自己。
想要做自己,就要離開國公府,一個少女都有這樣的想法,更何況自己一個男人?
秦渝蓉沒有說出這樣的話,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著杯中酒,輕聲道:「二爺,你會得償所願的。」
會考上進士,會成為高官,到那時候,會有人笑話秦渝蓉放開了那麼粗的一個靠山。
但人生在世,不是只為了榮華富貴活著。秦渝蓉想要的,是做自己。儘管艱難,也要做自己。
「唯獨你不願意陪我走下去了。」朱肅擦了擦眼角的淚,秦渝蓉拍拍朱肅的手:「以後,你還會遇到別的朋友。」
「他們都不是你。也沒有少年時候的那種無憂無慮。」朱肅說這兩句話的時候,神色嚴肅。這種嚴肅秦渝蓉極少見到,秦渝蓉不由笑了:「我們,總要長大的。」
秦渝蓉會選擇自己要走的路,同樣朱肅也會選擇他要走的路。朱肅身上背負著家族的期望,享受了這樣的榮華富貴,就容不得他做一個富貴閒人。他只能往前,不能後退。
甚至,過了今晚,離開這間屋子,他連軟弱都不能表現出來。即便是在他的妻子兒女面前。朱辭要的,是一個能在官場之中如魚得水給國公府帶來巨大利益的兒子。所以他精心安排他的教育,甚至,想要用秦渝蓉一步步地,磨練他的性子。
朱辭對兒子,可謂是費盡心力,至於別的,朱辭並不在意。秦渝蓉在知道自己被國公府的人帶走的時候,就清楚這一點,那時候秦渝蓉甚至想過,也許就要死去。死亡並不可怕,秦渝蓉遺憾的是,還沒有見到獨悠,沒有和她說出過心裡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