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撕裂

  獨悠心中不由輕嘆一聲，果真如此，蘇老太太對國公夫人，那是有怨氣的，而且這怨氣，可能還不小。

  此時屋內國公夫人依舊坐在上方，蘇老太太站在那裡，唇不停地抖動。幾個貼身服侍的人，已經悄悄地站到了門邊，這是防止有人闖進來的意思。

  「這麼多年，要銀子要東西，我什麼時候說過一個不字？」國公夫人過了許久，才說出這麼一句。蘇老太太笑了：「是啊，要銀子要東西，一口一個地夸著，都是姐姐的恩典，我們蘇家，才能過得這麼好，但你真正該給的，你從不肯給。你弟弟曾和你說過許多次，要尋一個好先生，回去教那些孩子們念書，你說的是什麼，有這口安閒茶飯吃了，還要讀什麼書，況且官場這種事兒，指不定就把命丟了。」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國公夫人端莊地坐在那裡，蘇老太太笑了：「是啊，沒有人敢說你說得不對，所以這些年，我們蘇家，不過就是拿了銀子，買了一些地土，甚至，連生意都不敢去做。家裡的子弟，也請不來好的先生，只能在那磋磨，到了現在，也不過就是出了一個舉人，兩個秀才。」

  「這些，還不夠嗎？」國公夫人的話讓蘇老太太落淚：「姐姐要施恩，自然覺得這些就夠了，都夠了，甚至於，姐姐還讓人在蘇家，尋了個孫媳婦，好讓你在百年之後，也能讓朱蘇兩家姻緣不斷。」

  

  獨悠離門邊離得近，蘇老太太的話，又不刻意隱瞞聲音也沒有降低，獨悠聽的十分清楚。

  聽到蘇老太太話中，全是怨恨，獨悠的手不由微微握成拳。

  「人人都說，你提攜蘇家，精心謀劃，連那位表小姐，也被你嬌養無限。可是，姐姐，你告訴我，誰家真心為孩子謀劃的長輩，會是你那樣的做派？」

  國公夫人這才看向蘇老太太，二人的眼在那對視，蘇老太太眼中，全是不甘心，還有怨恨。這樣深的怨恨，讓國公夫人笑了：「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姐姐你在朱家過得不好，就恨透了朱家，更恨透蘇家。」這句話，如石破天驚，讓屋內服侍的下人不知因為什麼，齊齊地跪下去。

  國公夫人並沒有看那些跪下去的下人，依舊端莊地坐在那裡，仿佛沒有聽到蘇老太太說什麼。

  「你恨朱家，因為朱家雖娶了你進門，婆婆看不起你，丈夫和你不齊心，甚至你的子女，都被教的和你不親。但你更恨蘇家，若不是蘇家根基不好，又偏偏和朱家有這麼一門親事，你也不會受了這麼多年的罪。」

  蘇老太太一口氣說著，只覺得長久以來，積累在心中的怨氣，在此時慢慢地消失。

  「你恨朱家，朱家卻有你血脈相連的兒子，不管你承認還是不承認，有了長子，你才能在朱家站穩腳跟。但你也不願意他們此後過得太好，所以你，為了報復朱家，從蘇家挑了個姑娘，帶在身邊，並和你的孫子結親。」

  「真好，我對蘇家給了那麼多銀子，還讓你們和朱家繼續結親，在你口中，卻全都變成了我的陰謀詭計。」國公夫人的語氣平靜，但跟隨她多年的嬤嬤們曉得，國公夫人已經動怒了，而這怒氣，很有可能會衝著她們發作。

  「人人都說，國公府的表小姐，過的比國公府的正經小姐，二房的二姑娘還要好。但誰又曉得，她不過是你的一把刀！」蘇老太太的話讓國公夫人一貫端莊的臉上，這會兒才露出一絲訝異。

  過了好一會兒，國公夫人才輕聲道：「看來，你沒有那麼蠢。」

  「可憐瑤兒，替你擔了多少罪名。」蘇老太太的話讓國公夫人笑了：「你口口聲聲在這數落我的罪，那你可曉得，這個世上，哪有什麼不勞而獲。既然想要榮華富貴，那就要去付出，天上哪裡就能掉下金子？」

  「你到現在還不肯承認！」蘇老太太直視著她，國公夫人搖頭：「承認，我承認什麼？你方才說的那些胡言亂語嗎？」

  「承認你根本看不上你自己的出身，所以你也看不上蘇家，你口口聲聲養活了蘇家，卻不願意蘇家能蒸蒸日上，只想著讓蘇家仰你的鼻息，好讓你在蘇家面前作威作福。因為你在別人面前，壓根得不到尊重。」蘇老太太的話讓國公夫人更為惱怒，她站起身，揚手就要打。

  蘇老太太看著她，唇邊是嘲諷的笑，早就料到會這樣，這五十年來，這口氣，受夠了，蘇家，如果沒有這樣的遭際，也許不會還像今天這樣，半死不活。

  國公夫人看著蘇老太太的眼神，雙手在半空中卻揮不下去，這個時候，國公夫人覺得，有什麼東西失去了，是那搖搖欲墜的，娘家人的吹捧，消失了。

  「滾！」國公夫人高聲喊了一聲，但這聲音聽在蘇老太太耳中，卻那麼虛弱，蘇老太太笑了：「你終於，藏不住了。」

  國公夫人往後退了一步，被椅子絆了一下，差點絆倒在地。但現在國公夫人卻壓根看不到那個椅子，而是對蘇老太太道：「你，我那麼些銀子，白……」

  「銀子這東西，是自己賺到手的，心裡才踏實。」蘇老太太又是這樣一句，這讓國公夫人越發狼狽，她還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

  門內門外，一片沉寂。獨悠抬頭看著屋門，在心中思忖要不要敲門，詢問。但很快獨悠就否定了，這樣做的話，定會引來國公夫人更大的怒火。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傳來，眾人抬頭，瞧見世子夫人和朱二太太二人帶著下人們匆匆趕來，看來定然是有人去稟告了世子夫人。這種事情，自然是她們出面最為合適。

  眾人急忙行禮，世子夫人面沉如水，帶著朱二太太上前，敲了敲屋門。門內只傳來一聲滾，而這聲滾，一時分不清楚是誰的。

  「婆婆，二嬸嬸請了一個好太醫來，說可以看看公公的病。」世子夫人語氣輕柔，仿佛確實只是來探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