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詢問
2024-09-04 20:50:37
作者: 秋李子
「這都是我們的福氣。」秋蘭含笑說著。她們的對話已經落到秦渝蓉耳中,秦渝蓉唇邊不由現出嘲諷的笑,福氣福氣,在這個後院之中,是最常聽到的兩個字,主人家寬厚仁德,是下人們的福氣,所以下人們更要好好服侍,不要有二心。
這樣的誇讚,當年秦渝蓉也以為,是天經地義的,真心實意的,但在遭遇家變之後,秦渝蓉才曉得,這樣的誇讚,少有真心實意,更不是天經地義的。
朱家給了秦渝蓉庇護,秦渝蓉當然感激,但朱家想要的,是秦渝蓉的一生,而這是秦渝蓉不願意的。
牽絆住秦渝蓉的,是和朱肅的友情,整個秦國公府,也只有朱肅一個人,是真正想聽秦渝蓉說什麼想什麼的人,其餘的人,秦渝蓉垂下眼帘,其餘的人,要不就是覺得秦渝蓉有可用的地方,要不就是覺得,秦渝蓉也不過是趨炎附勢之輩。
「還請在這裡稍等,我去回稟夫人。」燕兒的聲音打斷了秦渝蓉的沉思,秦渝蓉站在院子裡,他也曉得,自己的有些念頭說出來,定會被人說不應該,但人在世間,總要做一回自己,才能暢快。
並沒有讓眾人等多久,燕兒就掀起帘子,讓他們進去。
因著秦渝蓉是男子,世子夫人面前放了一面竹子做的屏風,而燕兒就站在屏風邊,好為世子夫人傳話。
世子夫人先召獨悠和紅兒進到屏風裡面,詳細問話,獨悠和紅兒自然照實說了,說完,世子夫人沉吟了下,才對獨悠道:「你的手,傷得嚴重嗎?」
「不過起了幾個泡罷了。」獨悠恭敬地說,世子夫人點頭:「燕兒,去拿一瓶傷藥來。」
獨悠當然要謝賞,接過傷藥,世子夫人也就隔了屏風,對秦渝蓉道:「今兒這事兒,全賴你在一邊幫忙,多謝多謝。」
「在下得國公府大恩,方有今日,此等小事,不足掛齒。」秦渝蓉的話不卑不亢,獨悠瞧見世子夫人微微皺了下眉,接著世子夫人就道:「你總是太客氣了,我們兩家,也能稱通家之好,因你著實客氣,倒疏遠了很多。」
這話讓獨悠的眉不由皺緊,能稱通家之好,也就是說,秦渝蓉的父親在的時候,和秦國公府往來遠比外人想得密切,那為什麼秦渝蓉在這國公府內,並沒有得到客人的待遇。
而是一個下人不像下人,客人不像客人的十分尷尬的境地?世子夫人又和秦渝蓉客氣了幾句,也就讓眾人離去。
秦渝蓉要往外走,當然還得有人送他,燕兒自告奮勇地要送秦渝蓉出去,世子夫人瞧了瞧才道:「獨悠,你也跟著一起去吧。」
獨悠應是,和燕兒一起走出去了。陳嬤嬤帶人撤掉了屏風,世子夫人這才嘆氣:「家裡的這些燈籠什物,平常都是誰採買的?」
「夫人,這種事兒,不過偶然……」陳嬤嬤話沒說完,就看到世子夫人冷冷地看著她,陳嬤嬤垂下眼帘輕聲道:「我也是心疼夫人太辛勞了。」
「我哪敢放鬆一點?」世子夫人恍若自嘲地說了一句,才又輕聲道:「再說,這家裡,只怕馬上就要出大事了,若不趁這個時候,威懾一番,把人心都攏一攏,等大事出來,到處抓瞎,才會被人笑話呢。」
秦國公其實已經是在挨日子了,連續辦的兩場喜事,都沒有讓秦國公有一點起色,那些該準備的東西,早就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事情一出,就合家辦喪。
陳嬤嬤也曉得,秦國公去世,世子繼承了國公的爵位,那時候才是世子夫人和國公夫人之間最大的一次交鋒。國公夫人也不甘心國公府的大權旁落,而世子夫人,這麼多年下來,也不願意再仰人鼻息。
「只是辛苦了夫人。」陳嬤嬤的話讓世子夫人笑了:「等了這麼多年,不就為的這個?當初,我答應過太婆婆的。」
答應過太婆婆,不能讓國公夫人作妖,但世子夫人用盡全力,也只能按住一部分,畢竟國公夫人的身份擺在那裡。
「娶妻不賢,禍及三代。」對世子夫人來說,這算十分刻薄的話了,說完世子夫人才又道:「罷了,二房那邊的事兒,我也不像管了,要怪,只能怪二姑娘命不好,沒有生在二嬸嬸肚內。」
若朱梧是朱二太太生的,那朱二太太也不會對親生女兒十分忽視。
「說句不該說的,您對二姑娘,已經十分好了。」陳嬤嬤自然事事都站在世子夫人這邊,世子夫人挺直了背,想要抵禦突然生起的疲憊,但看著一邊鏡子中照出的自己,錦緞包裹著的,是個面露疲憊的中年婦人。
世子夫人仔細瞧了瞧自己,才露出一抹笑,那時候年輕,自然以為,世上的事兒,沒有自己辦不到的,而到了現在,世子夫人才肯承認,世上的事,有很多是自己辦不到的。
月色似乎比方才還要好上許多,燕兒走在秦渝蓉身後,儘管燕兒已經決定斷了對秦渝蓉的念頭,但燕兒還是想,這段路若能長些,再長些就好了。
「燕兒姑娘,已經到了。」秦渝蓉停下腳步,告訴燕兒,這段路就算走的再怎麼慢,也到了該分開的時候。
「小秦哥哥。」燕兒喊了這麼一聲,看到秦渝蓉皺眉,燕兒這才找補似的說了句:「你剛進這裡的時候,我常常這樣喊你。」
「那時候你還小。」秦渝蓉笑容溫柔,燕兒看著秦渝蓉:「我娘說,你是想要離開國公府的,為什麼,難道說,國公府對你不好嗎?」
或者說,我不夠好嗎?燕兒不敢把後面的話給說出來,只能瞧著秦渝蓉,燕兒聽到自己的心跳得非常快,快得像是要衝出來。
獨悠原本是跟在燕兒身後的,當燕兒喊秦渝蓉小秦哥哥的時候,獨悠就腳步放慢,但腳步放得再慢,燕兒說的話,獨悠都聽得清清楚楚。
獨悠不由輕嘆一聲,自從來到國公府之後,仿佛自己就常常聽到別人那些秘密的談話,而這些談話,自己不該聽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