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虧心事

  這口脂是如此鮮艷，國公夫人也愣了一下，瞧見眾人這樣反應，顧夫人勾唇微笑：「怎麼，還要在這等誰？」

  這一聲還是和原先一樣跋扈，國公夫人回神過來，對顧夫人笑著道：「沒有在等誰，妹妹，請。」

  顧夫人也不謙讓，頭一抬就率先走在前面。國公夫人率領著兒媳們跟在背後。若玉和朱大奶奶走在一起，見狀若玉不由輕聲道：「今兒頭一遭見姑母，姑母的脾氣倒和別人不一樣。」

  朱大奶奶比若玉早嫁過來這幾年，比若玉聽說過的要多一些，因此朱大奶奶只是握了下若玉的手，輕聲道：「都是長輩們，我們敬著就好。」

  敬著就好，也就是說，不用去在乎顧夫人的種種不同，更不要說什麼。於是若玉對朱大奶奶笑著道：「多謝嫂嫂。」

  說話時候，一群人已經進了靈堂，今兒老國公夫人也出來了，依舊是蘇瑤在一邊攙扶著她。瞧見老國公夫人，顧夫人的唇邊，又現出一抹冷笑，接著顧夫人緩步走到老國公夫人身邊，作勢要行禮下去。

  這女兒拜見母親，怎麼說也要扎紮實實地行禮的，但更讓若玉感到奇怪的事發生了，老國公夫人看著自己的女兒，卻只說了句：「起來吧。」

  顧夫人連腿都沒彎下去，聽到這話就立即站起身，非常敷衍地說了句：「數年不見，您還好吧。」

  「好。」老國公夫人只答了這麼一個字，而顧夫人已經點頭：「那是，你這樣的人，只用想著自己，別的什麼都不用想，怎麼會不好呢。」

  蘇瑤站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不由悄悄地瞧了眼顧夫人。在顧夫人來之前，蘇瑤還想著要不要和顧夫人親熱一些，這樣等以後分了家，也好有助力，但就聽了這麼幾句，蘇瑤就熄了念頭，顧夫人連老國公夫人的面子都不在乎，更何況是這些人了。

  

  「姐姐都好幾年沒有歸寧了，今兒回來了，也不能這樣站著說話，還請先坐下吧。」朱二太太上前乾巴巴地說了幾句，顧夫人的眼這才轉向朱二太太，接著就道：「不必了，不過就是走一走過場，這五七要備的東西，你們想來也備好了，那我就燒化了，把這些事兒做完，我也好走。」

  「你，你怎麼還是這樣，就算有再大的仇，我們畢竟是你的親生爹娘，那也是你的哥哥嫂嫂，你怎麼就，就……」老國公夫人看著女兒，終於還是忍不住把這些話說出來。

  顧夫人瞧著老國公夫人，突然又笑了：「我的親生爹娘，我的哥哥嫂嫂，算起來，都是至親啊。」

  國公夫人的心突然往上提，這樣的語氣，只怕這位顧夫人立即就要發火，於是國公夫人急忙道：「東西都已經準備齊全了，先到靈前來拈香吧。」

  顧夫人看了老國公夫人一眼，這才走向靈前。見顧夫人來到靈前，國公夫人略鬆了口氣，就對蘇瑤道：「三奶奶，還請你把婆婆扶回去，好好歇著，別的事兒，以後再說吧。」

  當務之急，是要把這場事給了結，而不是讓老國公夫人和顧夫人在這針鋒相對，到時候誰曉得會出什麼岔子。

  蘇瑤會意，攙扶著老國公夫人往外走，老國公夫人的眼並沒離開顧夫人，似乎還想和顧夫人說上幾句話，但顧夫人卻低頭，在那把紙錢一張張地扔進火盆里，火光在她臉上跳動，她的面容無悲無喜。

  老國公夫人的唇動了動：「穎兒，娘……」

  「你放心，等到了你的五七，我也一定會來的。」顧夫人頭都沒有抬，只說了這麼一句。

  老國公夫人的唇猛地張大，更為震驚的是蘇瑤，蘇瑤曉得老國公夫人和孩子們的感情並不融洽，但這樣人家，向來是守著禮儀的，面子情也要顧的。怎麼也沒想到，顧夫人完全不顧禮儀，面子情都不管了，直接就說這樣的話。

  靈堂內外，無數的人，卻什麼聲音都聽不到，偶爾傳來一聲紙在火盆里燃燒的畢剝聲，隨即就又消失了，代之的是沉默，誰都說不出話的沉默。

  蘇瑤見老國公夫人的手垂下，急忙攙著她離開。蘇瑤和老國公夫人離開的時候，身後響起僧眾們念經的聲音，聲聲念誦，都是讓老國公早日去往極樂，再也不用受苦。

  但現在蘇瑤聽著這些念誦，只覺得事情真是好笑，而老國公夫人輕聲道：「原來，人總是會老，會無力，會……」

  會什麼？蘇瑤沒有聽到老國公夫人後面的話，也許是懺悔吧，懺悔當日那樣對待顧夫人，還是為著什麼？蘇瑤心裡越發好奇起來，但不敢開口問，只扶著老國公夫人回到她的屋子。

  屋內的丫鬟迎上前，把老國公夫人扶了坐下，老國公夫人坐下時候，突然伸手緊緊地拉住蘇瑤：「把梧丫頭找來。」

  找朱梧？蘇瑤不由驚訝，但還是讓丫鬟趕緊去靈堂把朱梧尋來，而在等待的時候，老國公夫人喘著粗氣：「我告訴你，你做嫂子的要多看顧看顧你小姑子，不要對她不好，不然的話，今兒就是這麼個例子。」

  「您怎麼了？」蘇瑤覺得老國公夫人這話一定事出有因，自然柔聲相詢。老國公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又道：「記住我的話，不要對梧丫頭不好，不然，不然，」

  不然什麼？朱梧已經被尋了回來，聽到老國公夫人這話，朱梧的眉頭不由皺緊，對顧夫人這位姑母，朱梧也是沒有多少印象的，只聽說她和娘家的關係並不是很好，逢年過節，這邊年年送去禮物，但那邊永遠沒有回信。

  方才顧夫人唇上那抹鮮艷的口脂，朱梧也瞧見了，朱梧心中越發狐疑，這會兒聽到老國公夫人的話，朱梧不由輕聲道：「不然什麼，祖母？」

  「人，不能做虧心事。」說著，老國公夫人眼淚落下，虧心事？蘇瑤的眉頓時挑起，以她對老國公夫人的了解，她什麼都不在乎，誰都不會放在心上，竟然也會害怕嗎？而她害怕的，是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