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謝謝老婆

  「回家！沈沫在等我......」許安哲說著話，整個人醉醺醺的就要往樓梯欄杆上撞。

  楚牧熙看了直呼好傢夥，長腿一邁擋在許安哲面前，自覺地當人肉靠墊。

  「嘶…」

  雖然說喝醉了的許安哲意識不清，處於迷離狀態，但是他個高啊，還長期保持鍛鍊，身上肉結實有力，雖然有了明確的心理準備，真撞上來的時候楚牧熙還是沒忍住悶哼了一聲。

  「嗯！？你…怎麼在我家？」許安哲微睜眼問，

  楚牧熙無語，「哥，你睜開眼睛看看，這是我家！是我家！」

  許安哲似乎沒聽懂楚牧熙的話，手掌拍了拍楚牧熙毛燥的頭髮，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頭髮挺多的…少熬夜…回家吧…不留你了…」

  楚牧熙只覺頭疼，感情許安哲喝醉了還惦記著他的頭髮呢。

  楚牧熙壯著膽子用手指勾了勾許安哲臉上最後一根紙條，白色紙條在空氣中晃了晃，就像是不知所措的飛蛾，輕巧靈動又茫然。

  

  許安哲感受到了臉上的異樣，頭一搖，臉上就有東西跟著動，頭一搖就跟著動。

  他吹下眸，目光跟著紙條晃動，原本陰鷙的鳳眼帶著微醺的木訥，像極了嬰兒發現新生物的好奇。

  搖頭…晃動，搖頭…晃動，孜孜不倦，循環往復，玩得不亦樂乎。

  楚牧熙也不阻撓，直接拿手機錄下這足矣保自己一生平安的一幕，把柄在手，再大的威脅也不怕。

  望哲哥醒來不記得做過這麼無聊的事，噗哈哈哈哈哈。

  倏然，許安哲似乎是玩膩了，一把扯下臉上的白紙條，膠水與皮肉之間發出「擦啦」的撕裂聲，在空蕩蕩的房間回想。

  許安哲好像察覺到了疼，微微蹙眉。嚇得抱胸看戲的楚牧熙心頭一顫。

  空氣中藏著可怕的味道......楚牧熙緊緊盯著許安哲，就怕他醒了找自己麻煩。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許安哲只顧低頭蹙眉，僵硬地站在原地，迷離的目光漸漸清晰了起來。

  楚牧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安哲，這一刻他連看到自己閻王怎麼結交都想好了。

  誰知……面前的人卻說……

  「不好玩…我要找沈沫……」

  楚牧熙緊張的弦鬆了一大口氣，試探著問道，

  「哲哥！？太晚了，嫂子早就睡著了，你在我這兒將就一晚吧，天都快亮了，咱們別折騰了，昂？」

  他十分體貼地攬過許安哲的肩膀就要往樓上帶，

  「走！客房剛打掃過的，乾淨得蒼蠅都會滑倒…」

  楚牧熙掰了掰許安哲的肩膀，怎麼掰都掰不動，跟塊鐵片似的，不…鋼筋混凝土都沒他硬…

  他哭喪著臉，再次哄道，

  「哲哥，咱們上樓好不好，你擱這樓梯口站著不是事兒啊，我爸媽我姐都快醒了，看到你在這裡當門童，不得罵死我…再說了，雞都快打鳴了，咱們乖乖地去睡覺…成不，求你了......」

  楚牧熙看了看牆上的鐘，直呼不好。

  現在都快凌晨三點了…本來親爹親媽還有那位女霸王對自己熬夜就很有意見，囉哩囉嗦整天說個沒完，但是平常他都避出去偷偷摸摸地等他們睡著了再回家。

  剛巧今晚，哦，不，準確來說是昨晚…昨晚約的人放鴿子了，楚牧熙就呆在家裡沒出去，窩在被窩裡打個遊戲，哪知一通消息被眼前這塊鋼筋拉出來喝酒。

  天地良心，他可是下了好大決心才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的，本來說好的要去外面喝酒…楚牧熙想著家裡三尊大山不敢出門，就和許安哲在家裡的小客廳喝酒，反正家裡隔音好，就是在客廳蹦迪，臥室里的人也可以睡成死豬。

  三座大山看見朋友是許安哲更不會說什麼…許安哲在楚牧熙家簡直就是楚牧熙的完美擋箭牌啊。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塊完美擋箭牌喝醉了喜歡站著當柱子，之前怎麼沒發現許安哲有這種癖好呢......

  這要是三座大山起床了看到許安哲堵在樓梯口，豈不得嚇死，然後再反罵自己不會招待......

  難！和醉鬼溝通太難了！

  許安哲閉著眼睛就站在樓梯口一動不動，楚牧熙耷拉著腦袋陪著他一動不動，左右為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寂靜的夜，空氣都是冷的。

  楚牧熙凍得後背發冷，直打寒顫。

  抬眸看了眼眼前的大哥，依然巋然不動，呼吸均勻，好像睡著了…

  楚牧熙瞪大眼睛，

  睡著了！？？

  站著都能睡著！？？

  我大哥果然是我大哥，睡覺的方式都那麼特別，不與凡人相同。

  楚牧熙又一次把手搭在許安哲肩膀上，嘗試著請人去臥房。

  去了房間，管他是喜歡站著睡、躺著睡、還是趴下睡，都與自己無關，只要不杵在樓梯口嚇人就好。

  掰了又掰，混凝土僵硬地跟結了冰一樣，又冷又硬，巋然不動。

  「哲…哲哥！？」 楚牧熙試探性地喚了聲，「走……睡覺去！？」

  「不去…」

  楚牧熙哭喪臉，「為什麼不睡覺…你明明想睡覺…」

  「找沈沫！」

  楚牧熙無奈，大哥說話吐字清晰，哪裡有喝醉的樣子，怕不是在逗他玩兒吧…

  「行行行，找沈沫找沈沫…」楚牧熙極其敷衍地應承，內心鄙夷不已，以前怎麼沒覺得大哥這麼黏人。

  ……

  天際泛白，雨漸漸停了，留下滿地陰涼。檐上落下許多水聲，嘀嗒…嘀嗒…嘀嗒…是時間在空中撥弦。

  沈沫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幽深的夜已經過去，失眠就像一頭猛獸，把她吞沒在無盡的胡思亂想中。

  記不清數了幾隻羊，因為每次數著數著就控制不住地想起許安哲，想他怎麼還沒回來，想該怎麼和他解釋，想他們的將來。

  記不清課文背到了哪裡，因為每次背著背著，煩躁的情緒就會控制不住地從胸腔湧現......

  為什麼他吃好喝好睡得踏實，而自己因為這個狗男人失眠、浪費生命....

  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睜開眼又閉上，只記得窗外的天一點點變亮，自己依然毫無困意，

  更深露重破曉時，沉寂黃昏思夢人...

  睡不著，注意力分散不了，躺在床上輾轉難眠...這些都是拜某個狗男人所賜，也怪自己不爭氣，怎麼盡想些有的沒的，睡不著啊～

  迷迷糊糊之際，桌上的手機似乎亮了起來，緊接著就是一陣震動。

  服了，好不容易到來的瞌睡蟲被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吵醒，這種痛，誰懂！？

  沈沫扯了扯被子，把頭埋了進去，

  鈴聲依然清晰可聞，就像學校的上課鈴一樣，明明並不激烈，卻吵得人心發慌。

  打電話的人孜孜不倦、樂此不彼地call著她的號碼，絲毫沒有顧及這個時間擾人清夢是否合適。

  沈沫煩躁地掀開被子，望著天花板放空，與心裡的小人做最終的決斷，

  接、不接？

  接！

  她深深嘆了口氣，翻身下床，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染上，柔軟舒服，艱難地邁開腿，趿上拖鞋往桌子的方向走了幾步。

  這號碼....是許安哲...

  沈沫揉了揉眼睛，確認沒有看錯後，按下接聽按鈕，「

  餵....許安哲？」 她不確定地喚了聲他。

  「嗯，我在。」聲音低醇，有些沙啞。

  「你怎麼......」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似乎有人奪走了手機，

  緊接著就傳出楚牧熙玩世不恭的聲音，

  「歪，嫂子，是我，楚牧熙...…哲哥他喝醉了，一直在我家撒酒瘋、我是管不了了，這就把他帶回來啊，都在老宅是吧，密碼我不知道，還得麻煩你開個門。」

  楚牧熙羅里吧嗦說了一大堆，沈沫是聽明白了，他要把許安哲送回來，讓自己等會兒開個門。

  「好，你到了別按門鈴，直接打我電話吧。」沈沫衝著電話那頭囑咐道，

  「開車小心點...」

  「行嘞，我辦事，你放心...唉唉唉唉....哲哥，別搶啊，我話還沒說完...」

  楚牧熙手裡的手機似乎被人奪了，緊隨其後的就是男人富有磁性的聲音，

  「早安，老婆......」

  凌晨的風有些醉人，沈沫望著通訊錄那通 通話時常為59秒的記錄，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還知道是早上了啊，也不知道早點回家。

  再躺下去已無困意，她索性下樓。

  老宅的路燈從不關閉，暖光色的LED燈照在白色雪花紋大理石上，把身影拉得極長。

  沈沫輕手輕腳地走下樓梯，這個時間有人深睡有人可能已經半醒了，雖然知道隔音很好，但還是怕驚動家裡人。

  兩位住家阿姨和老太太都住在一樓，老人家向來睡得少又淺眠。

  ……

  楚牧熙來得很快，沈沫剛走到樓梯口手裡的手機屏就亮了起來，她趕緊調成震動靜音模式，屏幕上顯示的是一長串陌生號碼，接起來一聽，果然是楚牧熙，

  「嫂子，我到了，下來開下門吧…」

  還沒等楚牧熙掛電話，門鎖就傳來扭動的聲音，他趕緊按下掛斷按鈕，一溜把手機塞進褲袋裡。

  沈沫打開門就看見兩個大男人並排站著，身條體型都差不多，只是一個清冷穩重一個可愛活潑，兩個人離得很遠，中間可以再站下兩個沈沫，完全不像是送喝醉酒的人回來的樣子。

  楚牧熙看見沈沫，葡萄眼眯成一條線，

  「嫂子好，哲哥就交給你了，」他頓了頓，

  楚牧熙不知道許安哲找他喝酒的原因，反正心中煩悶是跑不了的，還喊沈沫的名字，多半是夫妻感情不順，所以他自以為特別好心的做起了月老，

  「本來是想讓哲哥在我那兒將就一晚的，誰知他撒起酒瘋來，我攔都攔不住，嘴裡一直嚷著不睡覺，要找嫂子你，我沒辦法，只能把他帶回來了....」

  沈沫瞧了眼站得比杆子的許安哲，垂著腦袋，閉著眼睛，看著比誰都乖，不認同楚牧熙說的話，

  「他酒品很好...不會撒酒瘋的……」

  楚牧熙一噎，感覺被秀到了，也沒有反駁，畢竟喝醉酒安靜地站著睡覺和那些喝醉了大聲嚷嚷、動輒打砸的比確實不算撒酒瘋....

  他笑嘻嘻地順著沈沫的話，

  「嫂子說得對，也不算發酒瘋，就是一直站著，時間不早了，我先不打擾，走了哈…」

  默了，他又拍了拍許安哲的肩膀，

  「哲哥，我走了…」

  許安哲依舊微閉著眼睛，聽到楚牧熙的話後連頭都沒抬，站在那裡就跟木頭人一樣。

  「等下，小楚…」沈沫叫住轉身的楚牧熙，輕手輕腳跑去茶几，順了三個橙子遞給他，

  「辛苦你了！」

  別人幫忙，適當的回禮，是最基本的禮貌，雖然這個橙子對他們來說不值錢，但該給的還是要給，

  楚牧熙一愣，知道沈沫見外了，但還是攤開手掌準備去接橙子，哪知還沒碰到呢，橙子就被旁邊的木頭截胡了…

  許安哲握著橙子云淡風輕，好似不是從楚牧熙手裡搶的，而是沈沫本來就給他的，

  「謝謝老婆！」

  清涼的眸變得溫柔，磁性的嗓音迴蕩在空中，楚牧熙接橙子的手到現在還懸在空中…

  門「擦啦」一下就合上了，留下楚牧熙一個人在寒風中凌亂…

  這一刻，心是冷的，手是涼的，風是寒的，路是滑的，恩愛是他們的，自己是多餘的…

  孤單、寂寞、冷…

  這一刻，楚牧熙腦子裡蹦出一個人，他親愛的母親大人…

  想找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