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真相是什麼
2024-09-04 20:36:34
作者: 十加一
「對不起,陳笑...」
「沫沫,」蘇歡顏低低喚了聲沈沫,抬手攏過沈沫的肩膀,語氣里滿是安慰,
「你別自責了...誰也不想這樣的...」
「歡顏、今天是陳笑得的生日,她跟了我七年,她很愛笑....在另一個世界她的笑也會這麼明媚吧....」
陳笑、陳笑,人如其名,她是個愛笑的人,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笑著面對。
陳笑的人緣很好,在蕭茉的時候沈沫被下面的人稱為「女魔頭」、陳笑則是「女魔頭」身邊唯一的解語花。
往往沈沫唱紅臉、陳笑必唱白臉,她做事得體有章法,知世故而不世故,歷圓滑而彌天真。從不與人紅眼,卻讓手下的人真心拜服,對下面的人也很大方,經常請他們喝咖啡、吃下午茶。
和蘇歡顏不同,陳笑對於沈沫來說是戰友、是並肩戰鬥的夥伴,如果說蘇歡顏是她生活中的那抹陽光,那陳笑就是工作上的最佳拍檔。
墓碑上的女人笑容端方,簡單的白底公式照經歷風雨微微泛黃。
沿著照片輪廓輕輕撫摸女人的臉龐,指尖觸到的是石碑的冰涼。
明明...她的笑容那麼甜....
明明...她的事業剛剛起步....
沈沫的右手緊緊攢成拳,
「抱歉、陳笑.... 」
數不清這是沈沫對著石碑說的第幾次抱歉,如果那天沒有去商會,如果沒有讓陳笑陪同,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了,
命運註定如此嗎?
陳笑的埋身之處是沈沫拜託偵探査的,就是那個告訴原主方星宇已死的那位偵探。
他似乎很忙....前天才給了回復。
是個熟悉的地方、平午墓園。
方星宇在這裡,陳笑也在這裡。
一陣風吹過,涼颼颼的,令人發寒,蘇歡顏攏了攏身上的大衣,
說道,「這個地方...好荒涼,聽說風水不好,一般人都避之不及,陳笑的家人怎麼會把墓選在這個地方.....」
沈沫抬頭環顧,
四周荒涼、雜草重生,有名字的墓碑少之又少....
孤野中是滿山的枯黃、靜悄悄的一座墓園,荒涼遍地,伴著初冬的寒涼讓人更絕哀痛。
陳笑的家庭沈沫並不是很了解,她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人,從不在工作中聊生活上的事。
但是、陳笑也是留學回來的,本身年薪也不低、日常打扮得都精緻得體,有些衣服飾品就是連沈沫都得想一想再買,她卻能大牌衣服、包包三百六十天不重樣的。
沈沫微微蹙眉,陳笑家境應該不差、可能比自己還好,墓碑立在平午是很怪異。
相傳平午墓園風水不好,荒涼遍野,聽說時常有烏鴉啄食,到了晚上更是滿山的孤雁哀鳴,鬼哭狼嚎,一般人都不敢來。
有親人去世,除非家裡真的揭不開鍋,不然、即便是普通家庭,也寧肯多花點時間、多花點錢把親人的墓安置到更遠的地方,都不願意放在平午。
所以....陳笑家究竟是什麼情況?
她想去看看,看看驟然失女的陳笑雙親,想去看看他們的生活是否平和...
沈沫拿出手機,通訊錄中找到劉偵探,指腹在屏幕上敲擊....她想拜託劉偵探打探下陳笑父母的情況。
風帶著絲絲冷意,吹起沈沫鬢邊的頭髮,枯黃的雜草順著風,沙沙作響,發出摩擦的聲音。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你們是誰?」
冷漠的女聲響起。
沈沫拇指掐滅屏幕,打字欄上給劉偵探的話還未發出。
手腕的袖子被蘇歡顏拉著,沈沫微微轉頭,看到的是個滿鬢斑白的婦人。
她穿了件棕色薄棉襖,袖口有破洞,皮膚很黃、很乾,似乎沒用什麼護膚品,皺紋爬滿了整個額頭,手也很粗糙,腕上挎著一個竹籃...眉眼間和陳笑有一點點相似。
婦人目光在她們身上稍停片刻,動了動乾裂的嘴唇,問道,
「你們是她的同事?」
除了同事,陳笑也沒有其他朋友了。
沈沫點點頭,「是,我們來看看她...」
「難為你們還想著她...」
婦人繞過她們,徑直走到墓碑前,將台正中的金菊往邊上挪了挪了,從竹籃中拿出東西擺上…
蘋果、香蕉還有薯片。
番茄味的薯片,陳笑喜歡吃…
婦人佝僂的背影在孤山上顯得格外單薄....失去家人的痛,沈沫知道,刻骨銘心...
她站在原地靜靜看著婦人....再多的話語也寬慰不了喪女之痛....
「其實,她走了也挺好的....」 婦人的神情幾近平常,完全看不出哀傷,語氣里更是冷漠。
她起身,轉頭看向沈沫,眼裡是疏離和淡泊,
「姑娘,你們在蕭茉上班吧...」
沈沫沒有回答,婦人接著說道,
「幫我和你們老總說一聲,不要再給我帳上打錢了....這是意外,不干她的事,我不怪她...」
「打錢?」
「嗯,自從陳笑出事後,我每個月10號都會收到同一個帳戶往我帳上打的一萬元匯款.....我想著除了你們老總也沒有誰了。麻煩你幫我轉告她,她已經不欠我們了,不需要再給我們打錢,這錢,拿得不安.....」
沈沫和蘇歡顏相對一眼,滿目狐疑。
不是沈沫,不是蘇歡顏,
會是蕭茉的人嗎?
「阿姨,聽說肇事司機已經死了,你們也沒有拿到相對應的經濟補償,這些錢,您就收著吧。」
沈沫順著婦人的話說道,雖然不知道是誰在匯款,總歸是為了他們一家日子好過。
沈沫看著面前衣著破舊的婦人,她是個善良厚道的人,世上多的是親人去世,上門討債,一哭二鬧要「賠命錢」的人,這錢越多越好...
像她這樣不要反推的,少之又少。
「沒什麼好要的...」婦人的聲音在這片寂靜的荒地無限放大,「這是她的命,她死了對我來說反而是解脫....」
————
賓利車在荒山上徐徐而下,山道蜿蜒,沈沫整個額頭貼在玻璃上,冰涼的晶體刻著皮膚,讓人清醒,窗外枯敗的樹隨著汽車的行駛化成道道黃綠色的線,那個婦人的話在沈沫腦中徘徊,久久不能散去.....
「她活著的時候,我們不知道怎麼辦,死了我的日子反而自在起來了....」婦人嘴角帶著苦笑,
「她在公司特別大方吧,渾身名牌,揮一揮袖子請個客,就花了我和他爸一個月的工資....」
「她原來是個好孩子,每個老師看見她都說以後會有大成就,她也做到了,拿到了國外名校的錄取通知書,我和他爸賣田、賣地供她留學,就為了讓她有個好前程....」
「誰知道,她讀個書回來整個人就變了。穿名牌,裝名媛,竟還迷上了賭博!家裡被她敗得一乾二淨、高利貸、網貸、借了又借,他爸就是被她氣的高血壓上來,沒錢救直接死在了醫院門口。」
「原來多好的孩子啊,被搞成這樣。拿了工資就拿去賭,也不想想自己,想想家人,她這樣的人,沒了更好。」
「她還活著的時候,總想著是自己的孩子,說了無數遍不管她不管她,最後看到她被追債的打,還是會心軟,現在她死了,我反而安生了.....」
「她出事後,蕭茉派人給我送了20萬撫恤金,還有保險公司賠的錢。再加上她帳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的100萬,這些錢,我全部她還了債,也就兩清了,姑娘,你幫我和你們老總說一聲,不要再給我打錢了,老總又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就算是可憐我,那20萬也盡夠了,我有手有腳,養的起自己...」
好堵、裝富、借高利貸....這還是她認識的陳笑嗎?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沈沫抵著窗戶,陷入深深地懷疑。
陳笑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她的能力不差,做事細心又仔細,毅力很強,臉上永遠帶著微笑,這樣陽光明媚的陳笑居然會嗜賭成癮...
為了錢她可以去借高利貸,為了錢她可以不顧年邁的父母,那為了錢...她會不會...
不願去想,不肯去想,又不得不去想。
陳笑媽媽說,那100萬是突然多出來。所以陳笑是從哪裡搞來的100萬....她好賭,幾乎存不下錢,帳上卻有一百萬,擺明了是拿到錢還沒來得及去賭.....
非年非節,不是發獎金的時候,如果是正常工資不會有那麼多。
那...是否是高利貸?也不可能,陳笑媽媽說她已經借無可借,
這一百萬一定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這筆錢也絕對不是和那場車禍有關,為了錢,陳笑會不會害自己...
證據、證據又會是什麼...
真相關聯的人越來越多,尹限、陳笑、貨車司機....
細思極恐....那張網越鋪越大,心就像被木頭塞子堵住,鬱氣難散。
這幾天日子過得太安逸,險些忘了原來的事...這些事就像退潮之後的礁石,隨著浪潮褪去自動浮出水面,
真相、究竟是怎樣的...
蘇歡顏透過後視鏡,餘光瞟了眼坐在後排的沈沫,以為她還在為陳笑的事自責,輕聲安慰道,
「沫沫...你別再想了...這只是個意外,你也不想這樣的。該說不說,她媽都沒有責怪你,你就別自責了...不過,我真沒想到陳笑居然會是這樣的人....」
陳笑一直跟在沈沫身邊,是沈沫的最得力的助手,這件是蘇歡顏是知道的,因為沈沫,兩個人經常會碰面,一來二去也熟絡了起來,在蘇歡顏看來,陳笑會說話,會來事,和她相處起來特別舒服。每天都打扮得很精緻,化妝品、衣服都是最新最好的。
如果今天沒有見到陳笑媽媽,她一直以為陳笑的家境很好,家裡有礦,大小姐下凡到製造業體驗生活的,沒想到事情真相會是這樣。
「我也沒有想到...」
逝者已逝,沈沫不願意貶低她,最起碼,陳笑在工作上無錯、對她也忠心…
忠心嗎?
現在也不確定了。
她不願意帶著最大的噁心去揣測別人,可是…當時車上只有司機、陳笑還有自己。
她暈車,在車上,即使再累也不會睡得很沉,可就在那一天,睡了過去,連發生車禍都不知道,皮肉的疼痛也沒有感受到,不應該是這樣的,
車禍導致昏迷、還是車禍前就已經昏迷…
沈沫更加偏向於後者。
只有先昏迷再發生車禍,她才會毫無知覺。
蘇歡顏把控著方向盤問道,
「那…你說,是誰每個月在給她媽媽匯款…不是你,更不可能是我,會不會是蕭茉的人。」
沈沫沉吟片刻,否認了蘇歡顏的猜想,
「不會…蕭茉要給也是以公司的名義。那個時候是尹限在職,20萬撫恤金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價了…不可能再安排資金,還是用個人名義給陳笑媽媽匯款,而且,現在還在匯款,更不可能是他…」
她頓了頓,
「雖然陳笑在公司人緣很好,但蕭茉任何人都不會大方到無償照顧陳笑的家人。」
一個月一萬塊不是小數目…
這錢究竟是陳笑背後的人和她達成的某個約定,還是真的有好心人給陳笑媽媽的安撫,無從得知…
「唉,」奉行嘆氣失財的蘇歡顏還是沒忍住,重重嘆了口氣,
「事情真的越來越琢磨不透了,好難.....還是別想了,反正誰都不知道你還活著,過好當下吧,和以前相關的事就別去想了,傷腦筋。」
說著說著,蘇歡顏說起了最近還算開心的事,
「自從尹限那個狗屁玩意兒進去之後,任效振就接管了蕭茉,聽說還高薪從國外挖了名執行總裁,蕭茉的烏煙瘴氣漸漸散去,市值也回升了,總之,已經往正規上發展了,你不用擔心。」
沈沫輕輕應了聲,身子向後靠去,額頭離開玻璃,窗上留下額頭的溫度。
任效振是沈家人除外最大的股東,當年陪著父親創業,現在也就只有他能夠撐起蕭茉了,拋開沈蕭不提,任效振是自己走後唯一一個有資格接管蕭茉的人了。
幸好,在上一次年度會議上更改並通過了新的公司章程。若股東失蹤,名下股權由董事會打理,直至認定死亡一年後方可以公司名義收回重組。
就在沈沫慶幸新的規章制度的時候,蘇歡顏一句話直接澆滅了沈沫的小確幸。
「真的不打算找沈蕭了嗎?我聽說蕭茉在前天向法院申請宣告沈蕭死亡...公告期過了,蕭茉真的和你們沒有關係了.....」
父母留下百分之三十的蕭茉股權給沈茉,還有百分之十五是在沈蕭名下,即使他下落不明十年,但沈家沒有報警,也沒有認定成死亡。
現在沈茉走了,按照規定,沈蕭才是合法繼承人...可他回雲京了也不肯回蕭茉,外人一直以為他失蹤,這些股份就一直由董事會打理,一旦利害關係人申報沈蕭死亡,一年後,股權重新認定重組,蕭茉就再也不是沈家的了。
「再看吧…」
還有一年,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如果沈蕭能回蕭茉更好,不回就只能一年後股權重組,她要變強大,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