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優盤

  蕭茉辦公大樓對面的路上停車位，玫紅色超跑高調地停著。

  蘇歡顏看了眼窗外，微微偏頭，問道，「沫沫，真不去看下嗎？」

  「不去了，我相信尚渡。」沈沫掐滅屏幕，語氣淡淡。

  今天是蕭茉例行的年度股東大會，在沈沫拿到那份入股協議書後，她原是想出席股東大會的，後來轉念一想，現在股份變更還未完成，自己不算是飛渡的人，冒然出席並不合適，就也做罷了。

  而且，百分之三的股份雖然是蕭茉的第三大股東，但還是沒法和任效振比...她出席和尚渡出席沒有區別，改變不了任何局面。

  最後還有個關鍵原因...她和蘇歡顏都沒有通行證，這輛車車牌也沒有錄進門禁系統，她和蘇歡顏——

  進不去！

  蘇歡顏一噎，表示不理解，「那我們幹嘛來這兒。」

  

  在車上窩著快半小時了。

  沈沫：「回憶過去。」

  蘇歡顏：「......」

  過去...也不見得有多美好。

  在她的印象里，沈沫畢業進入蕭茉後，就沒有休息過，前期有沈義武使絆子，沈義德又想鍛鍊女兒，把她下放到基層從「儲備幹部」做起，說是儲備幹部，乾的活還比不過流水線上的操作工，人家好歹只需要機械重複一個工作就行，沈沫倒好，什麼都要學，就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天天加班到九十點，同期招進來的三個男生陸陸續續都走了，就沈茉不得不苦熬著。

  好好一個姑娘，女工的活也干..男工的活也學..天天和錫焊、注塑機打交道。

  蕭茉製造有13個分公司，膠水膠帶、辦公設備，制筆、電子、文教....她都去了個遍...和工人們同吃同住，一點架子都沒有，他們幾乎都不知道這位是沈家的繼承人。

  又輾轉在幾大職能部門呆了個把月。

  沈義德去世後，她手上的股權激增，又有任效振並幾位老董事的支持，沈沫回到了董事會，擔任總裁，那就更沒時間休息了...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學習，壓根就沒有自己的時間...苦哈哈的，不知道有什麼可以回憶的。

  手機提示音響起，蘇歡顏下意識看了眼中控台上的手機，沒亮，那就是沈沫的。

  「是尚渡嗎...情況怎麼樣？」她問。

  身後是一片寂靜...良久，才聽見沈沫說：

  「任效振提出下半年度蕭茉將收購振升工程。」

  「振升工程...這名字怎麼這麼耳熟....」蘇歡顏皺著眉頭，歪頭想了片刻，

  這是任效振為法人的那家建築公司，不屑道，「這算盤打得我在這裡都聽到了。」

  這不就是明擺著想左手倒右手，最後做空蕭茉嗎？

  「是不是沒有通過...」蘇歡顏自言自語，「連我都能想到，那些股東又不是傻...」

  沈沫漫不經心地再次掐滅手機，語氣平緩，「通過了...贊同票數達百分之五十一，他們就是傻子。」

  「什麼？通過了？」蘇歡顏一臉的難以置信，

  「任效振是給他們餵了多少迷魂湯？這麼聽他的。」她憤憤然道，「我們進去吧！你不用管，看我發揮，我有信心，憑藉我的三寸不爛之舌保管把那些股東偏了的筋可扳直了...贊同的那些人要麼是錢多，要麼就是直腸通到了大腦...一點邏輯都沒有！」

  蘇歡顏氣鼓鼓發泄一通，不見身後的人回復，又喚了幾聲「沫沫」...

  身後還是沒有聲音，蘇歡顏瞥了眼後視鏡，沈沫正對著窗外出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只能看到穿灰色衣服女人的背影，還沒等蘇歡顏想起這人是誰，身後就傳來了把手解鎖的聲音，沈沫開門而下。

  —

  「你的上崗證呢？」保安攔住女人，問道。

  「上崗證，我沒有。」女人沖保安說道，「我不是這裡的員工...我是來找人的，麻煩你幫我開下門。」

  保安板著臉，「那不行..集團有規定..不能隨意放陌生人進去。你打個電話，讓她下來見你。」

  女人一頓，滿臉為難，她忘了問那兩個姑娘叫什麼名字了

  看見女人迷茫的眼睛，保安覺得奇怪，「怎麼？名字你都不知道，你就來找人了。」他揮了揮手，作勢就要趕人，「走走走，這裡不用你們。」

  儼然把女人當成了推銷亂七八糟東西的人。

  女人無法，看了眼大門，想了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盒子，遞到門衛面前，「我不找她了，麻煩你，把這個東西交給總裁辦的同事。就跟她們說這盒子是從陳笑的東西里收拾出來的。」

  「總裁辦？」保安上上下下打量起女人，又把目光移到了她手上的盒子，擺擺手，「不行不行..誰知道你這裡面是什麼東西，萬一是炸彈怎麼辦。」

  「怎麼會是炸彈！」女人作勢就要打開盒子，「你看看，這么小怎麼可能是炸彈。」

  保安顯然已經不耐煩了，「不用打開，反正我們不能收，要麼你打電話讓人來取，要麼就走，大姐，我也是打工的，上頭規矩不能破。」

  他們有規定，對方再胡攪蠻纏也不能動手推人，除非對方先動手。

  女人無奈地又朝里看了眼，握緊手上的盒子揣回兜里，轉身離開...

  —

  「阿姨，您怎麼在這裡。」

  身後傳來不算太熟悉的女聲，石妙轉身，就看到了杏眼彎彎的姑娘，遠遠看去，那個紅燒肉姑娘也朝這個方向走來。

  姑娘的眼睛就像今天的天一樣，乾淨、純粹，無雲無風。

  石妙眼底閃過驚喜，沒有工牌她進不去大樓，也不知道這兩個姑娘的號碼，保安又不肯幫忙送東西，看日頭，午休的時間要到了，她就守在門口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讓她碰上了，等得不算太久。

  「你們怎麼不是從裡面出來的...」石妙轉頭看了眼蕭茉大廈，又點了點沈沫後面，狐疑道。

  許是忘了偽裝，這句話重音明顯，加上動作帶了點小小的迷茫，石沈沫覺得石妙比上一次見到時可愛了許多。

  沈沫笑著解釋，「我們早上出差，剛回來。」

  蘇歡顏剛好走到，看清是石妙時先是一怔，聽到沈沫的話後附和道，

  「是的，我們剛出差回來..阿姨，您怎麼在這兒？」

  石妙整了整神，看向面前兩個姑娘，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冷淡，「我是在等你們。」

  沈沫微訝，「等我們？」

  「我是來還東西的。」說著，石妙將口袋裡的小盒子取出來，遞給沈沫。

  是個莫蘭迪色矽膠小藥盒，只有手掌四分之一那麼大，和隱形眼鏡保護盒一般大小。

  沈沫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面還有層塑封袋子，袋上寫了「蕭茉」兩個字，袋裡裝的是個優盤亦是刻有蕭茉的LOGO。

  蘇歡顏湊上前，「咦」了聲，「這是......」

  「這是昨天小花在角落裡撿到的，應該是搬家的時候沒注意丟在了地上，我看上面有你們公司的標誌，尋思著應該是公文資料，你們應該要用，就拿過來還給你們。」

  沈沫拿盒子的手指向掌心收攏，「謝謝阿姨。」

  這裡面確實是公司的東西。

  陳笑有個習慣，她會把公私分得很開很開，行政部發的辦公用品只會用在公事上，就算是保溫杯、優盤、筆之類常用的東西也不例外，她幾乎每樣東西都有兩份...不會「公器私用」，更不會把生活中的東西帶到辦公室，就連喝水的杯子都是行政部發的。

  沈沫將優盤裝進了包里，陳笑是總裁秘書，有機會接觸到機密資料..如果外露的話勢必對蕭茉造成不好的影響。

  石妙見沈沫收了優盤，道，「好了，東西送到了，我就也就走了。」

  正是上班時候，往來的車輛並不多，紅色的公交車在站台緩了緩，然後一溜而過...

  因為是製造業，蕭茉地處雲京郊區，沒通地鐵，直達的公交車也是二十分鐘發一次車，谷江路到這裡最起碼要轉三次公交，沈沫看向石妙，語調溫婉，

  「阿姨，我們送你吧。公交車剛走了。」

  石妙搖搖頭，拒絕道，「不用，你們進去上班吧..我再等等就行。」

  說著，就要往公交車站走。

  蘇歡顏臂腕一抬，攔住了石妙。

  上班？她表示最不喜歡上班了...不管是哪裡的班都不喜歡上...

  而且，蘇歡顏後知後覺，蕭茉...她們好像進不去，除非尚渡派人出來接。

  她嘴皮子一動，「阿姨，時間就是生命！等公交就是在浪費生命...」

  蘇歡顏一本正經看向石妙，見她腳步不動，還想拒絕，蘇歡顏面露慌張，擔憂地說道，

  「超市是不是只留了小花一個人，這怎麼行啊！正是暑假，人販子猖獗...晚一刻回去小花就多一分危險....」說著，她好像意識到什麼，輕輕呸了聲，

  「我這個嘴，不靈的不靈的...阿姨，您別往心裡去，這概率很小的，哪有真就遇上了呢，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小心點總是沒錯的..所以，阿姨，還是讓我們送你回去吧。」

  蘇歡顏拍拍胸脯，「我可是老司機，駕齡十年，沒一次扣分過，保准讓你坐的舒服，以最快的速度到家。」

  石妙嘴角肉眼可見地抽了抽。

  見石妙緊繃的麵皮有些鬆動，蘇歡顏直接拉起石妙的手腕，

  「走吧、阿姨。我們等會兒順路去趟超市，我買點板栗和肉、還有雞翅...您做的大亂燉可真是太美味了。」

  沈沫：「......」

  原來這是最終目的。

  把石妙送到家時，小花剛好在吃飯...

  吃得是泡麵，很沒營養。

  見石妙會來了，小手捂在晚上，眼睛怯生生看著石妙，可見石妙是不贊同孩子吃泡麵的。

  蘇歡顏表示應該讓孩子吃，還讓容容好好記住這樣的味道。

  小時候的泡麵吃的是歡，長大後的泡麵吃的就是生活。

  蘇歡顏也沒有如願以償吃到大亂燉，因為今天送貨的車來了，石妙要忙著整理擺放，不過，為了表示對蘇歡顏的感謝，石妙和蘇歡顏交換了聯繫方式，跟她說下次想吃大亂燉了，提前打個電話給她，她給蘇歡顏做，這無疑拉進了石妙和她們的距離。

  沈沫暗暗給蘇歡顏豎了個大拇指，以吃為切入點，成功打消石妙對她們的反感，不愧是社交達人。

  —

  「沫沫、那裡面裝了什麼？」蘇歡顏握著方向盤，好奇地問道。

  她指的自然是石妙給的那個優盤。

  沈沫也並不是很清楚，含糊地答道，「應該是公司文件吧..」

  她看向窗外，正是中午，太陽高懸在頭頂，一陣風吹過，萬里無雲的天空緩緩飄來幾片雲，擋住了光暈，天悠悠暗了下來，就像鋪上了層白色的幕布。

  車直行駛，雲層浮動，幕布緩緩移動，陽光又恢復了之前的明媚。

  蘇歡顏在中央扶手裡找著些什麼，兩根指尖勾起一根線，向後遞了過去，

  「OTG數據線...你看看裡面的內容唄。」

  沈沫看了眼遞過來的數據線，調侃道，「這你都好奇？」

  「昂、陳笑這麼寶貝這個優盤，又是藥盒又是塑封袋，說不定裡面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趁現在打開看看唄。」

  其實她不是好奇，只是單純怕沈沫無聊，從這兒回市中心可有好一段路呢，沈沫容易暈車，看點什麼轉移注意力對她沒壞處。

  沈沫要是知道蘇歡顏是這個心理，估計就直接拒絕了，因為坐車看電子產品更暈。

  她接過數據線，從包里翻出優盤，連上手機，優盤裡有不下三十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都是以日期命名，最早的是八年前，最近的是一年前，就在車禍前一天。

  點開最上面的文件夾，好看的眉微微蹙起，裡面是一段同樣以日期命名的音頻和PDF資料.

  指尖輕輕觸控螢幕幕，按下播放...

  「陳小姐，我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口說無憑，我憑什麼相信你們。」

  「這個好說，」緊接著是紙張摩擦桌子的聲音，悉悉索索，並不真切，「合同上寫的明明白白，只要你取得沈茉的信任，把她的一舉一動反饋給我，你每個月都可以得到兩千元的報酬。」

  取得沈茉的信任...

  一舉一動反饋給我...

  兩千元的報酬...

  一字一句如同生鏽的鈍刀，一刀一刀割得沈沫生疼。

  酸澀湧上心尖，胃翻江倒海般難受，沈沫大口喘著粗氣，慌張地按下暫停鍵...

  她怕了，不敢聽...

  陳笑跟在她身邊七年，陪著她一起下車間、一起升高樓。

  沈沫在車間流水線上學習的時候，她就在車間學著做統計；沈沫掌管蕭茉的時候，她就跟著進了總裁辦。

  碰到難解決的事情時，陳笑總會替她出謀劃策；遇到難處理的人時，也總是她唱紅臉自己唱白臉，一起磨練、一起患難、一起升職，即是上下屬更是同甘共苦的朋友。

  澀意溢滿眼眶，她看向還未熄滅的屏幕，紅色三角暫停鍵耀武耀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