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口脂

  「我想躺一會兒。」若玉伸手撫摸自己的肚子，若這肚裡的孩子，他的兒孫，落到這等地步，那若玉壓根接受不了，她自己是名門閨秀，嫁的丈夫也是名門子弟。那以後子子孫孫，都該是衣食無憂而不是過不了幾代，就淪落成這個樣子。

  要對著管家，下人們在那賠笑臉說好話，以求得一些銀錢，不行，這絕對不可以。若玉躺在床上，任由絳離在那給自己捶腿，眼中全是鬥志，不管用什麼法子，都要讓朱肅答應自己，好話讀書，科舉成名，考不上進士，一個舉人總是要的，舉人出仕，也是正途。

  若玉的手緊緊地揉著帕子，上面精緻的繡花已經被若玉捏的什麼都看不出來，如同若玉此刻的心一樣。為了自己的兒孫，要說服丈夫，哪有什麼靠祖蔭的，過不了幾代，誰都認不得誰了。

  

  若玉內心一片沸騰，面上卻還是那樣淡然，急不得，不能著急，不要著急，什麼事情都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朱肅這日回來的很晚，回來時候，只有秋霜還在若玉身邊，其他的人都各自去忙各自的了。瞧見朱肅走進，秋霜的眼都亮了，但她努力壓抑住這種心情，只上前服侍朱肅換衣換鞋。

  朱肅一邊換著衣衫，一邊對若玉抱怨：「明日大姑媽就回來了，這一回來，還不曉得又要鬧出多少事兒來呢。」

  「大姑媽回來做五七，這也是應盡之禮，怎麼就會鬧出什麼事兒來？」雖說若玉不想回答，但還是要順著朱肅的意思往下問。

  「你不曉得，從我出世到這會兒，我總共也只見過這位姑媽兩面。」朱肅已經換好衣衫，坐在若玉身邊，想細細地說。奈何若玉這會兒滿心都是下午在國公夫人那邊見到的情形，因此若玉把朱肅一推：「說話就說話，你怎麼還動手動腳的。」

  「我不對你動手動腳，我要對誰動手動腳？」朱肅靠在若玉耳邊輕聲說。

  「秋霜！」若玉不能把朱肅一把推開，只能叫秋霜了，秋霜應是來到：「二奶奶有什麼吩咐？」

  「你去給二爺泡濃濃的一碗茶來。」若玉這吩咐讓人摸不著頭腦，朱肅又沒喝酒，怎麼要泡濃茶來醒酒？而朱肅的神色也變了：「到底怎麼了，我哪裡惹了你，你要我喝濃茶？」

  「還不快些去泡？」若玉已經高聲喚著。秋霜只能應是，來到一邊，往茶碗裡加了半碗茶葉，接著倒上小半碗熱水，等到茶色出來了，瞧著這濃湯一樣的茶，秋霜曉得朱肅定然喝不下去。見若玉背對著自己，秋霜順手就拿起一個小罐子，裡面裝的是白糖。秋霜飛快地往茶里倒了一些白糖，搖了搖，見那糖化了，秋霜這才端著茶碗過來：「二奶奶，泡好了。」

  若玉伸頭往茶碗裡面瞧了瞧，見那茶色濃到都成紅色的了，若玉這才滿意點頭：「二爺，喝吧。」

  朱肅平日喜歡喝的茶，泡出來那茶葉都是綠的，今兒這茶，茶湯絳紅，朱肅不由皺眉：「娘子，到底是為什麼？」

  「你喝完了，我再告訴你。」見朱肅苦著臉，若玉心裡也舒服了許多，含笑說著。朱肅接過茶，愁眉苦臉地喝了一口，入口竟然是甜的，朱肅不由瞧向秋霜，秋霜依舊一本正經地站在那。朱肅會意，把這茶一口喝完，喝完朱肅就高聲道：「好苦好苦，娘子你賞我一塊糖吧。」

  「把往日我喝藥之後要吃的蜜餞拿來。」見朱肅一臉苦澀，若玉這才笑著出聲。秋霜應是，拿了蜜餞盒子過來。

  若玉親自揭開盒子的蓋子，從裡面撿起一塊，送到朱肅口中：「好了，先甜甜嘴。」

  「娘子，我到底是哪裡得罪了你？」朱肅含著那塊蜜餞，含糊不清地詢問。若玉這才笑著道：「大姑媽和公公婆婆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那都是他們長輩之間的事兒，你我都是晚輩，只要他們不說，那我們就要恭恭敬敬地對待，若是在背後議論長輩，那算怎麼一回事？」

  若玉這番話說得在理，朱肅急忙點頭：「是，是，娘子，你這話說得對，是我的錯，我的錯。」

  若玉見朱肅這樣，還想趁機再勸勸他要好生讀書，萬不可再像原先一樣，說什麼靠祖蔭不祖蔭的話，但若玉見朱肅已經在打哈欠，也曉得這事兒要從長計議，因此若玉沒有再說旁的，只是和朱肅說了幾句閒話。

  他們二人在說閒話，秋霜也就去整理床鋪，好服侍他們睡下。剛把香放進香爐里，朱肅已經溜達著過來，對秋霜道：「方才的事兒，多謝了。」

  「二奶奶的吩咐，我們自然不敢不聽的。」秋霜只笑著說了這麼一句。朱肅點頭：「那是，我們家裡，自然是二奶奶做主，二奶奶啊，以後你要我往東，我就往東，你讓我往西，我就往西。」

  若玉抬頭望向朱肅：「真的？」

  朱肅點頭：「自然是真的，我怎麼敢哄二奶奶您呢，您肚子裡，這會兒可懷著我兒子呢。」

  雖說朱肅這句話是玩笑話，但若玉已經暗自做了決定，以後定要讓朱肅把這句玩笑話，變成真。

  次日就是五七，那位大姑太太並沒有一早到來，而是等到這邊用完了早飯，把所有事情都準備的差不多了，才有人進來說，那位大姑太太到了。

  大姑太太嫁的人家姓顧，別人都稱呼她為顧夫人。國公夫人帶著兒媳們迎到二門的時候，顧夫人才剛剛走下轎子，瞧見國公夫人帶著的人，顧夫人的唇只是一勾：「怎麼，只有你們幾個？」

  「二嬸嬸和她們，都在靈堂里等著。」國公夫人曉得自己這位小姑子的脾氣，自然是溫聲細語。

  顧夫人的下巴微微抬了抬，也就是這個時候，若玉才發現，這位顧夫人，面上是沒有擦胭脂，但雙唇卻十分鮮艷，竟是用了口脂。這是怎麼回事？雖說出嫁的女兒對父母的孝期只有一年，但也要渾身縞素，不戴首飾，更不能用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