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質問

  朱梧是個不受寵的庶出，今年已經十四了，雖說在議親，但總是高不成低不就。門第高的人家，難免會撿一撿嫡庶，要不然呢，也要看看這姑娘的教養如何。秦國公府對外說的都是兩個姑娘養在國公夫人膝下，但國公夫人的脾氣，全京城誰不曉得。自然也有人覺得，國公夫人養不出什麼好姑娘來。

  朱妍早已定親，定的是湖北巡撫的二公子，二公子今年十七，雙方商定，等湖北巡撫入京敘職時候完婚。這會兒離巡撫入京敘職還有兩年，朱妍自然可以安心待嫁。

  但人人都曉得，這是因為朱妍的母親是世子夫人，世子夫人出身書香門第，養起女兒自然也有自己的一套，朱妍的教養自然很好。

  朱梧卻是爹不疼嫡母不愛，親娘說不上話，這樣的姑娘，只怕早早養成一個懦弱性子，怎好去高門第做主母。那些門第比秦國公低的，秦國公府卻有些看不上，這也耽擱下來。

  獨悠想起羽兒的嘆息，惟願二姑娘能得到一門好姻緣，那不管蘇瑤有沒有在國公夫人面前說過，朱梧配秦渝蓉正正好的話，眾人也只會把這事兒都推到蘇瑤身上。這國公府，還真是，事情不少啊。

  「還說你不要亂說別人家的話，這會兒又說了。」秋霜又敲紅兒腦門一下。紅兒急忙低頭把碗一放：「我吃好了，這就去服侍二奶奶。」說完紅兒就溜走了，秋蘭已經對秋霜搖頭：「你啊，這些日子有些暴躁了，紅兒說的不是，你好好說就是，怎麼上手敲她們。」

  「我就是覺得，這都來了二奶奶身邊這麼些日子了，還什麼都不曉得。」秋霜的話音剛落，就見柳兒走進來，秋霜也就把話咽下，柳兒坐下吃飯：「秋霜姐姐，我曉得你要我們做什麼，我一定乖乖地做，不去打擾你。」

  

  「好了，秋霜也不過就這樣說一句，你們趕緊吃飯吧。」秋蘭笑著安慰，獨悠不由往秋霜那邊瞧了一眼，秋霜的性子，有些像秋蘭，之前從不會這樣的，這會兒怎麼，如此暴躁？

  「姐姐，我們先去服侍二奶奶。」絳離已經吃完，又喝了一杯茶，對秋蘭恭敬地說。

  「獨悠，你留一下。」秋蘭喚住獨悠，絳離也就和秋霜一起離開。獨悠瞧向秋蘭：「姐姐尋我有什麼事兒？」

  「你也覺出來，秋霜這些日子，似乎和原先不一樣？」秋蘭大大方方地問出來，柳兒的耳朵豎了一下，接著柳兒就飛快地丟下碗：「姐姐，我吃完了。」

  秋蘭對柳兒點頭，也沒有叫粗使婆子進來收拾，倒是獨悠動手收拾：「人長大了，總有各自的心事。」

  「獨悠，你曉得，我問的不是這個，我就是想知道，秋霜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有這樣變化，還有，她是不是心裏面有了什麼人。」這句話讓獨悠轉身，差點把手上的碗都摔下去，接著獨悠瞧著秋蘭：「如果，秋霜真的心裡有了個什麼樣人，秋蘭姐姐，你會怎麼做？」

  「獨悠，你不要這樣，這樣會讓我覺得，我對不起你們。」秋蘭的話拯救了那疊碗，獨悠把那疊碗放回桌上，拿過抹布茫無目的地擦著桌子：「其實，趙家的說的是對的，絮兒姐姐當時，確實有了身孕。」

  這些都是獨悠她們不被允許知道的實情，也是絮兒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兩情相悅，自然就會做一些不被世俗允許的事。而這，會結下果子，這果子，原本該是甜蜜的。

  絮兒求過若玉，若玉也答應了，只差了一天，絮兒的心上人就會來求娶絮兒，那時候絮兒就會立即回家待嫁，歡天喜地過了門，等到孩子出生，就用早產來遮掩。

  可是，趙婆子看中了絮兒，搶先得到永平侯夫人的允許，而永平侯夫人也在那個時候，把絮兒當做了磨若玉的刀。

  「你，這樣的話，你不該說出來。」秋蘭神色頓時慌亂起來，這樣的話，確實不該說出口，但獨悠還是看著秋蘭：「絮兒姐姐沒有錯，戀慕一個人，那個人也願意娶她，原本，是多麼好的一對。」

  而不是現在這樣，絮兒一屍兩命，而那個人，聽說了這個消息，就遠遠走了，誰都不曉得，他去了哪裡。

  「丫鬟沒有得到主人的允許，哪能……」秋蘭的話沒有說完，就看到獨悠眼中的嘲諷，秋蘭咽下將要說出口的話，做丫鬟的人，是跟隨主子的，主子怎麼樣，她們就怎樣。而除了主子，這家裡的管家們，對她們也有一定的權力。

  秋蘭這些貼身丫鬟常常是在二門內行動，常常出入二門外的丫鬟們，有些不得近身伺候主人們的，有不少會因為各種原因，和小廝，和管家們偷情。這樣的事兒，秋蘭也曾聽過不少，自然各家府邸也有懲處的例子，但這世間再多的規矩，也鎖不住年輕的心。

  「你膽子也太大了，到了這會兒，還覺得絮兒沒有做錯。」秋蘭忍了又忍，改口說了這樣一句。獨悠笑了：「絮兒姐姐就算有錯，她罪不至死。」

  也算無媒苟合，但只要在事後央媒求娶成婚，又有誰會把這事兒翻出來說嘴？而趙婆子的橫插一桿子，再加上成親後的一些羞辱，才讓絮兒跳了井。絮兒跳井之時，也許懷著深深的絕望，這絕望，或許來自於無法掌握命運。明明已經說好了，原本該是歡歡喜喜成親，等到瓜熟蒂落，一家三口過得無比快活，轉眼就成了一屍兩命，成了陰陽相隔，成了永平侯夫人用此來磨若玉的刀。

  「這件事，你永遠不要告訴姑娘。」秋蘭的聲音透著狼狽，獨悠沒有說話，還是看著秋蘭，秋蘭只覺得心口一股鬱氣，怎麼都散不去。

  「好！」過了很久，秋蘭才聽到獨悠說出這麼一句。

  「獨悠，你會守規矩的，是不是？」秋蘭近乎絕望地詢問，獨悠看著她：「你曉得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