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任效振

  任效振是除沈家人外，蕭茉最大的股東。

  他並不在蕭茉任職，蕭茉的事情幾乎很少管，也從不利用自己的職權在蕭茉謀取什麼。

  家裡的孩子在國外工作，妻子名下有好幾家美容院，在蕭茉唯一和他有聯繫的人就是財務總監——嚴越，是他的連襟，自此再無旁人。

  而這嚴越還是當年組織架構大幅整改，父親沈義德「三顧茅廬」請回來的。

  嚴越在沈沫出事前一直都是矜矜業業，從來沒出過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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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沈沫將手中已經被她捏的皺巴巴的文件放到一邊，歪著頭，額頭緊緊貼著車窗，玻璃帶來的寒蔓延在胸腔，嘴角勾起苦澀的笑。

  她是有多傻多天真，才會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而不自知。

  財務管理是公司命脈，當初父親重用嚴越但也安排了個首席財務加以制衡。

  那個首席是父親一手帶起來的，在父親去世後不久被查出挪用公款，索性涉及資金並不龐大，也及時歸還，事情並沒有鬧大，但是蕭茉肯定是留不了他了，念在昔日情分，沈沫讓他自己辭職，而非公司直接開除。

  舉報這件事的是首席下面的一個主管，後來聽說中了彩票離職了。現在想想，捅出這件事多半也是任效振授意，中的不是彩票，估計是任效振給的報酬。

  再後來，組織架構又一次優化，這個崗位就取消了，總監下按照模塊分，直設專業經理。說白了就是掛名沒有實權，所有權力都在嚴越手裡。

  財務部向嚴越匯報，而嚴越直接向沈沫匯報。

  沈沫出事後，尹限代管蕭茉，尹限進去後，董事會那些人都以任效振馬首是瞻，而財務總監又是他的人，任效振沒做什麼就控著蕭茉財務、經營兩大決策權，無異於是衛冕之王。

  窗戶因為車子開動，不停抖動，貼在玻璃上的額頭也跟著搖晃。沈沫的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杏眼是藏不住的漠然，她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好讓自己可以暖和點。

  明明是六月的天，卻那麼寒。

  信任換來的是無止境的算計，在職場浸/淫多年，自己卻單蠢得可怕。

  重利的社會，她居然會相信有人會不求名利和金錢，無私的為別人做嫁衣。

  任效振蟄伏多年，韜光養晦，這樣的耐心與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若非沈蕭、沈沫相繼出事，估計他還不會浮上水面。

  檔案袋裡還有一份股份股權說明。

  半年前蕭茉少數小股東通過內部轉讓將手上的股份盡數轉出，股東內部有人願意出資認購，這個人就是——任效振。

  任效振手上原本就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再加上從小股東手上認購所得，現在他名下有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然，認購還在繼續。

  距離宣告沈沫有死亡的公示期結束還有半年。

  這半年只要他有足夠的資金，在沈蕭宣告死亡的那一刻起，股權重組，他就可以購入沈蕭、沈茉名下所有股份，到時候，蕭茉不再姓沈，不，是連姓沈的位置都沒有。所以，這半年他只管籌錢就好。

  借用幾個不起眼的小項目洗一遍錢，用蕭茉的資金賤買蕭茉的股份，成為實際控股人，任效振這算盤打得可真是響啊。

  蘇歡顏透過後視鏡看趴在窗口的沈沫，看不清她的表情，見她久久不語，隱隱擔憂。在蘇歡顏看到這些資料的時候，就預感任效振不是好人，她是門外漢，不太懂這些事情，來的時候還抱著一絲絲僥倖，但是看沈沫的神情，顯然，任效振不是善茬。

  喚了幾聲沈沫，后座的人還是沒有應答，蘇歡顏不由提高了音量，

  「沫沫，你還好嗎？」

  「我沒事，只是覺得自己的眼光是真的不好，我竟然...竟然傻乎乎相信任效振，還覺得他可以把公司管好，」

  她自嘲一笑，「把蕭茉從虎口送到了狼窩。」

  說完，沈沫額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拍擊著玻璃，頭很疼，就像有電鑽在神經處無停止鑽。

  蘇歡顏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憤憤然，

  「你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他出陰謀詭計奪人家產那是他心黑，干你什麼事啊，咱們又沒有透視眼，又不會讀心術，他偽裝地那麼好，察覺不到很正常....幸好，他以為你和沈蕭都已經死了，狐狸尾巴露了出來，咱們還是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吧。」

  「沫沫，」蘇歡顏十分堅定地說，「你放心，...我、你是可以百分百相信，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的只管說！我拼了命都會給你做到。」

  蘇歡顏越說越激動，踩油門的腳不經意用力，前面突然躥出一輛電瓶車，把蘇歡顏嚇得不輕，方向盤打轉，猛踩剎車，緊急避讓，才避免了一通事故的發生。

  「哇撒，現在騎電瓶車的都屬老鼠的嗎、神出鬼沒的，嚇死我了。」

  蘇歡顏驚魂未定，瞪了眼一溜煙走得電瓶車，隨後轉頭看向沈沫，

  「沫沫，你沒事吧。」

  沈沫臉色慘白，搖搖頭，故作鎮定地回復，「沒事，你好好開車吧。」

  話雖如此，聲音卻止不住顫抖。她還以為，又會是一場車禍。

  車禍....車禍.....

  沈沫猛然睜開眼睛，腦中閃過一片白...

  那場車禍會不會和任效振有關！

  渾身的血液漸漸冰凍，脖頸處的絨毛緊緊蜷縮在一起，心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捏著，停止了跳動，周遭空氣變得稀薄，呼吸漸漸急促.....

  她有預感，車禍一定和任效振有關...一定和他有關…

  陳笑之所以能夠進蕭茉，就是嚴越做的推薦人！

  謎底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沈沫強壓下心中的不適感，對歡顏道，

  「歡顏，掉頭，去谷江路。」

  蘇歡顏習慣性點點頭，「嗯」了一聲，待腦電波回神之後，不解道，

  「嗯....嗯？谷江路？去那兒幹嘛...怪遠的。」

  今天歡喜分店開業，剛好沈沫高考結束，蘇歡顏是想帶沈沫一塊去新店看看，慶祝慶祝的...

  這谷江路有什麼好去的，都是居民區...確切說算「貧民窟」，雲京四環里唯一一個還沒開發的地方。據說是因為當時居民不依，拆不起，鬧了很久，後來就算了，改開發其他地方了。

  四十年過去了，雲京其他地方蒸蒸日上，繁花似錦，就谷江路邋遢著影響市容，前幾年整改新村政策下來才稍微好點。

  城市發展起來，原始居民除了幾個年紀大的、餘下的都搬了出去，現在專做出租營生。那一片是雲京房租最便宜的地方，當然設施也是最差的。

  蘇歡顏嘴上是這麼問，卻在下一個路口掉了頭，導航改成了谷江路。

  自己的姐妹損的時候要損，寵的時候也是要寵的。

  「報個具體地址.....」谷江路那一片挺大的，她總不能盲開吧。

  沈沫看了眼屏幕上的消息，沉聲道，「谷江路56號。」

  蘇歡顏問，「你有朋友在那兒？」

  沈沫垂下眸，杏眼微閃，「陳笑媽媽住在那裡。」

  這是私家偵探發給她的，在墓地偶遇陳笑媽媽之後，她就拜託劉偵探探查陳笑的事情。這個地址在半年前就已經出現在手機里.....本來她想拜託劉偵探查一查那場車禍的是否是意外，劉偵探以「只査人不査事，特別是已經被官方下定論的事情更不查」為由給拒絕了。

  沒人査，那就只能自己查。

  聽到回答，蘇歡顏愣了片刻，聯想到剛才和沈沫分析的一切，從任效振到陳笑，她靈光一動，

  「陳笑是任效振安排在你身邊的眼線？」

  蘇歡顏此刻還沒有把這兩個人和車禍聯想在一起，她以為沈沫出事是尹限做的。

  「不知道...」陳笑畢竟跟了她七年，逝者已逝，在沒有證據前，沈沫不想給她定罪。

  玫紅色跑車緩緩掉頭，疾馳在林蔭道上，向雲京最不繁華的谷江路開去。

  .................

  許氏集團

  研發總監剛匯報完工作，打開門，一個高大的男人順著還沒開全的門縫斜著身子像只螃蟹一樣，邁著腿一溜就進來了，臨了，還跟研發總監到了聲謝。

  研發總監愕然，看了眼許安哲，見許安哲面無表情低頭翻著手中的報告，想來無事，轉身離去，順手帶上辦公室的門。

  楚牧熙把手裡的文件夾往桌上一扔，雙手抱胸，轉身，以腿為支架，施施然靠在許安哲的辦公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抖動。

  許安哲一抬頭就看到楚牧熙用屁股對著自己，不停地抖動。

  許安哲：「.......」

  「站一邊去。」 許安哲冷聲說道。

  楚牧熙今天估計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特別得瑟，就好像沒有聽見許安哲說話一樣，位置移都沒移，依舊昂著頭，翹臀靠在許安哲辦公桌上，腳不停抖動。

  許安哲見楚牧熙作死的樣子，嘴角斜勾，

  「最近活得太舒坦了？聽書熙說你們家在非洲的項目正缺個負責人.....」

  「別！哲哥~」 楚牧熙一溜轉身，瞬間腿也不抖了，耳朵也靈了。讓他去非洲還不如把他頭髮剪了痛快呢，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許安哲沒有理他，繼續低頭看剛研發總監交上來的評估報告，仿佛沒聽見楚牧熙的話。

  一言不發更加可怕，楚牧熙撇撇嘴，「算你狠！」

  這幾個發小里都是王者，盛迦是，周白更不用說，周鶴都會欺負他，只有他一塊爛鐵，被壓得死死的，毫無還手之力。

  楚牧熙想想就委屈，把剛才扔桌上的文件往許安哲面前移了移，咧著嘴賣關子，

  「哲哥，你不好奇裡面是什麼？」

  許安哲：「不好奇。」

  楚牧熙：「.......」

  真是服了這個老六了，正常人看到了都會好奇地看一眼吧。

  楚牧熙拿過資料，佯裝要走，一邊拿一邊說道，

  「啊呀...世上怎麼會有不關心自己老婆的男人呢.....渣啊~」

  他故意加重了「老婆」兩個字。

  楚牧熙應該慶幸這個辦公室只有他和許安哲在，這句話要是被別人聽到，非得把他懟到鑽地洞。

  天大的新聞，楚牧熙這個花花公子居然說許安哲是「渣」，「渣」這個詞都要重新定義了。

  許安鳳眼微動，依舊不語。

  楚牧熙賤兮兮地放慢動作，就像開了0.5倍速一樣，慢悠悠抬手，慢悠悠轉身，在文件划過許安哲面前時還得瑟地晃了晃。

  饒是楚牧熙邁著長腿，龜速挪動到門口了，許安哲依舊低頭看著手中的資料，沒有叫住他。

  這感覺就好像滿心歡喜給魚準備了蛤蟆肉，而它卻跑去吃草一樣。

  楚牧熙握著門把的手一滯，又拖了幾秒，還是沒等到許安哲喊他，

  這人....也太坐得住了吧。

  楚牧熙覺得自己被打敗了，但依然要保持瀟灑。食指捋了捋並不遮眼的劉海，肩膀先動，自認為非常帥氣其實十分幼稚地轉了個身，快步走到許安哲桌前，還不死心，

  「你不問問嫂子做了什麼嗎？」

  一頁看完，許安哲翻動資料，紙張與風的摩擦，沙沙作響，

  「不問，她想說自然會告訴我的。」聲音溫潤，沒有情緒。

  楚牧熙打了個寒顫.....這都能被秀到是他沒想到的。他決定了，等自己轉正了也得好好在許安哲面前秀一秀，誰還沒個媳婦呢！

  他看向桌上的文件袋，本來想讓許安哲好好謝謝自己，訛...不..借輛車開開，現在也落空了。

  「嫂子好像很關心蕭茉的事..」他還怕許安哲不知道蕭茉，補充道，「就是做文具後來也搞地產的那個蕭茉，一年前。那個女總裁死了咱們還給人扶靈來著。」

  楚牧熙又一次把文件袋推到許安哲面前，來都來了，總不能真啥事都不說，

  「這裡面是去年六月份開始到現在蕭茉的經營投資狀況，以及股票漲幅。都是嫂子要的東西，我還額外附加了蕭茉董事會成員信息給你....怎麼樣，夠意思吧。」

  文件里是蘇歡顏給沈沫看的一比一複製版，楚牧熙自認為很貼心，拿過來的這份比給蘇歡顏的那份還額外多了蕭茉董事會成員的信息。

  蘇歡顏拖的那個朋友不是別人正是楚牧熙。

  兩個人是過年的時候在一個酒局碰到，都認識，互相也都有意思，自然而然搭上了。

  楚牧熙雖然平日裡看起來混不吝的，但做事還算可靠。

  蕭茉內部資料蘇歡顏搞不定，但楚牧熙可以分分鐘搞定，再加上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股權股份股票投資項目分析，蘇歡顏一竅不通，都是楚牧熙找人做的。

  楚牧熙把資料給蘇歡顏時，多嘴問了句「你查這個幹嘛。」

  得到了蘇歡顏的一個白眼和一句「你管的著嘛」。

  這讓楚牧熙好奇的火苗更旺了。

  他楚牧熙雖然不是周鶴，沒開偵探俱樂部，但收集些資料不算難。

  在蘇歡顏帶著資料還管他借了輛車去接人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這東西是沈沫要的。

  馬不停蹄讓人多備了份名單就來「邀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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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劇場：

  許安哲：「我相信她，她想告訴我時自然會告訴我的。」

  楚牧熙切了一聲，轉頭哭嘁嘁跑向蘇歡顏，「救命！！我被秀到了，我也想秀秀！！」

  蘇歡顏冷笑，「哦！那你就去找秀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