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變化

  周嫂這有公婆和沒公婆也差不了多少，她妯娌也是個和氣人，常常送些東西來。周嫂在這周圍，算的過得最滋潤的一個了。

  所以周嫂有什麼就說什麼，從不在意別人心中怎麼想。許嫂子想起自己的身世，神色又有些暗淡，若不是運氣好，老許沒有爹娘，也沒有族人，那自己在老許死後只怕是連著阿嫵一起被賣掉，所以許嫂子過得如履薄冰，即便是夢中醒來，聽著身邊女兒的呼吸聲，許嫂子都要伸手摸一摸女兒，確定女兒安全待在自己身邊，許嫂子才能放心。

  見許嫂子神色黯然，周嫂拍拍她的手：「別想那麼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獨悠這孩子，瞧著也是個有福氣的，以後你的福氣就在這兩個孩子身上。」

  但願如此，說到孩子，許嫂子難免要想起前頭生那個，其實前頭那家，離這裡也不遠，走到大街上，往南走半里地，有個巷子口，拐進去就是那戶人家了。

  

  許嫂子剛被賣到老許這裡，也曾按捺不住對孩子的思念，偷偷地去到附近想看孩子一眼。

  老許發現後，除了一頓打就是一頓打，打得多了，許嫂子也就再不敢去看，後來老許沒了，許嫂子也曾悄悄去過，偶爾能遇到奶娘抱著孩子出來玩耍，但那孩子並不知道許嫂子是他親娘，口中的娘就是大婦。

  甚至有次許嫂子和他們母子劈面遇到，那大婦還特地把許嫂子叫過去，指著許嫂子讓那孩子叫許嫂子姨姨，那孩子也叫了，大婦當時的眼神，許嫂子記得清清楚楚，那眼神十分鄙視，也帶著一股，這孩子和許嫂子毫無關聯的神態。

  那次回去，許嫂子就大哭一場，從此再不去，也斷了對那孩子的念想。就當自己從沒生過那個孩子吧。

  「姑姑，這瓜子已經曬好了，明兒我就把這些炒出來。」獨悠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許嫂子的回憶，周嫂已經拍手：「好，那明兒等你把瓜子炒出來，我熱乎乎地拿過去，熱乎乎地賣，這樣又脆又香的瓜子，準定好賣。」

  「瞧你這說得熱鬧，仿佛真要靠賣這瓜子，湊嫁妝。」許嫂子收起傷心，和周嫂說笑起來。說笑時候，獨悠已經把一些瓜子倒出來，就手剝著瓜仁，這些瓜仁要拿來做餡兒。

  「以後我閨女啊，能有獨悠一半能幹就好了。」周嫂感慨著，許嫂子曉得周嫂的女兒今年才三歲，周嫂周哥兩個也是疼女兒入骨的，哪裡捨得女兒像獨悠這樣里外都來的。

  阿嫵手中拿著書包從外面走進來，往常下了學回家，阿嫵都是問東問西，還嚷著自己肚子餓了，晚飯要吃什麼，今兒阿嫵卻神色憂傷。

  「你這是怎麼了？」許嫂子把女兒拉過來，指了指周嫂對阿嫵嗔怪地說：「怎麼也不叫人。」

  「立夏，立夏走了，我見到那戶人家來接她，那戶人家的婆子好兇，還呵斥立夏，可是先生還對那個婆子恭恭敬敬的。娘，您說，立夏到了那家，會過得好嗎？」阿嫵哭出聲來，這一聲詢問，讓許嫂子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立夏這樣像是做童養媳一樣去了那家，那家只怕也不會對她好。

  「我還聽到師母在那裡說，她說，若是立夏去了，能為先生換了一個舉人功名，那立夏就算沒了，也……」阿嫵話沒說完，就被獨悠捂住了嘴巴。

  阿嫵不解地望著獨悠，獨悠不能對阿嫵解釋自己為什麼會突然做了這麼一個動作，她只能放下手，對阿嫵輕聲說：「阿嫵，我曉得你很難過，但這事兒，這事兒……」和你沒關係這樣輕的幾個字，獨悠說不出口，還是許嫂子把女兒摟在懷中，撫摸著她的發：「阿嫵，這事兒你不要操心。」

  「立夏是我的好朋友。」阿嫵又哭出聲，周嫂已經站起身，長嘆一聲：「怎麼就這樣捨得？」

  若真是沒有銀子，要賣兒賣女，兒女總是背負了爹娘的生養之恩，那也說不出一個不字。但王秀才靠著那個學堂，一年也有四五十兩的束脩，更別說四時八節，眾人還湊錢送些東西過去，王秀才一家，一年柴米都是不用動錢買的，許嫂子四時八節，總要送去四樣點心。

  為了中個舉人，明知道女兒去過那樣日子，甚至可能丟了命，王秀才夫妻也不眨眼地把女兒送去，這心也太狠了。

  周嫂長嘆一聲，獨悠已經對阿嫵道：「明兒，你不用去學堂了。」

  「為什麼？」阿嫵驚訝地問，獨悠彎腰對阿嫵說話，仿佛也是在告訴自己：「王秀才心不正，心不正的人怎麼能教好學生。明兒我就去書局裡面買些書，再買些紙筆回來，你一邊在家中幫著姑姑做事，一邊和我學。」

  「姐姐你很有學問嗎？」阿嫵頓時忘了傷心，瞧著獨悠驚訝詢問，獨悠已經拿過阿嫵的書包，翻著裡面的書：「別的不會，教你是夠的。」

  「許嫂子，你家這是哪裡尋的侄女，這是神仙吧？既能幹，又識字，還會算帳。許嫂子，下回，你家要再走進來一個人說是你侄女，你可不能和我搶，我要把她帶回家去做侄女。」

  周嫂已經在那高聲說著，許嫂子曉得獨悠能幹，但沒想到獨悠都能教人讀書識字了，她伸手握住獨悠的手：「好，既這樣，我就聽你的。」

  「那我就跟著姐姐學。」阿嫵笑嘻嘻地說著，方才的陰霾已經一掃而空。

  獨悠並不是說說而已，第二天真的去書局買了些書回來，不外就是小兒能用的。《千字文》、《三字經》、《幼學瓊林》這些，獨悠又買了些紙筆，見獨悠買了這些，那書局的夥計就把一些話本放到獨悠跟前，笑嘻嘻地道：「這些都是時興的，姑娘既然是來為家中的孩子買的，那想來家中的小姑娘們也會想看這些。」

  「這些也沒什麼好的。」獨悠翻了翻，見不過是時人寫的一些故事，辭藻也不甚佳，文字也不甚美，至於故事更是稀鬆平常，不外就是些後園私會終成眷屬，再不就是些果保故事，獨悠並不想把銀子浪費在這些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