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打算

  「這麼大的孩子，跑跑腿也平常。」獨悠漫應著，老婆子的手已經一拍：「哎呀，話不是這樣說的，秀才家也有兒子，今年都十一了，真要跑腿，也該是他兒子跑腿，而不是女兒成天在這街上跑。」

  獨悠還真不知道王秀才家有個兒子，既然這兒子一直不出來街上，那就是在家裡讀書了。阿嫵已經從裡面跑出來：「立夏來了嗎？」

  「她都已經回去了。」獨悠順手拿起一邊的桂花糕塞到阿嫵口中：「這是我做的，你嘗嘗，好吃不好吃？」

  剛出爐的桂花糕熱氣騰騰，阿嫵咬了一口就點頭：「真好吃，比娘做得還好吃。」

  「我就說阿嫵這張嘴啊，比誰都甜。」許嫂子已經走了進來，聽到女兒這話就伸手去揉女兒的發，阿嫵伸手護住自己的發：「娘，您不要揉我的頭髮，我這頭髮，好不容易才長出來，可不能被你揉沒了。」

  

  過了二月阿嫵就開始留頭了，剛開始留頭的孩子，對自己的頭髮那可叫一個珍而重之。許嫂子見阿嫵這樣，伸手就點一下女兒的額頭：「越來越大了，連娘的話都不聽了。」

  「那我要聽姐姐的話啊！」阿嫵伸手摟住獨悠的胳膊，還靠在獨悠的肩上，許嫂子放聲大笑，獨悠也笑了，現在的日子就是獨悠所喜歡的，平靜安寧，可以好好地睡一覺，而不是時時刻刻警醒，想著要早起去服侍主人。

  獨悠向來聰慧，許嫂子教她做的那些點心，很快她都一一學會了，見獨悠做出來的點心不錯，許嫂子笑得連連點頭：「就該這樣，等過了中秋，我歇上幾天鋪子，我們去祭掃祭掃。」

  祭掃？獨悠被這兩個字勾起了思緒，自己的祖母祖母，爹娘弟弟，他們是葬在家鄉嗎？

  「我們陳家，在鄉下地方也算個大族了，只是族人大多很窮，不然當初也不會把你給賣了。」許嫂子感慨地說著，獨悠的神色微微一變，接著才勉強笑了：「原來我本姓陳。」

  「你當初太小，不記得自己姓什麼，也很平常。」許嫂子提起往事，難免又有無限的傷心，但許嫂子很快就笑著說：「那些都過去了，我尋到了你，日子過得也不錯，總算沒有白白吃苦。」

  「娘，您原先，很吃苦嗎？」阿嫵已經走進廚房，伸手就去拿獨悠做的綠豆糕，許嫂子嗔怪地打女兒的手：「你也不嫌這燙。」

  「我才不會被燙到呢。」阿嫵做個鬼臉，笑吟吟地拿起一塊糕吃著：「您和姐姐在說什麼？」

  「我說，等過了中秋，就回去祭掃祭掃，有你的外祖父母，還有你的舅舅舅母，還有你的小表兄。」許嫂子的話讓阿嫵大為吃驚：「娘，我們竟然有這樣多的親戚嗎？我原本以為，我沒有外祖父母呢。」

  「傻孩子說傻話，沒有外祖父母，哪裡來的我？沒有我，哪裡來的你？」許嫂子的話讓阿嫵的眉頭皺緊：「那我的祖父母呢？也沒有嗎？」

  這個問題許嫂子是曉得答案的，她輕嘆一聲：「你祖父母，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你爹爹，也是孤身一人來到京城的。」

  說來說去，不過都是些苦命人，在這世上掙扎，獨悠聽出許嫂子話中的嘆息，於是獨悠伸手握住許嫂子的手：「姑姑，以後我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

  「是，會越過越好。」許嫂子收起嘆息，伸手捏下女兒的臉：「你呢，要好好地和姐姐學。」

  「我會的會的！」阿嫵連連點頭，這時候外面響起立夏的聲音：「阿嫵，阿嫵，你在家嗎？」

  阿嫵立即飛奔出去：「我在呢。」

  立夏是個活潑的小姑娘，但今日她的神色卻帶著一些難過，見到阿嫵她勉強露出一絲笑：「阿嫵，我要離開了，所以特地來和你道別。」

  「離開？」阿嫵十分不解，她的眉頭皺緊：「怎麼就要離開了，我沒有聽娘說，說你家要走了。」

  「爹娘把我許配給了一戶人家，那戶人家不在京城。」立夏的語氣很平靜，阿嫵啊地大叫了一聲，眉頭緊皺：「你才多大，怎麼就要跟著婆家走了。」

  「爹爹說，那戶人家很好，讓我早早跟了去，跟著婆婆住，等到了十五，再圓房。」立夏只能努力保持平靜，而走出門的許嫂子和獨悠都聽到了，也聽懂了，王秀才這是把女兒當做童養媳給嫁了，可是王家也沒聽說有什麼大事發生，也沒有要急用錢的時候，怎麼就要把女兒嫁做童養媳？

  阿嫵還從沒聽過童養媳這樣的事情，因此阿嫵只是圓睜雙眼：「立夏，你可以不可以不去。」

  「阿嫵。」獨悠喚了阿嫵一聲，阿嫵回頭看著獨悠，不解獨悠怎麼要喚自己一聲，獨悠走到立夏面前，獨悠對立夏的印象不深，就記得她是個愛笑的姑娘，不管秀才娘子怎麼使喚她，她都這樣笑得甜蜜蜜的。

  但今日的立夏，面上的笑容消失，甚至眼角還有一些淚痕。這些阿嫵看不到的地方，獨悠都看見了。獨悠不由伸手去撫摸立夏的臉，輕聲道：「你以後去了這家，萬事都要小心，若……」

  若什麼呢？獨悠想叮囑可卻覺得自己那些叮囑都會顯得殘忍，立夏伸手悄悄地抹去臉上的淚，對獨悠擠出一個微笑：「多謝姐姐了，娘說，婆婆是個慈和人，會待我很好。」

  親生的娘尚且要賣掉女兒，更別說一個婆婆了，再慈愛，能有多慈愛。許嫂子雖沒有做過兒媳，卻見識過大婦，聽說，有些婆婆比大婦的手段還要狠。但這是王家的事情，許嫂子也只能輕嘆一聲。

  「姐姐，我會好好的，以後，以後，我會歸寧，會回來的。」立夏大聲地說著，仿佛是要給自己鼓勁一樣。

  獨悠忍不住握了下立夏的手，外面已經傳來秀才娘子叫立夏的聲音：「立夏，你跑哪去了，快些來幫忙。」

  立夏應著，就急匆匆地往外跑去。阿嫵長嘆了一聲：「姐姐，我怎麼覺得，事情不像立夏說得那樣？」

  獨悠不由把阿嫵摟進懷中：「姐姐會護著你，一定會護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