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算帳

  「只怕也有人趁機說上幾句，才會讓二太太這樣。」燕兒婉轉地說著，國公夫人一聲嘆息還沒有完，就聽到朱二太太的聲音：「嫂子，你在家呢。」

  話音剛落，朱二太太就掀起帘子走進來，一點兒勞煩丫鬟們打帘子的意思都沒有。

  「這會兒，我不在家還能去哪兒？」國公夫人站起身，笑吟吟地說著，朱二太太也不管她，逕自走到上面坐下，對國公夫人道：「那天嫂子遣人來說，說我們房裡每個月五兩的點心錢，著實太多了，以後呢，就改成每天讓廚房送四樣點心，若超過了，就從月例裡面扣，這事兒，嫂子可還記得？」

  「我當然記得。」國公夫人見朱二太太這樣，也不動怒，坐在她身邊。

  「一個月五兩，這一年就六十兩，嫂子果真好算計，連我們手裡的一點銀子都要扣走！」朱二太太這話說的國公夫人只是淡淡一笑：「你們房裡，雖然每個月五兩點心錢，卻每天都還要從廚房裡面要上三四樣點心，就算你和二叔是大肚子彌勒佛，這一個月也吃不了這麼多的點心，我這才讓廚房每天給你們送四樣點心，把這額外的點心錢給裁了，並沒有餓著你們的意思。」

  像這樣的靡費，整個國公府裡面，一個月總有那麼百來兩，這一年下來就是兩千銀子的靡費，真是小帳不可細算，這裡五兩，那裡十兩，加在一起，天長日久，就是一筆大錢。

  「原本我也曉得這個，所以嫂子要讓人裁撤掉，我也就應了。」朱二太太打的是先禮後兵的主意，這會兒也耐著性子坐在這裡和國公夫人打機鋒。

  「所以二嬸子這會兒急匆匆來尋我，又為得什麼？」國公夫人發上的鳳釵轉了轉，那珍珠的光直刺進朱二太太的眼，讓朱二太太有一瞬間的眼前發黑，想到自己的髮簪，連珍珠都捨不得用好的。

  朱二太太伸手拍了拍桌子：「今兒聽說二侄子孝心很虔，專門去尋人燒一窯器具，定的是五百兩銀子的窯。原來，嫂子裁撤了我們這裡的用度，是為二侄兒填坑的，嫂子真是好為自己兒子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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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就是朱肅那一窯器具的事兒，國公夫人瞧著朱二太太：「原來不過是為了這麼點小事。」

  「小事？」朱二太太騰地站起身：「嫂子這會兒覺得這不過是點小事兒了？五百兩銀子，外頭的人家能豐衣足食過一輩子了，嫂子眼都不眨地拿出來，給自己兒子取樂用，還和我說，是點子小事。嫂子想要我們這些人節約一些，我也明白，但嫂子不能一邊裁撤我們的用度，一邊讓侄兒在那靡費。」

  「若我靡費的，是我們自己的私房銀子呢？」國公夫人緩緩地說，朱二太太更氣惱了：「私房銀子，嫂子也好意思說這句。是，你是國公府的主母，國公府的銀子都歸你管，但公帳是公帳，私帳是私帳，沒有拿公中的銀子，給你悄悄挪到私帳里的。」

  「二太太，這話不好說的。」燕兒在一邊聽了半日，終於忍不住開口，朱二太太瞧著她：「怎麼，連你這麼個小丫頭，也要對我回嘴。」

  「燕兒！」國公夫人喝了燕兒一聲，燕兒只能垂手侍立。朱二太太冷冷地瞧著國公夫人：「這會兒你也別呵斥你的丫頭，還是好好地算一算帳。」

  「你真要和我算帳？」國公夫人看著朱二太太，只問出來這麼一句，朱二太太笑了：「自然！」

  「來人！」國公夫人已經站起身，對外面喊了一聲，一個婆子應聲而入，國公夫人對她道：「去把周家的尋來。」

  燕兒不由抬頭看了眼國公夫人，而朱二太太的心中更是震驚，周嬤嬤是專門管著國公夫人的田地和鋪子的，這些進項，朱二太太知道很不少，並且已經眼饞了許多年，但朱二太太並不曉得具體的數目。

  這會兒國公夫人要把周嬤嬤喚來，並且還說要和自己算一算帳，朱二太太眼中不由掠過貪婪的光，接著朱二太太就嘟囔道：「怎麼，你就是這樣和我算帳的。」

  「燕兒，給二太太看茶。」國公夫人也許是氣怒已經平息了，也沒有回答朱二太太的話，只是吩咐燕兒。

  燕兒急忙端上一碗茶來，朱二太太並沒有去接這碗茶，還是瞧著國公夫人：「就算周家的來了，我也不怕。」

  國公夫人對燕兒示意，燕兒把茶碗重重地放在朱二太太身邊，回到國公夫人身邊垂手侍立。

  朱二太太原本想要發作，但想了想等會兒面臨的事情，朱二太太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二姑娘來了。」外面的丫鬟已經在通報，接著朱梧就氣喘吁吁地走進來，瞧見朱二太太在和國公夫人喝茶，朱梧倒愣了一下。

  國公夫人瞧見朱梧，曉得朱梧為什麼來這裡，對她招手道：「好孩子，你過來我這邊坐下。」

  「大伯母，我只是，只是……」朱梧瞧著依舊笑得和藹的國公夫人，喉嚨已經哽咽，不曉得要說什麼。國公夫人拉著朱梧的手，十分親切地說：「你坐下，在我這喝茶吃點點心，這些事兒，輪不到你孩子家操心。」

  朱梧的臉頓時紅了，朱二太太把手中的茶碗放下，對國公夫人道：「大嫂既這樣喜歡二姑娘，那不如把二姑娘送到你身邊撫養，到時候連嫁妝銀子，也從你這邊出。」

  朱梧頓時緊張起來，對朱二太太道：「母親，這，這種話您不要說。」

  「我有什麼不能說的？」朱二太太的眉挑起，甚至笑容之中都帶上了挑釁：「這做人，既然要裝好人，那就從這會兒開始，什麼都做到，而不是在這幾塊點心，幾兩銀子，就把這好人做了。」

  「說起來，我是二姑娘的伯母，是二姑娘的長輩，二姑娘的母親有些招呼不到的地方，我自然是要幫忙的。」國公夫人說完就對朱二太太緩緩地道：「二姑娘要來我身邊，我還是很歡喜的，畢竟二姑娘可比妍兒寧靜多了。只是二嬸子你，難道就真能丟得了這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