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合作愉快

  正午、太陽遙遙掛在空中，叫囂悶熱...光直射而下，肆無忌憚地炫耀金色盔甲，格外刺眼..

  路邊的梧桐就著光的金衣，在地上留下斑駁的痕跡...幾隻知了昂著嗓子，抱怨夏的熱烈。

  玫紅色超跑匆匆停下，與車外的喧囂不同，車內一片死寂。

  蘇歡顏緊緊捏住方向盤，手心是一片冰涼，她不時向後視鏡望去，動了動嘴唇，「也許陳笑沒有答應」的猜測終究沒有說出口。

  事情已經發生，躲避又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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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沫看著屏幕中心三角暫停鍵，深褐色的眸一點點聚焦，拇指懸在屏幕上，緩緩按下...

  紙張翻頁聲音響起，隨後就是筆尖划過白紙的摩擦聲...

  「合作愉快、陳小姐。」

  「合作愉快、張經理。」

  聲音很熟悉。

  張豪覽，當時的職能人資經理，現在蕭茉人力資源中心的總監。

  他是公司的老人了，沒想到竟然也是任效振的人。

  這條線鋪的可真長...表面上與世無爭、無心參與蕭茉經營決策的任效振，竟然在七年前就開始謀劃蕭茉。

  當年沈義德去世，沈沫剛接手蕭茉，對手公司乘著當時大熱電視劇的東風，推出一系列聯名款文具，賺得盆滿鍋滿，而蕭茉在同月推出的新品卻無人問津，那一年，蕭茉走了下坡路。

  其實那個IP是蕭茉先接觸的，要簽約的前一天，對方公司反悔，沈沫第二天就看到了競品公司與他們聯手打造「筆上仙俠」的新聞。

  當時，蕭茉與影視公司合作的事情還沒有板上釘釘，所以處在保密階段，對手公司半路截胡，殺沈沫一個措手不及，沈沫沒辦法，只能將兜底的Plan2給提了上來。

  規規矩矩普普通通的水筆，和上一季度同個模具、同種加工工藝，不過是換了個顏色。那年，蕭茉的新品發布會開得沈沫自己都沒有信心。

  等新品發布結束，她有查過這件事，知道蕭茉與影視公司接觸的，除了沈沫自己外，就只有三個人，法務部、設計部的經理，還有...就是陳笑。

  查到後來怎麼也查不出來，倒是聽到了影視公司老總的女兒和蕭茉競品企業的高管談戀愛的事情。

  沈沫就想當然的以為是影視公司出爾反爾，與蕭茉內部無關。

  沈義武揪著這件事情不放，在董事會上追究沈沫的責任...沈沫以蕭茉經營權為賭注，定下年營收200億、淨利潤20億的目標。

  幸好。

  第二年，她做到了。

  傳統業務穩定增長，推出的桌面清掃機器人直接賣斷貨；更開拓了新的業務板塊，蕭茉房產在地產前景最燦爛的時候應運而生...

  還有一次，膠水研發部提交了「熱敏紙消除棒」的方案，計劃在年底推廣上市，沒想到首批成品製造完成不足半月，網上鋪天蓋地的同款...最後，研發部熬夜想出的新品並沒有在市場上搶到可觀的份額。

  那時候沈沫也懷疑有內鬼。怎麼查都查不出來，最後仍舊是不了了之。

  因為她至始至終都沒有懷疑過陳笑。

  現在想想...這些消息多半是陳笑泄露出去的，每次都那麼精準打擊。

  前有沈義武使絆子，後有任效振布局做網...

  沈沫苦笑，原來蕭茉這塊肉還是挺肥的。

  蘇歡顏握著反向盤的手鬆松放開...眼睛不時向後視鏡瞥去...欲言又止...

  後視鏡里的沈沫已經沒了血色，臉色慘白，嘴角抿成直線、目光潰散，木愣愣看著手機屏幕，就像是沙漠中去莖丟蒂的茉莉，捲起枯黃的花瓣，原本聚集的水分一點點消散，惹人心疼。

  上一次沈沫這樣...還是在一年前，尹限那次。

  一年時間，兩場背叛。

  一個是男朋友，一個同甘共苦的同事。

  暴躁如蘇歡顏，在這一刻也選擇沉默，喉嚨就像被什麼堵了一樣，僵硬幹澀，吞不下吐不出，鬱氣團成紮實的棉花，堆積在胸口...久久不散，蘇歡顏都這麼不好受，更何況和陳笑朝夕相處、長期信任她的沈沫。

  蘇歡顏又瞥了眼後視鏡，解開安全帶，開門繞到車的另一邊，坐到沈沫旁邊，胳膊繞過沈沫的肩膀，微微用力，把她帶進自己的懷裡。

  蘇歡顏知道，她的沫沫，難過的時候缺的不是話語的安慰，而是陪伴。

  一點點陷入柔軟的環抱，輕柔甜美的鳶尾花香瀰漫在鼻尖...淡淡的、甜甜的、香香的。

  木然的眼睛緩緩閉上，思緒就像遠處的雲一樣，一點點堆積..遮住心中最後一縷陽光。

  即使早就對陳笑有了懷疑，當實質性證據突然出現在眼前時，沈沫原先打好的預防針頃刻失效...

  血液驟然凝固，窗外明媚的陽光化不開心底的寒涼。

  七年的朝夕相處、七年的不離不棄、七年的同甘共苦在「合作愉快」四個字面前格外諷刺。

  原以為是左膀右臂的陳笑，竟成了蟄伏多年、窺探自己一舉一動的精緻水母。

  所有的所有，都是假象。

  可笑的是...陳笑僅僅是為了每月兩千元的報酬，所謂的知遇之恩、亦師亦友的表現只不過是陳笑為了拉進與她的距離，每月多拿兩千元所貢獻的演技罷了...

  七年、八十四個月，十六萬八千，買斷了蕭茉總裁的消息。

  任效振這把算盤打得可真精。

  緊抿的唇動了動，晶瑩的淚水順著眼角悄然劃下，蘇歡顏抬手，拇指輕輕拭去沈沫臉上的淚水..

  這一滴淚，全當是祭奠自己眼瞎的過去，天真的信任換來的是一個接一個的背叛。

  尹限是、任效振是、陳笑也是...

  之後還會有嗎？

  怔愣的呼吸漸漸恢復平常，血液倒流...沈沫微微張嘴，積壓在心口的煩悶被氣流帶出，經歷了那麼多大起大落，她的自我調節能力變得極好。

  事情已經發生，過去改變不了，今後還要生活。

  人，終究是要向前看的。

  有人存心欺騙，有人存心隱瞞，有人精心算計、歸咎種種，不過是為了一個利字。

  換個方式想想，能讓人費心布局，是不是也從一定程度證明了自己的能力。

  七年，除了那場避無可避的車禍，幾乎所有意外她都逢凶化吉，敵在暗，「奸細」在身側，她仍守了蕭茉七年。

  這一次...也能守住。

  —

  「恭喜尚總，進入董事會。」 任效振目不斜視，漆黑的眸看著台下的人群，掌中帶風，掌聲淹沒在諾大的會議室中，

  尚渡支著手肘，整個人懶懶地靠在桌上，拿起邊上另一支按壓氏水筆，惺忪地眼睛看著手中旋轉的鋼筆，不咸不淡地開口，

  「任董事長搞錯了，進入董事會的不是我，是大老闆。」

  「沒想到許總也會對蕭茉感興趣。」

  任效振皮笑肉不笑，旁邊人轉動水筆的殘影剛好落在視線範圍內，他笑道，

  「以許總的能力，直接買下，不是更好嘛？」

  尚渡輕嗤，「那多沒意思...」

  似乎是看到了什麼，手指停止動作，那支被轉了很久的水筆終於有了一絲喘息機會。

  尚渡將筆拿到眼前，左看右看，眉微微蹙起。

  視線範圍內的殘影消失，任效振垂眸瞥了眼邊上的尚渡，見他對手上的水筆面露好奇，講解道，

  「這是蕭茉新推出的兔年新品，尚總喜歡可以拿走。」

  尚渡挑眉，淡淡應了聲「哦」，繼續開始轉筆，一如剛才的閒散，

  「不喜歡..只是感慨蕭茉設計師的審美，又丑又土，兔年新品是面向老年大學的？那你們就調研錯了，現在的老年人壓根看不上這種東西。」

  任效振，「.......」

  最後，這隻筆憑藉丑成功擺脫了尚渡的糾纏。

  筆是好用的，出水順滑，可以看出蕭茉在制筆這塊確實還可以，但是丑，是真的丑。

  淡橘為背景色，配上大紅神情詭異的兔子，有點瘮人....那隻兔子周身還有淡藍色光影，像是已經變異了的。

  在增資入股前，飛渡對蕭茉做過調查。

  以前的蕭茉確實不錯，產業線完整，銷售渠道廣泛，桌面清理機器人出來後，蕭茉的股票甚至漲停。

  早幾年，尚渡有跟許安哲提過投資蕭茉，許安哲也沒意見，不過當時的小沈總拒絕了。

  蕭茉以文具發家，代理商遍布各地，自產自銷，又有蕭茉房產兜底，資金鍊充足，沒有融資的必要。

  再看看現在的蕭茉，小沈總去世將將一年，蕭茉兩次易主，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

  ——亂。

  尚渡看過蕭茉去年的財務報表，數字很漂亮，數據粗看也完全合理，不深入研究根本發現不了問題。

  他調查過，蕭茉以幾處房產為抵向銀行貸了不少錢；內里就更亂了，高管接連出走，餘下的分成兩派，一派以任效振為首，一派以沈義武為尊。不過，任效振手中股份占比碾壓沈義武，自然支持他的人多一點。

  外面欠帳，內里暗鬥，這樣的蕭茉已經不具備投資價值了。

  可誰讓許大老闆要投呢...

  尚渡垂眸，他是真的不明白，許安哲為什麼只購買百分之三，再多又不是買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