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拜託你
2024-09-04 20:38:53
作者: 十加一
蘇歡顏狐疑地看向沈沫,「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啊?」沈沫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牛六」,一直都這樣嗎?
可是她也是一直都這樣算的啊。
沈沫杏眼不自覺的看向林舒杭、只見他手指閒散地搭在桌上,黑眸悠然,若有所思。
塵封在心底的記憶被一點點喚醒。
剛接觸這個遊戲的時候,沈沫還在上二年級,她啟蒙的晚,更不會心算,雙位數的加減法一定要列草稿才能算出來,每次班裡算數比賽,用時最長的幾個人里總能有沈沫的身影。漸漸的,她有些害怕做算數題.....
後來過年的時候爸爸提出了玩鬥牛....那個時候的沈沫對規則一知半解,發到牌的時候就扒著手指算,算的很慢,但爸爸總會耐心地等她算出來,並不催促,也不幫忙算。
五張牌加起來,看個位,個位是多少,就是牛幾。
這是沈沫一直以來認為的規則。她一直都是這樣算,把把都有牛...一毛一毛的累加,每年過年的時候總能贏莊家爸爸很多錢。
還記得有一次,好像也是這樣的牌,兩隻「牛」,其他三張牌加起來等於十三,沈沫自然而然的說這是「牛三」。
沈蕭一臉不可置信,非說她耍賴算錯了,這牌分明沒有牛....
作為莊家的爸爸是護著沈沫的,他瞪了眼「胡攪蠻纏」的兒子,說沈沫算的是沒錯,把籌碼給了沈沫。
後來,為了「公平」,沈蕭有樣學樣,用同樣的算法,爸爸也沒有揭穿,一視同仁。
沈沫一直以為五張牌相加、看個位數就是鬥牛的玩法,沒想到遵守了那麼久的「規則」,竟然是錯的。
「規則人定,不單只有一種。」 林舒杭把手裡的牌攤開,「遊戲、是讓人開心的,玩得舒服就行。」
林舒杭是在替她說話。
爸爸和沈蕭一起「騙」了她那麼多年,為她重新制定「規則」,不過是想讓她開心。
沈沫重重吸了口氣,胸腔湧入空氣,微微擴張,體內淌過熱流,向上翻滾,模糊了眼尾...沈沫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緒,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對面的人是林舒杭、不是沈蕭...而自己,也不是原來的沈茉。
似乎是察覺到沈沫情緒不對,許安哲溫熱的手掌覆上沈沫的虛握的拳頭,眉微不可見地攏了攏,手怎麼這麼冷。
沈沫轉頭看向他,反手握住他的大掌,嘴角向上扯了扯,佯裝無事。
本來...也沒什麼事。
許安哲漫不經心地朝桌子看了眼、指尖剝開沈沫攤著的牌,語調平淡,
「不是牛六嗎?」
吐字清晰,仿佛說得是事實一樣。
楚牧熙睜大了葡萄園,圓溜溜一眨不眨盯著那幾張牌....
這要是牛六,他生吞六頭牛!
「哲哥...你怎麼也...」 楚牧熙撇撇嘴,抬頭剛好撞上許安哲幽深的眸子,似笑非笑的嘴角看得他神經一緊,直覺再不轉口,頭髮得完。
「...也算的那麼快。」
楚牧熙縮了縮脖子,六就六吧....他也不缺那麼點錢。
在場的都是人精,除了楚牧熙偶爾會「超常發揮」。
周鶴早就看明白了,林舒杭、許安哲這麼說不就是為了讓今晚的主角不難堪嘛?
他清了清嗓子,打圓場,「這鬥牛啊,有兩種算法的,白天呢是三張湊牛,到晚上就看個位的牛,嫂子算的很對,這牌明明就是牛六啊....」
段穗可咦了聲,「還有這樣的說法嗎?」
「對啊,到了晚上牛都困了,哪還有心情斗?雙牛摔不死...」
周鶴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看了眼沈沫,笑道,「一般知道這種規則的都是鬥牛老手了,嫂子真是深藏不露呀!」
說完,桌下的腳還不忘踢「呆子」楚牧熙一下。
突如其來的一腳,仿佛打通了楚牧熙的任督二脈,他又一次悟了。樂呵呵把籌碼遞給沈沫,
「啊對對對對....我證明,到了晚上就是這規則。」
沈沫:「.......」
其實...她不是很在意輸贏。倒也不必胡編亂造。
新的規則橫空出世,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雲京都很流行「日夜雙規」的鬥牛玩法。
—
楚牧熙作為莊家忙著洗牌、發牌,撲克與空氣的摩擦..勾出空洞的聲音。
趁著莊家發牌、洗牌的空檔,有人拿出手機劃拉幾下朋友圈,又有像周鶴段穗可一樣,你儂我儂旁若無人的秀恩愛。
「沈小姐、似乎經常玩牌....」林舒杭問。
沈沫抓牌的手一緊,思緒掠過,又緩緩鬆開,語調自然的應了聲,
「小時候經常玩。」
「哦?規則是沈小姐父親教的嗎?」林舒杭雙腿交疊,整個人微微靠後,黑眸微眯等著沈沫的答案。
沈沫淺淺一笑,「忘了。」
這個問題,他是站在原主的角度答的。原主是私生女,只有媽媽,沒有爸爸。在媽媽去世後,就被接到了沈松家,想來是從沒見過父親的。
原主父親的身份一直是個謎...沈沫在心裡微微嘆氣,也不知道原主父親知不知道原主的存在..
蘇歡顏顯然也聽到了林舒杭的問題,肩膀像沈沫傾斜,桌下的手拉了拉沈沫的衣角,有些擔心,林舒杭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沈沫抿著嘴角,小幅度晃了晃腦袋,她也不清楚。
如果發現了...
更好。
—
「林舒杭...等一下!」
沈沫撫著胸口,喘著氣叫住林舒杭,她跑地有些急。
牌局是在十分鐘前散的,來玩的人相繼離去。今天晚上,她一直在找合適的機會,要找林舒杭單獨聊聊,說蕭茉的事。
眼看林舒杭就要走了,沈沫追出了門,索性人都走完了,許安哲又被公事絆住,沒人注意到她。
林舒杭停住腳步,轉身,半眯著眸子凝視面前跑得氣喘吁吁的女人。
「有事?」
沈沫點頭,「可以聊聊嗎?」
死亡公示期結束還有不到半年的時間,任效振每天想著法子轉移蕭茉的財產,爭奪經營權的事情迫在眉睫,讓林舒杭出面、宜早不宜遲。
林舒杭盯著沈沫,深黑的眸子中不知藏著什麼情緒。
沈沫動了動嘴唇,正要開口,對面的人悠悠吐出兩個字,
「跟上。」
林舒杭雙手插兜,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人...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不會等人。
六月的晚上,繁星布滿空中,一捧風悠然揭過,掀起湖邊香樟的清香,幾隻麻雀低呼了幾聲,爪尖在電線上一點,撲閃而去..在星河中留下深色的殘影。
月亮撩開面前的雲布,悄然露出笑臉,皎潔、清冷的光暈順著風撲在地上,拉長了地上一高一矮兩個身影。
「這是、你家嗎?」
沈沫看著眼前和自己家相同的別墅問道。
九宸明湖的別墅外觀都是統一的,兩層花園別墅,圍湖而建。
林舒杭按下指紋,門自動開了,「嗯、進來。」
沈沫看了眼打開的門,下意識抿了抿嘴。
他們兩個現在的身份,她冒然進林舒杭的家不合適。
可是都已經這個時候了...不把蕭茉的事處理好,怎麼甘心。
眼看門漸漸關攏,沈沫把心一橫,在門即將合上的時候,伸出手,推門而入。
整屋裝修以灰白色調為主,亮白的燈光映照在灰色水波紋瓷磚上,冷冷清清、一塵不染,就像現在的林舒杭一樣,沒有溫度。
林舒杭端了罐椰奶放在矮几上,鋁在岩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音的。
「沈小姐喜歡站著和我談事情?」 他頓了頓,「站著說話有氣勢?」
沈沫:「.......」
她雙腿一邁,就近在貴妃塌上坐下。
「沈蕭,我還可以這樣叫你嗎?」這麼叫他,不過是想讓林舒杭念沈家對他的好。
林舒杭雙腿交疊,手肘虛搭在扶手上,慵懶隨意,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沈小姐想怎麼叫都可以,只要別忘了林某的身份就行。」
「沈蕭,你能出面申請撤銷宣告死亡嗎?」 沈沫看向林舒杭,眼裡帶著懇求,補充道,「你的死亡公告。」
林舒杭仿佛沒有聽見沈沫的話,低眸看著自己有一下沒一下在掌心打轉的手指,明明沒有捏著核桃,指尖的力量卻絲毫不小。
屋內安靜如死...牆上的灰木鐘有條不紊地繞著鍾芯旋轉,嘀嗒...嘀嗒...
細小的聲音在這一刻也異常清晰。
見林舒杭不語,沈沫開始打感情牌,
「蕭茉再怎麼說也是...也是你養父的心血,拜託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幫蕭茉一把。」
「說說,怎麼幫。」
「據我所知,沈先生死後留下百分之四十五股份,百分之三十給了女兒,百分之十五是給你的。一年前,沈茉車禍去世,餘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按照規定,你是最直接的繼承人,可是你.....不知所蹤,這百分之四十五就一直由董事會打理,半年前,任效振向法院申請宣告死亡,一旦公告期結束,董事會收回股份,重新認購,股權重組,蕭茉就真的易主了。只有你出面,告訴他們你還活著,申請撤銷宣告死亡,不讓股權外落,蕭茉就還有得救。」
「然後呢?」沈蕭扭了下脖子,雙手交叉,問道,「撤銷宣告死亡後...沈小姐打算怎麼做?」
「讓我做回沈蕭,入主蕭茉?還是....」他抬頭看向沈沫,深色的眸中藏滿探究,
「還是沈小姐想自己坐鎮?」
「如果林先生願意入主蕭茉更好,如果不願意...可以把經營權交給職業經理人,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對蕭茉更好。」
杏眼在林舒杭臉上轉了個圈,沈沫薄唇輕啟動,叫他不為所動,苦笑,
「我想,蕭茉一個小公司,林先生是不屑經營的吧。」
他連以前是沈蕭都不願意公開,何況經營蕭茉。
即使沒有血緣關係,沈家都養了他二十多年、父親母親把他當成親生兒子看待,哪怕他回到林家,完全可以不用抹消以前是沈蕭的一切,可是他抹了,抹得一乾二淨。
甚至....不告而別,多一句解釋也沒有,父母去世時都不願意回家看望。
難道,他變回了林舒杭沈家就會賴上他嗎?
難道「沈蕭」這個名字這麼讓他丟臉嗎?
若非為了蕭茉,沈沫也不想打擾他做林舒杭的安穩生活。
林舒杭輕笑,「沈小姐既然知道我看不起蕭茉,又何必多費口舌,找我相助?」
聞言,沈沫心裡咯噔一下,他的意思是...不願意幫忙。
「沈 蕭。」一字一頓,幾乎是從齒縫中發出的字,沈沫看向對面這個帶戲謔的男人,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那麼冷血無情。
「蕭茉是爸...是你養父一生的心血,他們對你不薄...蕭茉的蕭就是你沈蕭的蕭,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蕭茉被別人敗光嗎?」
沈沫咽了咽喉嚨,語氣終究軟了下來,
「拜託你,幫幫蕭茉。」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樣子。
沈蕭把玩手指,低垂的眼帘掩蓋情緒。
良久,冷漠的聲音響起,
「蕭茉的存亡與我何干...與沈小姐又有什麼關係?」
與他何干?好一個與他何干。
沈沫自嘲一笑,早該想到他會拒絕的,之前還怕自己算不算道德綁架,是她多慮了,一個連最基本道德都沒有的人,怎麼會被人用道德綁架。
「沒有什麼關係,只是不忍心蕭茉毀在任效振手裡罷了。」
杏眼掠過林舒杭臉,冷硬的輪廓就像是泡了冰的不鏽鋼,冷漠、冰涼,沒有人味。
她深吸一口氣,死寂隨著空氣湧入鼻腔,在沈沫心裡漸漸蔓延,心一寸寸寒下,鼻子緩緩吐出氣,一字一頓,話語裡滿是譏諷,
「我與沈總是好友,友人尚且想替她守住蕭茉,曾經的哥哥、卻說蕭茉與他毫無干係。」
沈沫特意加重了「哥哥」這兩個字,這一次,她是真的死心了,她的哥哥在十年前離開家的那刻就已經不在了。
「友人?」林舒杭略帶玩味的重複,「只是友人這麼簡單嗎?」
沈沫雙拳猛然攥緊,努力壓制住顫抖的聲音,「那林先生以為呢?」
「沈小姐的事我怎麼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