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悔恨

  老國公夫人可憐，已逝去的祖母可憐，甚至連自己，都可憐。好在，自己已經想明白了，走出來了，無需再像她們一樣，因為一句由不得，就要去做那些不願意做的事情。

  顧夫人看向國公夫人，語氣很溫柔：「說來說去，不過就是祖母不敢，不敢違背祖父的意思，使出了這種種手段。可是最後，祖母得到了什麼呢？」

  

  原本，可以得到體貼的兒媳，可以得到含飴弄孫的快樂。而不是在孫媳婦進門之後，依舊通過孫媳婦的手，在和兒媳婦鬥法。斗到最後，又得到什麼呢？

  國公夫人的唇緊緊抿住，接著國公夫人笑了：「若是，你被那家子磋磨死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先頭那位妹夫死的早，你另嫁顧大人，現在是朝廷誥命，出入都有人吹捧，你還會不會說這樣的話。」

  「可我沒有死，而你，也沒有死。」顧夫人語氣平靜，國公夫人仿佛想起什麼回憶一樣，接著國公夫人咬住下唇：「所以呢。」

  「所以，我放下了，不再和我自己的娘鬥來鬥去了，就算出了這口氣，又有什麼用？」依舊是滿目瘡痍，依舊是傷痕累累。

  春香說得對，該往前走了。顧夫人對國公夫人點了點頭：「還有什麼五七該做的事情，做完，我就該回去了，我家中還有丈夫，還有兒女，他們都在等著我。」

  顧夫人面上那如釋重負的輕鬆讓國公夫人想尖叫，但國公夫人沒有尖叫出來，只是對顧夫人道：「還有一些事情，既然如此，妹妹就請。」

  說完國公夫人就轉身離開，蘇瑤見國公夫人離開，唇張了張，想要叫住國公夫人，但又不曉得用什麼理由。

  顧夫人也轉身往外走，經過蘇瑤的時候，顧夫人只輕聲說：「沒意思，這樣的爭，這樣的斗，一點意思都沒有。」

  蘇瑤曉得顧夫人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但蘇瑤還是握緊了手，顧夫人現在什麼都有了，自然覺得這些爭鬥都沒意思的很，可是自己不是顧夫人，自己不過是國公府內，一個遠道來投的親戚，要討好別人，才能得到接納。

  就算是這會兒，也還沒有站穩腳跟，不然的話，青兒怎麼會在自己成親不滿一個月的時候，就爬上了自己丈夫的床？

  爭鬥？蘇瑤唇邊現出一抹冷笑，是不得不爭，不能不鬥，不得不爭。

  不然在這家裡，還怎麼過下去？

  蘇瑤又想起國公府後巷住的那些族人們了，能有個府裡面的差事，已經算是很不錯了，還有些只能去討好管家們，好求得管家們看顧。堂堂朱家的族人，卻只能去討好朱家的下人們。

  至於那些管家們，口中說著使不得，那眼中卻總是會露出鄙夷，而這種鄙夷，是如此地刺目。這種鄙夷，國公府的千金小姐，又怎麼會感受到。

  蘇瑤覺得口中有鐵鏽味兒，不知什麼時候，蘇瑤竟然把舌頭咬破了些。

  「老夫人！」身邊的丫鬟發出一聲驚呼，蘇瑤低頭，看到老國公夫人微微地睜開了眼。蘇瑤急忙握住老國公夫人的手：「祖母。」

  「素，素娥呢？」老國公夫人的眼神渾濁，卻努力看向外面，素娥？這是誰？蘇瑤眼中有疑惑，而一個婆子已經上前輕聲道：「大姑太太在前面呢，我們這就去請她過來。」

  朱素娥，這是顧夫人的閨名，現在能喚她這個閨名的人並不多了。老國公夫人眼中閃過一絲光，接著這絲光就又暗下去了。接著老國公夫人唇邊現出一抹莫名的笑：「錯了，都錯了。」

  錯在哪裡？為什麼錯，老國公夫人沒有說，包括蘇瑤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敢問，但已經有人往前面去請朱素娥了。

  此時在僧眾們的念誦聲中，朱素娥點了三柱香，對著靈位再次拜下去。靈堂之內端莊肅穆，除了僧眾們的念誦，再沒有別的。

  婆子到了靈堂外面，自然沒有直接進去請朱素娥，而是通過重重通傳，最後是陳嬤嬤告訴了國公夫人，老國公夫人已經醒來，並且問起朱素娥。

  此時也是做五七的最後一項了，國公夫人等到朱素娥行禮完成，這才對朱素娥道：「婆婆已經醒了，並且問起你，不如……」

  不如什麼？朱素娥當然曉得自己這位嫂子的意思，她唇邊現出一抹莫名的笑。就在國公夫人想要再次勸說的時候，朱素娥已經往外面走去。

  國公夫人見朱素娥去的方向，是老國公夫人的上房，心裡鬆了一口氣，吩咐下人們收拾那些東西，自己也就跟著朱素娥往老國公夫人那邊去。

  朱素娥走進屋內時候，蘇瑤正在伺候著老國公夫人喝藥。看見女兒走進來，老國公夫人眼前一花，似乎是女兒剛剛被生下來時候，穩婆抱著襁褓小心翼翼地把朱素娥放在自己懷中，笑眯眯地說：「恭喜恭喜，喜得千金。」

  那時候老國公夫人心中是歡喜的，生了個女兒，都說女兒貼心，女兒一定不會被婆婆帶到身邊。

  誰知還不等三朝，丈夫就來說，讓把孩子抱到婆婆那邊，乳娘，服侍的丫鬟，全都已經安排妥當了，那邊院子大，比不得這邊院子小。

  那時候，也曾哭過鬧過，卻敵不過規矩。老國公夫人推開蘇瑤的手，看著朱素娥道：「你來了。」

  「是，我來了。」朱素娥坐在老國公夫人床邊，母女二人四目相視，竟然都說不出話來。

  「那個荷包，我一直收著呢。」老國公夫人輕聲說，朱素娥哦了一聲：「我還以為，您扔了呢。」

  「這是我的女兒，送我的最後一樣東西。」老國公夫人的話讓朱素娥的頭微微往上抬，只有這樣，才能不讓眼淚落下，這是朱素娥希望了很多年的，母親能心平氣和地和自己說話，但是，晚了，都晚了。

  「是我錯了。」老國公夫人說完這話，就開始咳嗽起來，蘇瑤急忙上前給她捶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