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怨恨

  看到顧夫人面上又露出的恨意，國公夫人什麼都不能說，說了，又是一番吵鬧，而決定這門婚事的，不是別人，是老國公夫人。

  「天下的母親，都該是護著兒女的。」顧夫人語氣平靜，這點，國公夫人也贊成，若是朱妍出嫁之後，被夫家如此對待，那國公夫人才不會去管什麼教養不教養，什麼禮儀不禮儀，一定會帶了人，把朱妍從那家子帶出來。

  但當初顧夫人，是足足在那家子待足了一年，丈夫死後，又待了三個月，才在春香的掩護下，得以離開。

  

  之後的事情，國公夫人想去握顧夫人的手，想以此安慰她，但手伸到了一半，國公夫人就看見顧夫人把手放回了袖子裡面，國公夫人只能拿起筷子，為顧夫人布了一筷子菜：「你若不願意妹夫來，那我們也不會強求。妹妹，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

  「母親她是不會和我認錯的。」顧夫人低聲說著，顧夫人也曾想過，或許有一天，母親會和自己認錯，會說，當初不該這樣對待自己，甚至也許，母親會說，這都是為了出一時之氣，她也很懊悔。

  但顧夫人也曉得，母親不會對自己認錯。即便現在顧夫人隱約覺得，當初祖母和父親的做法也多有不對，甚至於自己和兄長弟弟的做法，也不大正確。但一想到那一年多的遭遇，顧夫人還是恨得咬牙切齒。

  若沒有這一年多的遭遇，堂堂國公府的千金，嫁給顧家，又有誰敢說三道四，背地裡嘲諷自己是個二嫁的女子。

  牽扯到她們母女之間的事情，國公夫人也不會多說，只是勸著顧夫人再吃上一口：「因在守孝，這酒是不敢上的，就以茶代酒吧，這茶還不錯，我記得妹妹當日，也很喜歡喝這個茶。」

  「這是祖母愛喝的，我跟在祖母身邊，自然也就喝這個。」顧夫人接過茶，話語之中全是回憶。

  對那位太婆婆，國公夫人的印象已經不是很深了，畢竟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只記得她溫言細語，在那叮囑自己，要自己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朱辭若是有什麼不是，就說給她，她會為自己做主。

  「太婆婆對我們很好。」國公夫人的話讓顧夫人又笑了，笑容之中帶著追憶：「是啊，祖母對我們很好，所以我處處都聽祖母的話。」

  甚至因此怨懟母親，和母親頻頻發生衝突，那絲惆悵又湧上心頭，這是看到老國公棺木時候的惆悵，為了祖母，這麼多年和母親衝突頻頻，到底是對還是錯。

  秦國公府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祖母想要見到的？國公夫人見顧夫人神色迷茫，還待再說幾句，燕兒急匆匆走進來：「夫人，三奶奶遣人來說，要請個太醫，說老夫人，這會兒怎麼都喚不醒。」

  聽到喚不醒三個字，國公夫人頓時站起，這老人家喚不醒，可就麻煩了。而顧夫人還是坐在那裡，端起杯中的茶，一點點地喝完，祖母，您要的，到底是什麼呢？您去世都快三十年了，這三十年，我的遭遇，您知道嗎？

  國公夫人來到老國公夫人上房，果真看見老國公夫人躺在床上，雙眼緊閉，蘇瑤正帶著丫鬟在那裡，瞧見國公夫人，蘇瑤就急忙道：「開水也灌了，人中也掐了，一點法子都沒有。」

  「你不用驚慌，已經去請太醫了。」國公夫人說著來到床邊，伸手摸了下，額頭沒有發燙，這讓國公夫人心安定一些，此時太醫已經被請來了，國公夫人帶著蘇瑤往一邊迴避，床前只留下丫鬟婆子在這伺候。

  太醫進來，先看了看老國公夫人的神色，又號了號脈，那神色頓時變了。

  這太醫的神色一變，在一邊伺候的婆子也不由慌了，小心翼翼地問：「我們家老夫人這是怎麼了？」

  這問話傳進屏風後面，國公夫人的神色頓時變得很難看，父母丁憂要三年，若老國公夫人有個三長兩短，朱辭新承繼了爵位，正盤算著等三年丁憂滿了，就在朝堂上好好地有一番建樹，也好讓國公府比原先更好一些。

  若是老國公夫人這會兒突然不行，那就是六年，六年的話，這時間太長了，等一出來，只怕真就只剩下個空頭爵位了。

  只剩下一個空頭爵位，國公府這麼多的人，還怎麼過日子。

  國公夫人在盤算的時候，蘇瑤的唇也不由張大，怎麼會，怎麼突然就，就不行了。蘇瑤還想著多討好討好老夫人，好讓老夫人把私蓄都給了自己這邊，到時候分出去單過，手裡面也松一些。

  二人各自思量，卻都想在一處了，這時候老國公夫人不能死，一定要活。就算活得不好，躺在床上，也要活。

  「你出去問問，老夫人的病到底是怎麼回事。」國公夫人比蘇瑤年長得多，這會兒先鎮靜下來，吩咐身邊的燕兒。

  燕兒應是走出屏風，見太醫還在那躊躇，燕兒就上前對太醫行禮，恭敬地道：「我們夫人關心老夫人，想問問老夫人到底是怎麼了？」

  「原本我還以為，老夫人只怕是年紀大了，中了風，誰曉得這一切脈，竟是憂思過度，不願意醒來。都說，藥能治病，但還有心病難治啊。」既然主人家都問了，那太醫也不藏著掖著，對燕兒直接說了。

  燕兒下意識地看向屏風背後，而國公夫人的心倒落了一半，另一半不能落，是要叮囑太醫，這話可千萬不能出去說。

  畢竟，老國公夫人在丈夫去世之後，憂思過度，這一說出去，不就是秦國公府這些人不孝，才讓老國公夫人無法排解心裡憂思，甚至不願意醒來。

  國公夫人在那輕咳一聲，燕兒會意走回屏風背後，國公夫人讓燕兒低頭，輕聲在燕兒耳邊說了幾句。此刻蘇瑤倒是有心思聽聽國公夫人在說什麼，聽到國公夫人說讓太醫不要把這話傳出去，蘇瑤不由冷笑，國公夫人真是把這天下人都當做傻子了，真以為這隔牆沒有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