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胡話
2024-09-04 20:50:21
作者: 秋李子
「二妹妹,看來你是真吃醉了。」朱大奶奶的額頭不由有汗冒出,朱梧和蘇瑤吵架,那不過是小打小鬧,但要對秦國公夫人說什麼,那就是大事了。晚輩怎能妄議長輩的不是?
朱大奶奶說話時候,已經給身邊的丫鬟使眼色,而寧兒在朱大奶奶的示意下,已經走到朱梧面前,想強行把朱梧帶走。
朱梧卻不復往日的溫柔寧靜,只是伸手把寧兒往外一推,已經帶著哭腔道:「為什麼總是沒有人想聽我說什麼?你們只想要我乖巧,要我聽話,卻從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我到底想要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朱梧還伸手捶一下自己的心口:「我也想,也想像大姐姐一樣,可以尋人撒嬌,而不是時時刻刻都要這樣笑著,不敢說自己想要什麼,人人都說,我不過一個庶女,得到這樣的對待已經很好了。」
「二妹妹你說什麼話呢?我們從沒有因為你是庶出,就看不起你。」朱大奶奶都結巴了,既然寧兒不中用,那朱大奶奶就想上來扶朱梧。
「在這家裡,三嫂能欺負的人,也只有我了。」朱梧的手按在桌子上,她的雙手微微顫抖,不曉得是因為過於激動還是因為別的。
朱大奶奶急的滿頭滿臉的汗,朱肅他們原本是在另一邊喝酒聊天,聽到這邊鬧起來,原本以為是兩個小姑娘拌嘴,誰知聲音越來越大,因此都走了過來,朱三爺聽到朱梧這話,臉色頓時一凜,對朱梧道:「二妹妹你別胡說,我又不是那種禽獸,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三爺你不用辨白,我曉得,二妹妹心裡不歡喜的,只有我一個人。既然如此,我今兒就站在這裡,任由二妹妹說我,我也沒有一句辯解的話。」
蘇瑤深吸一口氣,對朱三爺快速說著。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說這些,這不是火上澆油嗎?」朱三爺急得跺腳,朱肅喝了幾杯酒,有些朦朧了,見狀就大著舌頭說:「表妹,三弟妹向來都是溫和的人,想來,是有什麼誤會吧。」
但朱肅的話並沒有人附和,而朱梧這會兒一副別人都不能近身的樣子,朱大奶奶就算想要動粗,也不能貿然出手,越發著急。
朱梧已經笑了:「是啊,三嫂向來寬厚仁和,就算要和大姐姐起衝突,也不過是,不過是,為了祖母出一口氣罷了。」
「二妹妹。」朱妍就算再天真爛漫,也曉得朱梧今兒說的這些話,是怎樣的大逆不道。而朱梧眼中的淚已經落下:「我在這家裡,有父親有母親,有姨娘有哥哥有嫂子有姐姐。我卻常常覺得,比起寄人籬下的人,我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寄人籬下的人,還有祖母為她打算,卻沒有人為我打算,姨娘只想要我乖巧聽話,能得到父親的幾句讚揚,她臉面上也有光。母親,原本她也沒有生我,只要不打我罵我,也就罷了。三嫂嫂。」
朱梧說的這些話,別說眾人,蘇瑤都愣在那裡,聽到朱梧叫她,蘇瑤不由啊了一聲,上前半步。朱梧瞧著蘇瑤:「我曉得你不喜歡我,因為我儘管只是這府內的庶出女兒,國公府千金該有的體面,我樣樣都有。」
蘇瑤垂下眼,這話,讓蘇瑤不曉得該怎麼接,說是也不對,不是也不對。
「可你不曉得,我也羨慕你,不管祖母對你有幾分真意,在面上,她終究是護著你的,而我,連這樣面上護著我的人都沒有。」朱梧用手點一下心口,淚落更急,在場眾人,想勸說她,卻不曉得該怎麼勸。
「羽兒那日在那說的幾句話,確實無禮,可我卻覺得痛快,她一個丫鬟,命都捏在主人手中,卻可以對你說出這麼幾句話,我呢,連這樣幾句話都不敢說。而羽兒說了這麼幾句話,就要被換掉。大姐姐,你覺得樣樣都護著你,你卻從沒有問過我,我要的,到底是什麼,我心中想的,到底是什麼?」
朱妍突然被質問,頓時朱妍的眼睛瞪大,看著朱梧,支支吾吾地說:「我,二妹妹,我對你,從來沒有一點壞心。」
「我曉得你對我好,但你對的,是那個你以為的,溫柔乖巧的妹妹,而不曉得,她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朱梧的話語如同夢囈,朱妍伸手去拉朱梧,有些可憐巴巴地說:「二妹妹,你不想羽兒離開你,那就,跟在你身邊就是了,我,我確實沒有想過,要,要……」
朱妍的眼淚也落下,她看著朱梧,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原本以為自己給朱梧的是最好的,誰知並不是朱梧想要的。
這讓朱妍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獨悠站在那裡,她比誰都要吃驚,那日賞花宴上,朱梧的話又在獨悠耳邊響起,那麼,從很早之前,這些話語就藏在朱梧心中了,只是朱梧從來不能說出口,畢竟她說出來了,也不過就是被人笑話,說她是小孩子說話。
或許,是那麼幾杯酒,也或者,是朱妍的一句無心的話,讓朱梧積蓄已久的情緒,驟然發泄出來。也不曉得,這到底是好還是壞。院子內很多人,但沒有人說話。風捲起正在盛開的紫藤,紫藤花瓣飄落,落在朱梧的身上,讓她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美。
「今兒的酒席,就到這吧。」陳嬤嬤的聲音突然響起,眾人這才抬頭看去,不止陳嬤嬤,還有幾個別的婆子。也不知道世子夫人到底是怎麼知道這院子裡的事兒的。若玉深吸了一口氣,幸好今兒雖然是在若玉的院子裡,但朱大奶奶在這,她是這府內的大奶奶,想來,朱大奶奶會處理善後。
「陳嬤嬤。」朱大奶奶對陳嬤嬤點頭,陳嬤嬤已經走到朱梧身邊,語氣十分輕柔:「姑娘醉了,就好好地去歇著去,這喝了酒,說了胡話,傳出去,也不好聽。」
「所以,我說的話,不過是些酒後胡話?」朱梧含淚看向陳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