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可憐人

  「你在這看什麼呢？」秋蘭伸手拍一下獨悠的肩膀，獨悠轉頭看向秋蘭：「我遇到大姑太太身邊的嬸嬸，她走路有些踉蹌，我就扶了她一把，她說，」說著獨悠的眉微微皺了皺：「說跟對了主人，比嫁對了男人還要強，還要我好好服侍二奶奶。」

  秋蘭聽完就捏一下獨悠的臉：「你啊，到底是哪裡來的福氣，這一個個的老人家，都願意指點你，我呢，也天天跟著二奶奶呢，怎麼就遇不到一個老人家來指點我。」

  獨悠只笑了笑，對她說：「我們快走吧，今兒只怕還要忙呢。」

  秋蘭不由輕嘆一聲，獨悠是越來越不願意提什麼好好服侍的話了，她心裏面到底在想什麼，秋蘭不敢問，擔心自己問出來的，是個會讓自己失望至極的答案。

  若玉因著有喜，今兒的五七隻去迎了迎顧夫人，又陪了會兒也就回來歇著了，這會兒也在做針線，見獨悠和秋蘭兩人都進來，若玉放下手中的針線，對秋蘭道：「老夫人那邊，到底怎麼回事？」

  「說是已經請了太醫，而且夫人只請了大姑太太過去，別的都沒叫過去。二奶奶，您也不用擔心。」秋蘭在那裡勸著若玉，若玉的手按一下肚子，搖頭：「我不是擔心別的，我是擔心你們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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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擔心二爺？」秋霜已經不自覺地叫出來，而秋蘭看一眼秋霜，只恨不得扯著她耳朵，好好地和她說上一些話，但現在明顯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因此秋蘭只能輕聲詢問：「二爺好好地在書房裡面讀書，怎麼二奶奶您反而擔心二爺？」

  「就是因為他在書房裡面讀書，所以我才擔心。」若玉說話時候，似乎眼還看向了秋霜，秋霜的牙不由咬住下唇，但若玉沒有叫自己出去，那自己還能在這聽著。

  「二爺這個性子，其實不愛讀書，可是這做官，不讀書難道全靠幕僚？」若玉說著就嘆氣：「二爺總想著靠祖蔭，可這祖蔭，到底能不能靠得住？」

  這話，若玉可以說，秋蘭等人不敢接，而獨悠的眉皺了皺，頓時想起緣由了，只怕是那日遇到的那位太太，讓若玉越發焦躁，都是國公府正根正苗的人呢，不過就是幾代，就落得沒有了進項，還要求了國公夫人，國公夫人才拿出銀子來給他們做生意。

  五十五兩銀子，若是國公府的主人，賞人只怕都還嫌棄不夠爽利呢。但對那些人來說，這五十五兩銀子，就是全家的指望。指望靠著這些銀子，做點小生意，把兒媳婦娶進家門，把日子過起來。

  秋蘭又在那勸著若玉，秋霜已經從方才的激動中回神過來，繼續整理著衣衫，屋裡恍若平常一樣的平靜。而若玉還是暗自希望，老國公夫人一定要活上很多年，這樣朱肅才沒有任何理由不讀書。

  此時顧夫人坐在老國公夫人床邊，屋內的人不少，但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顧夫人曉得，面前的人是自己的母親，身邊的人，是自己的嫂嫂。按說，這些都是至親啊，可是天下，有這樣的至親嗎？

  「您後悔了嗎？」顧夫人緩緩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就嚇了蘇瑤一跳，而國公夫人和春香倒一點也不覺得顧夫人這話說得有多麼誇張。畢竟她們可是見過老國公夫人和顧夫人母女二人之間的爭吵。

  「妹妹，要不，你還是……」國公夫人的聲音放得很柔和，顧夫人看著國公夫人，又是一句：「你後悔了嗎？」

  國公夫人收起面上的小心翼翼，看著顧夫人，二人四目相視，眼中都有冷然，過了好一會兒，國公夫人才輕嘆一聲：「我是做人兒媳婦的，由不得我後悔不後悔。」

  「好一個做人兒媳婦，由不得後悔不後悔。」顧夫人突然笑了，甚至還笑出了眼淚，春香擔憂地上前一步。顧夫人已經擺手：「你不用為我擔心，春香，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好笑的事情。」

  「夫人。」春香怎麼會不擔心呢，她又上前一步，顧夫人淡淡地道：「婆婆拿捏兒媳婦，兒媳婦因為婆婆的拿捏遷怒自己的孩子。母不成母，子不成子，到頭來，卻要說，由不得，由不得啊。」

  看起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無奈，但那些傷害都是真的。在小小的孩子雙手捧著第一個做成的荷包，希望能得到母親誇讚時候，卻得到了冷語，那時候的傷害是真的。

  當老國公夫人剛嫁進國公府，想著要好好地做人家兒媳婦，卻得到了丈夫和婆婆的冷眼的時候，那些傷害也是真的。

  而當現在的國公夫人嫁進來，既要面對太婆婆，又要面對婆婆的刁難，她那時候的惶恐，也是真的。

  而這些，最後只得了一句，由不得。

  「但我，不後悔。」顧夫人已經擦掉眼中的淚，對國公夫人。

  「是，妹妹確實不用後悔，現在顧大人位高權重，沒人敢在你面前說三道四，甚至，國公府都要因此和顧府示好，你確實不用後悔。」

  國公夫人的話帶上了難得的寒冷，蘇瑤站在一邊，覺得自己都要被凍死了，這是完全不顧及面子情了，甚至像那些市井潑婦一樣，開始互相攻擊了。

  蘇瑤覺得，自己其實從來沒有看透國公府。

  「我不後悔，不是因為我此刻得到了很多人渴求的榮華富貴，而是，我突然想明白了。」說著，顧夫人伸手撫摸老國公夫人的臉，儘管老國公夫人沒有醒，但她的臉是熱的，是能讓顧夫人感覺到溫暖的。

  「我很小的時候就希望，母親能像別人的母親一樣，抱住自己的孩子，親一親他們。」而不是每次見到母親，都要對母親行禮問安，撒嬌的時候會被推開。陪著她們的，永遠都是奶嬤嬤，是丫鬟們。

  哭的傷心的時候，當然會有人哄，可是，孩子天生是孺慕母親的。

  顧夫人又擦掉了眼中的淚：「我恨了一輩子，可就在方才，我想明白了，不過都是些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