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相遇

  滿天都是煙花，院子裡面的丫鬟婆子都在嬉笑，獨悠把若玉的手爐換了下來，打開見裡面的炭已經沒了，本打算叫個小丫鬟回去換下炭，但見人人都在看著天上的煙花，獨悠索性就自己拿著手爐，悄悄離開。

  

  院內院外，仿佛兩個天地，院內是熱鬧的，歡喜的，而院外只能瞧見路上的燈孤零零地在那裡，人都看不見。

  獨悠快步往院子裡走，還沒走到院子裡，就見一個婆子急匆匆地往這邊來，瞧見獨悠，這婆子急忙喚住她：「獨悠姑娘，好姑娘，還請你幫個忙。」

  「有什麼事兒嗎？」獨悠皺眉詢問，那婆子已經笑嘻嘻地道：「今兒不是賞了些酒菜，我就想著送到家裡讓家裡人也歡喜歡喜，可是呢，今兒偏生輪到我當班，就想進來尋個人幫我瞧著，這會兒什麼人都沒有，想請姑娘您幫這個忙。」

  說話時候，這婆子連連作揖，獨悠瞧了瞧她，還在思索時候，這婆子就又笑著說：「我家就在後面，一刻的工夫就到了。」

  「那你快去快回。」獨悠的話讓婆子十分歡喜，對獨悠又行一禮，這婆子就飛快地往二門處跑：「還委屈姑娘在二門處等著。」

  獨悠走得不疾不徐，來到二門處的時候，婆子已經拿著東西從屋子裡面走出來，殷勤地把獨悠往屋子裡面請：「裡面有火盆呢，姑娘還請在裡面烤著火等。」

  「不用了，你快去快回。」獨悠並不想進去那屋子，儘管屋子裡面火盆烤得很熱，但獨悠還是想在外面站一站，吹一吹風。

  婆子連聲應著就跑走了，二門內外都沒有人出入，不遠處的煙花又炸開了，獨悠站在二門內，看著這煙花，覺得天地之間，仿佛只有自己一個人。

  耳邊有腳步聲傳來，獨悠以為婆子回來了，轉身剛想說話就看見秦渝蓉站在二門外。

  「小秦爺。」獨悠對秦渝蓉行了一禮，秦渝蓉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獨悠，愣了下才對獨悠道：「獨悠姑娘怎麼在這裡？」

  「守二門的婆子說要把那些賞下來的酒菜拿回家給家裡人，就央我在這看一會兒。」獨悠解釋著，秦渝蓉眼裡現出一抹落寞：「人人都有家人。」

  獨悠此刻才恍然想起，秦渝蓉是沒有家人的，每逢年節，只怕他就是最落寞的。獨悠急忙道：「二奶奶吩咐過，讓送了酒菜到書房去。不知道小秦爺收到沒有？」

  「收到了。」秦渝蓉只回答了這一句，獨悠聽出這句話中的敷衍，甚至還有秦渝蓉的傷心。這讓獨悠不曉得要說什麼好，只能依舊站在這裡。

  又過年了，秦渝蓉還是記得小時候父親還在的時候，家裡過年時候的熱鬧，那時候有煙花，有笑聲，還有別的許多東西，而現在過年，秦渝蓉卻孑然一身，在這國公府內。

  而又過一年，又大一歲，秦渝蓉想離開國公府的心就更急切了，離開這裡，不再去想朱肅的友情，也不去想別的東西。

  但每次秦渝蓉要說出口，總會被朱肅阻攔，秦渝蓉有些懷疑，也許國公府根本不願意放自己走。

  今日看到那些酒菜，秦渝蓉難免有些鬱悶，也就端起酒杯喝了兩杯，誰曉得越喝越鬱悶，於是就想出門走走，在這偌大的、寂寥的國公府內隨意走走，當看到煙花時候，難免會被煙花吸引，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二門處。

  此時，二人站在二門處，一個門內一個門外，四目相對，卻說不出什麼話來。過了好一會兒獨悠才輕聲道：「其實，我也沒有家人。」

  秦渝蓉只淺淺笑了笑：「你有家人的，等你離開這裡，就有家人了。」

  獨悠伸手擦掉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的淚，輕聲道：「我娘把我賣進侯府的時候，說的是生死勿論。而進到侯府的第一天，侯府的嬤嬤就說，之前不管是什麼出身，在家是什麼樣的，進到這裡，那就是侯府的下人，除了對侯府的主人忠心之外，沒有第二件事可以做。」

  家人，這個原本充滿溫情的詞，在那個時候，是會被拋掉的。遠處又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天空現出一個巨大的煙花。

  獨悠看著天空的煙花，悠悠地道：「你瞧，我們也只是看起來像有家人而已。」

  「對不住。」秦渝蓉的道歉讓獨悠看向他：「你有什麼好說對不住的，該說對不住的是我才是，我不該這樣問你。」

  「我想離開國公府。」也許是獨悠面上的脆弱，觸動了秦渝蓉的心房，他突兀地說了這麼一句。

  「人人都知道你想離開國公府，但是人人都知道，國公府不會讓你離開的。」獨悠的話讓秦渝蓉苦笑，朱辭當初讓人把自己帶到國公府，自然也不希望精心安排的這一切，因為自己離開而消失。

  「就像，我不願意在這裡，不願意做一個恭敬地、忠心地丫鬟，可我還是要留在這裡。」獨悠的話讓秦渝蓉沉默了，很多丫鬟都不願意離開國公府，因為國公府所能給她們的，是外面的人給不了的。

  華麗的衣著，名貴的首飾，精美的食物。只要把主人服侍好了，得了主人的歡心，那這一切都輕而易舉地能得到。即便得不到主人的歡心，吃飯穿衣都是不成問題的。國公府里最低等的小丫鬟，一個月也有五百錢的月例，可以拿去買果子吃，買瓜子磕。

  有些還會把月例攢起來，等以後出嫁時候，就是很好的一份嫁妝。

  「我從不知道，有丫鬟願意離開國公府。」過了好一會兒，秦渝蓉才說出這麼一句話，獨悠又笑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不是人人都是秋霜，自然也不會人人都是秋蘭。」

  秦渝蓉笑了：「說的是。」

  「如同這府內，有那麼多的清客，可也有小秦爺這樣的，不願意留在這府里。」獨悠的話讓秦渝蓉看向她，接著秦渝蓉就輕嘆：「這話說得太重了，其實，我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