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中秋

  若玉這話讓秋蘭也吃驚，畢竟這樣的話，秋蘭從沒聽過，但秋蘭什麼都沒說，依舊在那一邊伺候著。

  獨悠卻嚇得抬頭，這些話，若玉從沒和自己說過。

  「獨悠，你過來。」若玉已經對獨悠招手，獨悠又往前走了一步，若玉瞧著獨悠：「我就在想，你長的也不那麼出眾，要說性情，也沒有秋蘭好，怎麼我娘和婆婆，都瞧中你了。」

  若玉說得輕描淡寫，但不管是秋蘭還是獨悠都愣在那裡，過了好一會兒秋蘭才笑著說：「難怪夫人說獨悠有福氣，獨悠，恭喜你啊。」

  秋蘭的恭喜是真心實意的，獨悠能聽得出來，但越真心實意，獨悠越覺得心裏面堵得慌，她只能勉強露出笑：「秋蘭姐姐說什麼呢，我們跟著二奶奶，都是有福氣的人。」

  「我的福氣和你的福氣可不一樣。」秋蘭笑吟吟地說著，言語之中並無半分芥蒂。若玉只含笑瞧著她們，原來把話說出口並沒有那麼難，比如暗示獨悠，以後獨悠會留在自己身邊，做朱肅的通房，並且掌管自己的田莊和店鋪，生生世世，永遠都和自己在一起。

  獨悠瞧著若玉的笑，想起若玉出嫁之前說的話，到底是誰變了，是若玉，還是自己，抑或是秋霜？

  「二奶奶，你們在說什麼呢？怎麼秋蘭姐姐這樣歡喜？」絳離的聲音傳來，秋蘭已經伸手捏一下絳離的臉：「我們在說喜事。」

  「喜事？誰的喜事，大姑娘的嗎？」絳離連連發問，秋蘭勾唇微笑：「不告訴你。」

  「好姐姐，快告訴我吧。」絳離伸手拉住秋蘭的袖子，撒嬌地說著。秋蘭湊在絳離的耳邊，絳離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秋蘭輕聲說著什麼。屋內和平時一樣，有笑容有歡喜，獨悠卻想逃走，離開這間屋子，但逃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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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離開這裡，去往後院，只要主人一聲召喚，獨悠就要立即趕來。獨悠感到自己陷入在一個繭子裡面，這繭子把自己困得死死的，怎麼都掙扎不出來。

  「二奶奶，秋蘭姐姐說的是真的嗎？」絳離已經抬頭詢問若玉，若玉笑著對她說：「秋蘭說了什麼，你和我說。」

  「秋蘭姐姐說，您肚子裡面是個哥兒，還和我說，說等您肚子裡的哥兒出世，二爺準定就能考上舉人。」絳離說話時候，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她依舊這樣活潑，依舊如此天真。獨悠想起去探望絮兒的那一天，也是這樣的天，炎熱的夏日，離那個時候不過就是一年時候，怎麼就覺得遇到這許多事情，而自己的人生，也變了。

  但獨悠也只能收起各種思緒，繼續服侍若玉，偶爾秋蘭說上幾句笑話，獨悠也要在一邊跟著秋蘭說給若玉聽。燕兒在第二天，就被國公夫人送到朱妍的身邊，這是極其平常的舉動，但絳離難免要和獨悠說上幾句。

  「獨悠姐姐，燕兒姐姐在夫人身邊這麼多年，怎麼突然就被夫人給了大姑娘了？」獨悠只能伸手摸一摸絳離的發：「當初夫人把絮兒姐姐給二奶奶的時候，絮兒姐姐也是夫人身邊最得用的人。」

  丫鬟們的去處，只要主人一句話，就能改變她們的命運。絳離的眉皺起：「我總覺得，總覺得……」

  「絳離。」獨悠這聲喊和平常似乎不一樣，絳離立即應是：「姐姐，我在呢。」

  「你要記住，我們是下人，從被賣到永平侯府那天起，就由不得自己了，什麼都由不得。」獨悠看著院子，輕聲說著，此時已經是盛夏時分，耳邊能聽到刺耳的蟬鳴聲，但獨悠卻覺得，自己身處在冰天雪地之中，天地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該往何處去，也不曉得去往何處才能讓自己不那麼冷。

  「姐姐，這話你之前也說過啊。」絳離還是笑嘻嘻地。獨悠收起思緒，對絳離微笑：「是啊，所以你要牢牢記住。」

  不要像自己一樣，明白這點的時候，想的是另外的事情。絳離點頭，看她如此乖巧，獨悠又笑了，也許，自己能護住絳離，讓絳離在離開國公府前，一直都是這樣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國公夫人整頓府內的行動，也越來越順利，不是這個嬤嬤被攆走了，就是那個管家全家都被趕到莊子裡面去。而朱妍的婆家也送來了成婚的日子，定在明年的八月十二。

  朱辭和國公夫人那時候都還在孝期，也已經商量定了讓朱妍的舅舅送親，而朱妍在出嫁前的三天就要住到舅舅家裡，好辦喜事。國公夫人還要把給女兒準備的嫁妝再清點一遍，看看哪裡缺了，於是越發忙上加忙。

  忙忙碌碌之間，就到了中秋，因老秦國公新喪，這一年的中秋並不像往年一樣熱鬧，國公夫人吩咐每房送了些月餅，又帶上全家上下，都去給老國公夫人磕頭行禮恭賀中秋。連團圓飯都沒有安排，自然這話也說得嘴響，還在孝期內，哪裡就能飲酒作樂呢？

  朱二太太自從上次國公夫人帶人算帳，她自覺丟了面子，回到家裡就閉上門自稱病了，一應事情都交給蘇瑤來處理。

  蘇瑤自然樂不可支，恨不得朱二太太再病上幾個月，但朱二太太還是在中秋前出門了，得知國公夫人連團圓飯都不安排，還不等離開老國公夫人上房，朱二太太就冷笑著道：「大嫂子管家，果真節儉極了，我們這些老傢伙，過不過中秋的，也沒有什麼意思。只是大姑娘這是在娘家的最後一個中秋，怎麼大嫂子也不打算讓她歡喜歡喜？」

  朱妍的眉微微一皺，剛想說話就聽到國公夫人緩緩開口：「二嬸子你這話就說錯了，在婆婆面前，你我哪裡敢說一個老字，這是其一，其二，這雖是妍兒在娘家的最後一個中秋，但我和妍兒永遠都是母女，無需刻意讓她歡喜。」

  說完國公夫人對朱妍微笑：「妍兒，娘說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