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往事

  當初若不願意，父親為什麼要娶母親，而娶了母親，偏偏又不好好地待她，生下了這些兒女，都被送到祖母身邊撫養。

  祖母的教養很好，在祖母身邊，什麼都是最好的，但從很小的時候，顧夫人心中就有一個疑問，那個疑問就是，都說兒女要孝敬父母，那為什麼，祖母身邊的下人們，卻隱約在告訴自己，不要對母親太好。

  那時候的顧夫人一直懵懂，後來因為婚事和家人起了衝突，說出過重話。而到了那個時候，顧夫人才明白，自己的父親，其實就是個糊塗人，他這一生太過順利，唯一的不順大概就是娶了母親為妻。

  這點不順讓他耿耿於懷，而他多的是樂子，於是孩子們就承擔了祖母和母親失和的怒火。這些事，很多都是不該發生的。

  顧夫人揚起頭，不讓人看見自己的眼眶裡有淚。祖母教顧夫人教得越多，越好，顧夫人心中的疑惑就越深，而當長久鬱結在心的那些怒火發泄出去，顧夫人卻感到深深的悵然若失。

  或許是因為，顧夫人現在也有了女兒，女兒在逐漸長大，顧夫人感到正常的母女之間該如何相處時候，也在疑惑，當初祖母的做法，是不是錯了，離間夫妻、母女之間的感情，這不該是一個體面的做法。，

  而當初的顧夫人，卻沉浸在母親出身不夠好，連累了自己和兄弟們的情緒之中。可是，出身再不好，那也是國公府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如同顧夫人偶爾會和丈夫說的，會不會有同僚覺得，丈夫娶了自己這麼一個二婚的女子，還給自己請了誥封，這實在是太不對了。

  當數丈夫是怎麼回答的，他說，你是明媒正娶進顧家的，又不是偷偷摸摸來的，有什麼好嘲笑的。嘲笑的人都不懂禮儀。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原來，從最初，就是錯的。顧夫人站起身，而老國公夫人已經把香點好，低頭，母女二人的眼神相對。

  四目相對之初，顧夫人像往常一樣想把眼移開，但老國公夫人眼中的一抹哀愁，讓顧夫人有些遲疑了。母女二人就這樣四目相對，久久沒有移開。

  國公夫人上前想要請老國公夫人離開，卻見她們母女四目相對，誰都不說話，卻又想誰說了千言萬語。

  國公夫人心中納罕，但還是緩步上前，對老國公夫人道：「婆婆還請到另一邊歇息一會兒。」

  老國公夫人這才收回眼，顧夫人低頭看著火盆，火盆里的紙錢早已燒完，裡面的火也滅了，顧夫人坐在那裡，一種悲傷突然漫布全身，到底這一切，是因為什麼。

  「妹妹，我們準備了一些吃食，還請妹妹往旁邊去，稍事歇息一會兒。」國公夫人走上前對顧夫人說。顧夫人抿緊了唇，那抹紅越發顯眼，看著國公夫人，顧夫人突然開口道：「若有一日，你的兒子，娶你不喜歡的女人，你會如何？」

  顧夫人問得突兀，國公夫人愣了下，才笑著道：「妹妹說什麼呢，你的兩個侄兒，都各自娶妻，他們的妻子，都是我精心挑選，哪裡就會不喜歡。」

  「我記得，你也是祖母精心挑選出來的。」顧夫人的話讓國公夫人抬頭，國公夫人仔細看著顧夫人，仿佛想從顧夫人臉上尋出一些什麼，是什麼呢？國公夫人一時想不出來，但國公夫人總覺得，顧夫人將要說出的話，會石破天驚。

  果真顧夫人已經輕聲道：「母親並不是祖母喜歡的兒媳婦，而你，是祖母挑選出來的，祖母很喜歡你，但母親並不喜歡你。國公府兩代婆媳，竟然都是婆婆不喜歡兒媳婦。」

  「婆婆對妍兒很好。」國公夫人急急地說，顧夫人勾唇，唇邊笑容竟然帶著些淒涼：「但她對我不好。」

  祖母的精心養育，和母親的不聞不問，讓顧夫人從小就偏向自己的祖母，而對自己的母親多有怨懟，但在多年之後，顧夫人經歷了種種，忍不住會想，祖母曾經說的那些話，就是對的嗎？

  讓一個母親不能親近自己的兒女，用教養把母親從兒女身邊推開，真的是為了孩子們好嗎？

  顧夫人長嘆一聲，國公夫人看著一下就像老了許多的顧夫人，不敢再問什麼，只是陪著她到了廂房。

  廂房內早就擺設好了一桌飯菜，國公夫人請顧夫人坐下，自己在一邊相陪，這才輕聲道：「你哥哥還說，你既回來了，想著把妹夫也請過來，好好地說說話。」

  按說顧大人也該來國公府，盡半子的義務，但顧夫人當初嫁給顧大人的時候，和國公府鬧得不甚愉快，這麼多年連面子情都快維持不住，因此顧大人沒有前來，國公府也只能忍著。

  此時國公夫人這樣說，顧夫人已經笑了：「果真，嫂嫂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鬧得再厲害，妹妹畢竟是國公府的小姐，那些事，過去了都快二十年了。」國公夫人小心翼翼地勸著。

  顧夫人唇邊笑容嘲諷：「是啊，快二十年了，國公府的小姐，第一次出嫁時候過的是什麼日子，難道說，你們都不知道嗎？」

  說著，顧夫人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尖利。如果不是那個丈夫一年後就去世，顧夫人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日子會怎樣，是不是也會像母親一樣，被困在後院之中，鎖在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身邊，甚至，自己的兒女也和自己不親近。

  「國公府的千金又如何？嫁到了我家，就別擺什麼架子。」那是顧夫人人生只第一次感受到人間險惡，也從沒想過，都是勛貴之家，已經敗落的人家，和朱家這樣的人家，教養之上，竟然有這樣大的不一樣。

  婆婆的貪婪，拿走了自己的大部分嫁妝，自己身邊的丫鬟也被她搶去，最後只保住了春香和夏月二人。而丈夫，從小喪父的獨子，被溺愛得不像話，成天只曉得花錢，而銀子從什麼地方來，他是半點都不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