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提醒

  但蘇瑤什麼都沒說，只是依舊站在那裡。燕兒聽完就走出屏風，對太醫道：「辛苦了，還請開個方子。這些日子以來，家裡上上下下都在忙著操辦喪事，難免就失了陪伴。這會兒一聽說了，我們夫人也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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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為國公夫人推脫的話，太醫常年出入各家府邸，怎麼聽不明白呢，於是太醫笑著道：「辦喪事本就勞累，還請夫人安心，等我用下針灸，再服上幾服藥，常常在老夫人耳邊說話，老夫人自然願意醒來。」

  太醫雖帶了醫藥箱，卻沒有醫童跟來。燕兒做了個手勢，婆子也就上前把太醫的醫藥箱打開，太醫從裡面取出針灸用的傢伙，也就在老國公夫人面上下起針來。

  屏風內外都很安靜，直到老國公夫人哎呀了一聲，國公夫人才覺得自己心口的那口氣，能吐出來了。

  「等我開了方子，再把這藥服了，過幾日，老夫人就沒事了。」太醫放下銀針，對燕兒說。

  燕兒再次行禮道謝，讓婆子領著太醫到一邊開方子去了。下人們這才撤掉了屏風，蘇瑤扶著國公夫人出來：「伯母，您先坐會兒。」

  「讓人把顧夫人請來吧。」國公夫人這話是燕兒沒有想到的，畢竟人人都曉得顧夫人對娘家是什麼態度，至於老國公夫人，二人之間如同水火，這會兒怎麼突然要請顧夫人過來了？

  蘇瑤也不由驚訝地看向國公夫人，國公夫人已經苦笑一聲：「再怎麼說，她們也是母女，親母女。」

  最後三個字，國公夫人已經有些咬牙切齒了，甚至國公夫人覺得，如果沒有顧夫人今日回來，那老國公夫人只怕也不會來這麼一出。

  想著，國公夫人就覺得兩邊太陽穴在跳，果真顧夫人一回來就沒有什麼好事，這些事情，怎麼全都堆在自己身上？

  燕兒雖疑惑不解，還是讓人去請顧夫人過來。顧夫人還是坐在那間屋內，桌上的菜都已經收下去了，春香陪在顧夫人身邊。

  見顧夫人一言不發，春香輕聲道：「夫人，您這又是何苦呢，這會兒您過得這樣好，再說，我瞧著夫人，只怕也有後悔的意思。」

  「春香，我曾問過你一句話，你那時候不曉得怎麼回答，這會兒，你想起來沒有？」顧夫人平靜地說，但春香明白自己主人的心思，越是平靜，就代表她越憤怒。因此春香只笑著說：「您問過我這麼多的話，到底您要問的，是哪一句？」

  「那時候我八歲，你剛剛到我身邊不久，有一天，我去給母親請安，不知道為什麼，又惹了母親生氣。母親罰我，回來之後你給我上藥。那時候我問你，母親既然不疼愛我，為什麼要生我？」

  春香愣在那裡，這一問，對當時的春香來說，可以算石破天驚，春香自然回答不出來，而現在的春香，也算是歷經磨難，陪著顧夫人風裡雨里過了這麼多年，什麼事兒都見過聽過。

  但春香依舊回答不出來，或者說，春香不願意回答，因為一回答，就戳破了什麼東西，春香只能輕嘆一聲：「那些事兒，都過去了。」

  「你知道，沒有過去。」顧夫人抬頭看著自己最忠心的丫鬟，這麼多年，從秦國公府到那家子，再到顧家，顧夫人陪著丈夫仕途沉浮，無數個夜晚，也是春香陪著顧夫人，在那分析在那勸解。

  顧夫人有自己的女兒，她對女兒如珠似寶，而每次女兒愛嬌地撒嬌時候，顧夫人都會想起自己的母親，為什麼天下會有這樣的母親，為了和婆婆慪氣，就不疼愛自己的女兒。

  而為什麼，天下又有這樣的祖母，為了拿捏兒媳婦，就要利用孩子，要讓母子之間生分？這到底是為什麼？

  春香當然曉得這句安慰是無比蒼白的，但她也只能輕聲道：「但是，人都要往前看啊。」

  「我若不是想著這句話，念著這句話，我早熬不過去了。」顧夫人是老國公夫人的親生女兒，自然也有老國公夫人的倔強，母女之間，就這樣互相拗著，誰都不願意低頭，仿佛一低頭，就是承認自己錯了，對方贏了。

  顧夫人的手輕輕鬆開，接著又握住，仿佛能感受到今日離開家之前，女兒拉著自己的手在撒嬌，女兒是個聰明的孩子，從來不會說陪顧夫人回國公府，也不會問外祖父母和舅舅們。

  終究，這些事，還是傷了自己的孩子。顧夫人又是一聲輕嘆。一個婆子已經走進來，恭敬地對顧夫人道：「大姑太太，夫人請您往老夫人那邊去。」

  春香剛想說什麼，就看見顧夫人站了起來，腳步先是遲緩，接著就飛快地往外走。春香想喚住顧夫人，讓她走慢些，但看著顧夫人的腳步，春香不知道為什麼，喉嚨中哽咽了一下。

  那次被罰，春香記得的，那是顧夫人剛開始學針線，做了個小荷包，荷包很醜，但那是孩子的一片心，幼時的顧夫人捧著荷包去給母親看，結果，換來的是嘲諷，丑的才給我，好的就給你祖母。

  之後就是哭泣，就是受罰。孩子的心啊，經得起幾次磋磨？原本，這種孺慕該是天生的，而不是母女之間，越來越冷漠，甚至連面子情都不願意維持。

  「您小心一些。」春香還在感慨，就感到自己被人扶了一把，春香不由抬頭，看見的是一張笑臉，記得這個丫鬟應該是若玉身邊的丫鬟，但不曉得叫什麼名字。瞧著這些年輕丫鬟，春香就想到了自己年輕時候，於是春香對獨悠點頭：「多謝了，我也是著急，擔心我們夫人呢。」

  「大姑太太往那邊去了。」獨悠對春香指了指路，春香看著獨悠：「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曉得，伺候的人跟對了，比嫁對了男人還要強呢。好好服侍你們二奶奶。」

  獨悠雖然不曉得春香到底為什麼對自己說這麼一句話，但獨悠還是笑著點頭，看著春香追著顧夫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