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些日常

  12月22日 冬至

  雲京下了一夜的雪，湖中早已結成了冰，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枝幹上、院子裡、屋檐上、陽台的欄杆上鋪上了厚厚的積雪，晶瑩剔透，別有一番韻味。

  早上起來，沈沫揉了揉酸脹的腰，又是一夜荒唐。

  自從那天答應後，某個狗男人真的越來越放肆了，就跟餓了十年八年的猛獸一樣，久不嘗肉糜，開葷後就肆無忌憚，白天和晚上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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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沫艱難地支起身子，輕輕嘆了口氣，拉口床頭的抽屜，從裡面取出個白色小藥瓶，擰開蓋子，捏著瓶身的手抖了抖，一顆白色的藥丸就出現在了掌心。

  她直接拋進嘴裡，動了動喉嚨，吞了下去，眉頭都沒有眨一下，動作自然，一氣呵成，這樣的事情已經做了多遍。

  每每事後，她都會吃避孕藥。

  當初吃是為了避免離婚時不必要的麻煩，現在也是。

  感情趨於穩定，可以後的事誰又說得准。而且還有許多事情沒做完，高考、拿回蕭茉，每一樣都是她心中的大事，現在壓根不是要孩子的時候。

  沈沫趿著拖鞋，按下開關，窗簾徐徐拉開。

  滿院子白茫茫一片，料峭的雪壓滿枝頭，

  冬至已至，花期何時..

  一陣風吹過，壓滿雪的樹枝顫了顫，抖下片片雪花，與地上的雪融為一體。

  沈沫望著地上的雪出神，思緒隨風飄散....

  來到這裡已經大半年了....

  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習慣了晨起讀書，夜間刷題；

  習慣了嘰嘰喳喳的許安夏；

  習慣了每周回老宅吃飯；

  習慣了身邊多個許安哲；

  習慣了夜裡枕著他的胳膊入睡；

  習慣了許少夫人這個身份....

  現在的生活太過安逸，安逸得沈沫有些害怕，害怕就這麼知足，害怕自己的惰性會打敗欲望，害怕隨遇而安，害怕漸漸失去了鬥志。

  桌上還放著預備今天複習背誦的古詩詞，下面是昨天背完後默寫的結果，內容完整，沒有錯別字。

  比剛開始的時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剛開始背書默寫真的是件痛苦的事情，明明以前到倒背如流的文言文，明明讀起來也不磕磕絆絆，可花兩個小時還是啃不下一篇《逍遙遊》，

  不過…背多了好像也快了，現在倒是習慣了背誦。

  果然，人在高考前後是一生中知識最淵博的時候，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外語會解函數。

  沈沫拿起旁邊的倒計時翻了個面，綠色的卡片從8變成了7。

  距離高考還有167天。

  報班學習的課程都已經結束，現在就是複習。

  複習班也有老師帶，為了照顧有些在職備考的同學，工作日的課全部排在下午六點之後，只有周末一天八節課排的很滿。

  一天24小時，排開睡覺的八小時，學習十小時，還有六個小時做些其他事完全夠了。

  沈沫喜歡按計劃做事情，在每個周日制訂下一周的計劃表，嚴格按照計劃的執行。

  如果碰到效率低完成不了預訂計劃的，就從放鬆的六個小時裡補。

  什麼時間做什麼事，幾個月下來她嚴於律己，日日如此，效率極高，幾乎很多事情都會提前完成，空出來的時間不是繼續學習就是適當放鬆。

  她已經繼續學習很久了。

  今天，沈沫選擇放鬆，給自己放一天假。

  別墅門口，王媽正拉著小高拿著掃帚和鐵鍬清掃積雪，道上很快堆起了兩座半人高的「雪堆」。

  沈沫從柜子里掏出針織帽、圍巾、到腳踝的長羽絨服套在身上，還帶了雙毛茸茸的羊毛手套。

  這些都是入秋的時候許奶奶讓人送來的，說是特意給沈沫買的，

  剛開始是季節沒到，現在是壓根宅著不出門，直到今天才被她拿出來盡數壓在了身上。

  原主的身體虛，畏寒，她成為沈沫後每天都鍛鍊身體，又健康飲食，才調理回來點。

  身子雖不像剛醒來時動不動就頭暈胃疼留虛汗，但也沒強到可以直接一件大衣就出門。

  風度和溫度之間，沈沫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沈沫下樓的時候，王媽和小高剛掃完路邊的積雪，見到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沈沫，兩個人臉上都是一驚，

  「少夫人要出門嗎？」

  「沒有，就是饞雪....」 沈沫看著滿地的雪，眼眸微動。

  上一次玩雪竟然是初中的時候。

  雲京每每入冬，就會下雪，那個時候蕭茉剛有氣色，沈沫一家從老家搬到了雲京。

  老家在南邊，雪天很是少見。

  來雲京的第一年是沈沫第一次看見雪。後來才知道雲京一旦入冬，就會下雪。

  那個時候，父親會將院子裡的雪全部堆在一起，做成的雪人比她人還要高，雖然那時已經懂事，可還是會拿自己的圍巾給雪朋友裹上，沈蕭也總會「捐」出他的帽子給雪朋友帶上。

  一人高的雪人在院子裡坐上一周也不會化。

  每年冬天都會如此。

  可是後來，她上了高中，功課繁重，再加上沈蕭離家，父母相繼去世，一件件事情壓下來，即使每年雪花依舊，沈沫也再沒有堆過雪人，玩過雪了.....

  「小高，再鏟點雪，往上疊個小雪堆吧...」

  沈沫點了點自己右側的雪人，對著小高吩咐道。

  小高動作十分麻溜，鐵鍬與地面形成三十度，往雪裡一伸，再用腳一噔，抬手間大雪堆上就有了個小雪堆。

  「少夫人，您是想做個雪人嗎？」

  他用鐵鍬拍了拍剛累上的小雪堆，防止它掉下來。

  雛形已經有了，就是面部歪七扭八，坑坑窪窪，像個變異人。

  路上的雪已經被王媽和小高掃乾淨了，沈沫從草堆中捧起一把雪，松鬆軟軟的雪上嵌了幾根枯黃的雜草，就像是海苔味的棉花糖。

  伸了伸手掌，那捧雪貼在了「變異雪人」身上，修飾了凹凸不平的地方，還給雪人加了件草衣。

  王媽和小高見狀，也捧起雪幫忙。

  不出半刻，一個穿著綠色雜條紋裙的雪姑娘就出現了，王媽還找了兩顆大小均等的鵝卵石給雪姑娘當眼睛，小高則十分給力的找了兩根長枝幹給雪姑娘當胳膊。

  綠色的圍巾，草環帽子，別的雪孩子有的它也有，一樣不缺。

  沈沫看著有模有樣的雪姑娘，給她取了個簡單粗暴的名字，

  「這個就叫小綠吧....」

  「少夫人，這個也要堆嗎？」

  小高點了點雪姑娘對面那個雪堆，出聲問道。

  兩個雪堆，一左一右，一個已有人形，怎麼能拋棄另一個呢。

  沈沫點點頭，「堆.....」

  有個伴，才不會孤單....

  而它，也不應該被拋棄。

  「好嘞，」小高二話不說，拿起鐵鍬直接開干。

  一邊鏟一邊說，「這個是雪姑娘，那這個我們做個雪先生吧...」

  「都可以，」

  羊絨手套並不防水，雪化成水透過手套全粘在了手上，但是手並不冷。

  相反，因為運動，血液流通，手滾燙滾燙的，反而是臉被刺骨的燈吹得快結冰了…

  趁小高鏟雪的時候，沈沫取下手套，雙手搭在臉上，給臉供暖。

  小臉被凍的紅通通的，王媽擔心不已。

  「少夫人，外面冷，您先進去，等我和小高堆好了再叫您。」

  王媽擔憂地說道。

  「那多沒意思啊…..你看，一點都不冷...活動活動就暖和了。」

  沈沫抬起手背，在王媽臉上貼了下，指尖上拂過絲絲涼意，王媽的臉反而比沈沫的手更涼...

  枝頭積雪掉下，落在了沈沫腳邊，就好像有人像她扔雪球一樣。

  沈蕭就是這樣。

  每逢下雪總喜歡拿雪球砸她，不過都用鬆軟的雪用著巧勁兒不會真傷著她。

  沈沫可不一樣了，結結實實地捏雪球，毫不客氣地對著沈蕭砸，兩個人你來我往，最後弄得渾身都濕漉漉的，卻一點也不冷，到後來挨罵的也只有沈蕭一個人。

  媽媽也會擔心她會不會著涼，手是不是冷，她總說女孩子受涼了不好，每每這個時候沈沫就會露出她暖呼呼的手在媽媽臉上貼一下。

  媽媽的臉似乎也是涼涼的。

  見王媽輕蹙的眉毛微微鬆開，沈沫收回手，滾燙的手掌依舊搭在臉上取暖。

  「那也要小心點，您身子本來就弱，女孩子著涼了不好....」

  語氣是長輩對小輩的無奈，王媽上前一步，把沈沫的羽絨服拉鏈往上拉了拉，又理了理沈沫的圍巾。

  沈沫整張臉都埋在了羽絨服中，只露出雙撲閃撲閃的杏眼。

  好像.....是暖和了很多.....

  不只是臉，也有心。

  在三個人的合力下，半小時後，雪姑娘也等到了她的雪先生。

  並沒有厚此薄彼，雪姑娘有的雪先生也都有。

  一樣的草環帽子，一樣的綠條紋衣服，一樣的鵝卵石眼睛，一樣的枝幹手臂，只是把圍巾換成了青色領帶，因為雪先生的個頭比小綠還要高點，沈沫毫不客氣地給它取名——

  「大綠」。

  她滿意地點點頭，拍下照片，發了成為沈沫後的第一條朋友圈。

  【冬至...歡迎小綠和大綠...】

  配圖是道路邊，相視而立的兩個雪人。

  ————

  在雲京，冬至是要吃餃子的，王媽一大早就準備好了食材，各種餡料都備了點。

  芹菜牛肉、西葫蘆雞蛋、豆角豬肉、白菜素三鮮、酸菜豬肉、萵苣蝦仁的都有。

  沈沫靠在廚房門口，拿著手機刷著政治選擇題，偶爾和包餃子的王媽聊上幾句。

  她原來是想幫忙的，但是...包了奇形怪狀，餃子不像餃子，包子不像包子的破皮露餡麵團子後她就放棄了，

  沈沫覺得她不幫忙就是對王媽最大的幫助...

  昨天晚上唐貞來電話叫他們今天晚飯回家吃，沈沫就尋思著中午給許安哲送點水餃過去，畢竟新家的和老宅的餃子還是不一樣的....

  最起碼，那個西葫蘆雞蛋裡面的雞蛋是她打的，也算一份參與。

  王媽很會包餃子，餡不一樣，餃子的形狀也不一樣。

  芹菜牛肉的是元寶形的、西葫蘆雞蛋包成了麥穗樣子、豆角豬肉是鎖邊樣子的、白菜素三鮮是常見的月牙形、酸菜豬肉是彎成風車葉狀的、萵苣蝦仁則是花邊樣子，上面還扣了一個萵苣丁，很好認。

  蒸好後，已經到飯點了，沈沫每種餡料各裝了10隻，拎著食盒直奔許氏集團。

  新房到公司不過十分鐘的車程。

  在沈沫再三堅持下，小高終於願意回家休息了...

  沈沫在兩個月前就拿到了駕照，因為太過興奮，拿本後第一次開車險些撞牆，嚇得小高是不敢讓她再開。

  就是這次，要不是沈沫堅持，他都不放心讓少夫人開車。

  「小高，你這樣也太誇張了吧....」

  好顯眼的「車貼」，上面大大的字寫著「新手上路，保持車距」......

  又大又生硬，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是新手一樣，沈沫很想大聲告訴小高，她是老司機！是老司機！

  「少夫人，真不用我陪您開嗎？你要是出點事我沒法跟許總交代...」

  「不用，就十分鐘，相信我！」沈沫說得很篤定，自信滿滿，拉開車門徑直坐了上去。

  小高還是不放心，探著頭，絮絮叨叨地囑咐，

  「您上路就把雙閃開著，這樣他們也會讓著您了...」

  「少夫人，P停、R倒、N空、D走、S跑、L爬，您千萬別弄錯檔位了....」

  「變道時千萬不要踩剎車，一定要看後視鏡...」

  「看到公交車你就讓一讓，不要慌...一點要慢慢開，但也不要太慢影響交......唉，唉！少夫人！...我還沒說完呢，少夫人...」

  小高還沒講完，車窗就合上了，黑色奧迪「嗖」一下，像條泥鰍一樣順滑出了庫，留下小高一個人在車庫大喊，

  「少夫人...轉彎的時候車速儘量控制在30碼以內，不要太快...啊，少夫人，你這樣太危險了....別開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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