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較量

  國公夫人唇邊，又現出嘲諷的笑，這笑讓朱二太太看得心裡並不舒服，但她也不敢說什麼話，只是輕聲道：「不如，等明兒再來。」

  「下去吧，都下去吧。」國公夫人平日裡也保養得宜，這會兒看起來，卻無比疲憊，顯出衰老，比方才老了似乎十歲。

  世子夫人沒有再說話，只是帶著眾人下去。蘇瑤站在國公夫人身邊：「姑祖母。」

  「我對你，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國公夫人這才抬頭看她，蘇瑤已經笑了：「這點不多的真心，已經夠了。」

  初入國公府，蘇瑤過得並不好，那些服侍的丫鬟，管家的婆子，看她的眼神就是一個來投靠的窮親戚，那時候，蘇瑤也想哭，也想去尋人撒嬌。但蘇瑤都強自抑制住了，沒有人可以聽蘇瑤撒嬌，沒有人願意安慰她，有的，只有變得乖巧，嘴甜，哄得國公夫人高興，日子才能慢慢地好起來。

  「是啊，總比一點真心沒有要好。」國公夫人仿佛在自嘲，嫁入秦國公府，有過徘徊欣喜，還有一定要好好過日子的心，但這些都在長年的漠視中消失了，生下孩子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有人來抱走自己的孩子，說，這都是大戶人家的規矩。

  孩子長到三歲，逢年過節才能見到他，平日裡面，就算去上房給婆婆請安，都見不到孩子。甚至，能聽到孩子的笑聲，卻隔了一層窗，離他那麼遠。那時候國公夫人常常問自己，到底自己做錯了什麼？

  後來國公夫人才曉得，有時候，一個人不喜歡你，那自然是你的一切他們都不喜歡。他們不會打你罵你，只會漠視你，仿佛你不存在一樣。生下女兒的時候，國公夫人也曾懇求過婆婆，把女兒留在自己身邊撫養，那時候婆婆是這樣回答的，若是女兒，更該我撫養了，畢竟，女兒是要嫁出去的，若是教養不好，豈不被人笑話，笑話我們秦國公府的小姐，還不如別人家的丫鬟大氣！

  恭敬、忍耐、周全，都不能討得婆婆的歡心。至於丈夫，那就更不用說了，自從生下了兒子，他好似完成了任務一樣，流連於寵妾美婢之間，而這，又成了國公夫人的罪過。

  男人沉溺於酒色，自然是妻子的不是，妻子該勸諫丈夫。真是好笑啊。國公夫人輕嘆一聲，只是可惜，自己醒悟的太遲了，當悟透這一點，兒子已經不能在和自己親近，至於女兒。國公夫人苦笑一聲，只怕女兒寧可她的親娘是老國公夫人身邊的丫鬟，也不願意自己是她的生母。

  

  只是，事情從什麼時候變化了？變化到，蘇家的人原來也有那許多怨言？蘇瑤輕聲喚道：「姑祖母。」

  「好在，還有你。」國公夫人拍了拍蘇瑤的手，蘇瑤勾唇微笑：「我也只想，過得更好一些。」

  做國公府的孫媳婦，日子總比普通人過得要強，也比在蘇家時候要強很多。至於說娘家人，蘇瑤已經看向國公夫人，五十年來，蘇家人也好，國公夫人也罷，他們都沒看出來一點，那就是，所謂的娘家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麼立起來。

  「好孩子。」國公夫人難得真心贊了蘇瑤一句，蘇瑤笑容越發溫柔：「姑祖母這樣說，我會難過的。」

  國公夫人不解地看著蘇瑤，就聽到蘇瑤莞爾一笑：「我會覺得，都是我的不是，才讓姑祖母看不到我的真心，」

  國公夫人笑了，笑得十分舒心，如果，如果，國公夫人想起久遠的往事，不由輕嘆一聲，她如同發誓一樣對蘇瑤說：「我會對你好的，一定會很好很好。」

  這樣的好，不再像原先一樣，把蘇瑤當做一把刀，而是會真心對蘇瑤，蘇瑤要的就是這樣一句話，在國公府內站穩腳跟，僅僅靠嫁給朱三爺是不夠的，還要更多，況且，蘇瑤想的，是金錢。

  國公府別的不多，錢確實很多，畢竟不管是國公夫人還是世子夫人，她們持家都是一把好手，這麼多年奢華的生活過下來，國公府的錢竟然只多不少，這些錢，只要漏出來一些就夠了。

  蘇瑤的眼神還是那樣平靜，誰都看不出來，她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蘇老太太和國公夫人之間的爭執，在世子夫人的安排下，那些服侍的下人們自然不敢多嘴說什麼。

  蘇老太太是在第二天離開國公府的，離開之前，世子夫人帶著自己的兩位兒媳還有蘇瑤前來送行。大家閨秀就是大家閨秀，昨日蘇老太太和國公夫人爭吵的那樣激烈，連蘇瑤在其中都被蘇老太太說了幾句，但世子夫人和蘇老太太見面時候，世子夫人對蘇老太太依舊十分恭敬，仿佛那些爭吵完全沒有發生。

  蘇老太太已經習慣了，習慣國公府的主人們常常端著一張端莊的似乎泰山崩於前而變色的臉。

  送行不外就是說上幾句客氣話，又送上許多禮物。蘇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來，國公府這次的禮物，比原先要厚上幾分，她的眉只微微皺了皺：「大可不必，我不過……」

  「舅老太太您說什麼呢？這次是我們沒有想的周到，才讓您收了這樣的委屈。」世子夫人的語氣十分客氣，蘇老太太不由瞧了瞧她，若不是早就曉得，蘇老太太只怕真的會以為，自己開頭那幾天受到的薄待，都是下人們的自作主張。

  但這樣的府邸，又不是主人的心腹，又有幾個下人敢自己做主？得罪自己？因此蘇老太太笑了：「你這樣說，倒讓我想到，若……」

  「舅老太太是聰明人，心裡明鏡似的，又何必要在這件事上，為難我們呢？」世子夫人稍顯突兀地打斷了蘇老太太的話，這讓蘇老太太的唇抿住，世子夫人瞧著蘇老太太，輕聲道：「昨兒的話，舅老太太想來也是一時衝動，不如就把那些話收回。」

  「我雖小門小戶出身，卻也曉得一言九鼎的道理。」蘇老太太這話讓世子夫人的眉微微一挑，接著世子夫人就笑著說：「既然您這樣說，我又是做晚輩的，這些事兒，也就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