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迷茫

  「姑祖母，要不要去尋個太醫來？」蘇瑤遞上一碗茶，聲音放得越發輕柔了，老國公夫人還是搖頭：「不用尋太醫。梧兒，我曉得，早先你嫂嫂，對你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我這做祖母的，代你嫂嫂為你道歉，這幾年，你就安心地在家，等為你尋了親事，嫁過去，你是國公府的小姐，誰都不會輕慢你。」

  老國公夫人說話已經顛三倒四了，蘇瑤的腳步一搖，正打算讓人去請太醫，老國公夫人已經緊緊地拉住朱梧的手：「梧兒，你聽清楚了嗎？」

  「我！」朱梧是個什麼事兒都藏在心裡的性子，既然上回借了酒，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現在朱梧就有些迷惑，不曉得自己的祖母到底為什麼要這樣要求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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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祖母，有些事兒也是我的不是，但我從沒有欺負過妹妹。」蘇瑤的話說得倒也是實話，蘇瑤會去挑一下朱妍，看著朱妍惱怒，但對朱梧，蘇瑤更多的是無視，畢竟朱梧在這家裡，又是還沒有蘇瑤過得好。

  朱梧低頭，這會兒說什麼都不適合，總不能說那些事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也不能說蘇瑤確實沒明面上欺負過自己，但暗地裡，這房裡的丫鬟婆子，對自己無視也是真的。

  國公府的小姐，誰都不會輕慢？朱梧唇邊現出一絲嘲諷的笑，自己這位國公府的小姐，偏偏是在自己家裡，被下人們輕慢呢。

  而這些輕慢，無人能告訴，也沒有人為自己出頭，只能低頭，接著說一句，自己不在意。在意，也不能讓自己過得好一些，反而會被說，沒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小家子氣得很。

  明明錯的不是自己，偏偏承擔最多惡意的，是自己。

  蘇瑤說完這些話，屋內又重新陷入沉默，老國公夫人依舊坐在那裡，風從窗口吹進來，吹來一陣莫名的香味。

  老國公夫人不由想起過往，那時候，自己不喜歡女兒，這個從小到大，被自己的婆婆帶在身邊教養長大的女兒。而女兒對自己也沒有多少孺慕之思。當說起女兒的婚事的時候，老國公夫人的語氣還是那樣輕描淡寫，說婆婆為女兒相中的那門婚事不行，另外相看了一家。

  那時候，老國公夫人記得女兒的眼裡全是不可置信，接著就是女兒的冷笑：「娘，您就這樣恨我，要把我推進火坑裡去嗎？」

  「我替你尋的親事，哪裡不好，怎麼就成了火坑？」老國公夫人回憶到此處，不由咳嗽了幾聲。蘇瑤給她尋來藥丸，老國公夫人卻沒有去接藥丸，而是長嘆一聲：「人啊，總是會老，會死，而有些事情，要到了這個時候，才會後悔。」

  那時候看著女兒的憤怒，老國公夫人當時只覺得心裡暢快極了，仿佛自己和婆婆的爭鬥中，又贏了一場。而後，女兒出嫁，最初過得並不算好，國公府的金枝玉葉，出嫁之後過得日子，連這府里的僕婦都快不如了。

  直到後來，老國公夫人想起女婿死了，女兒回來後，什麼話都沒有說，只說了一句，要再嫁。

  當時闔府都反對，朱辭自然要讓自己的妻子去勸，名門閨秀，死了丈夫就在家裡守寡好了，婆家不容，那還有娘家呢，娘家怎麼都有一口飯吃。

  那時候的顧夫人，只是冷笑：「我在這家裡，總是被人多嫌著的，倒不如再嫁去尋口飯吃。再者說了，律法上也不禁女子再嫁。」

  這一句話讓人不知道怎麼回答，確實，律法上不禁女子再嫁，甚至還詳細規定了，女子再嫁時候，嫁妝怎麼分派。至於貞潔，至於被議論，只怕這位國公府的千金，已經不在乎了。

  勸說不成，反而又添了一層裂痕，此後就再嫁顧家，她的夫君考上進士，出仕為官。之後，又是這許多年過去了。

  老國公夫人悠悠地又嘆了口氣，這些裂痕，這些傷疤，從來都是擺在那裡，以為已經不痛了，偶爾一戳，還是讓人痛的說不出話來。

  「姑祖母。」蘇瑤見老國公夫人在那裡坐了半日，不曉得該怎麼勸，只能輕聲叫了她一聲。

  「我還好。」老國公夫人只回答了這麼一句，就對朱梧道：「還有句話，你要記住，你是國公府的小姐，你要做什麼事兒，國公府都會給你撐腰。」

  什麼名聲，什麼議論，老國公夫人想起女兒當初的話，秦國公府在娶了你做兒媳婦的時候，就已經沒了名聲，就已經被人議論了，這會兒不過是有個再嫁的女兒，算什麼？

  盛怒之中，老國公夫人打了女兒一巴掌，而那一巴掌下去，女兒反而笑了：「也好，也好，從此之後，你我之間，就不再是母女了。我欠你的生身之恩，也該還了。」

  說完女兒就離去，兒媳婦追了出去，而要過了很久，老國公夫人才看著自己的手，怎麼也不相信就是這隻手，打了女兒一巴掌。

  記得女兒出生時候，自己也曾滿懷欣喜，都說女兒比兒子心疼母親，以後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可以和女兒說了。世事難料啊，難料啊。

  「老夫人，夫人讓我請您到前面去。」一個婆子走進來，對老國公夫人恭敬地說著。做五七，還有些事兒要老國公夫人出面，老國公夫人也曉得這些禮儀，但這會兒老國公夫人卻站不起來，蘇瑤和朱梧急忙各自上前扶了一把。

  婆子在前面引路，老國公夫人走進靈堂，看見顧夫人和方才一樣席地坐在靈位面前，火盆里的紙錢已經燒完了，只有一點點火光在那跳動。

  「婆婆，這裡還要您來上香。」國公夫人把香送到老國公夫人手中，輕聲說著。老國公夫人走到靈位面前，拜下去的時候，顧夫人還是坐在那一動不動。今日來這裡，本就是為了出氣來的，這會兒，氣已經出得差不多了，但顧夫人反而迷茫了，她恨了自己的母親那麼多年，連帶父親也一起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