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那句話,沒有其他意思
2024-09-04 20:35:29
作者: 十加一
「為什麼閉眼睛?」他問。
溫潤的聲音吹過耳畔,明知故問的話讓沈沫的臉更紅了....
這人....原來並不是所有場合都紳士的。
沈沫反駁道,「我的眼睛想閉就閉,還需要理由嗎?」手指輕輕點了點男人的肩膀,
「讓開,你礙著我吃飯了...」
明明沒怎麼用力,許安哲卻順勢坐了回去,將指尖的黑芝麻點到紙巾上,裹起來,放到一邊。
沈沫強壓下心中的小鹿亂撞,心裡暗啐,拜託,好歹也是28歲的人了,怎麼跟沒見過世面似的,一個靠近,一個對視就會害羞,好像…好像上趕著想讓他吻下來一樣。
她清了清喉嚨,假裝無事發生,抬手又夾了只生煎,這個碗裡的生煎,表皮褶皺比其他碗裡的多捏出了兩個角,是牛肉餡的特殊標記。
蒼姨生煎的種類多種多樣,其中芹菜牛肉餡和蝦仁乾貝餡最合沈沫的口味。
特別是配上蒼姨自家釀的玫瑰醋,再裹上薄薄一層紅油,層次豐富,口感鮮嫩,下脆上軟,只要小小的一口,湯汁就會在嘴裡綻開,非常特別。
總的來說,就是,生煎、醋、辣椒油缺一不可。
剛想下筷,面前的沾碟就被人抽了去,手中的筷子跟著沾碟輪了一圈,最後只能痴痴地望著它,沈沫抬眸,看著那雙罪惡手的主人,眼底閃過不滿,大大的杏眼圓圓地瞪著,臉上的紗布隨著肌肉向上一擺,像只被炸了毛的獅子貓...
「身上有傷,辛辣的少吃,不不利於毛細血管凝血修復。」
他邊說便又拆開了一碟醋包,放到沈沫面前,
「忍一忍,好了帶你去吃肚記。」
雲京雖然餐廳酒樓很多,但都是大型連鎖店,餐品都大差不差,早就同質化。
肚記在看似是「美食天堂」實際是「美食荒漠」的雲京,簡直就是獨特的存在,是家私房串串店,正宗到川渝人過來嘗後都連連稱讚,念念不忘。
肚記是百年老字號,老闆經營理念也很特別,就算生意再好也不開分店,店鋪位置一直都沒變過。
一天只營業4小時,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不管身份地位,有沒有錢想吃就必須排隊預約,不設VIP更沒有特殊通道,饒是這樣,還是有很多人對此趨之若鶩。
沈沫聽蘇歡顏提起過,自己並未嘗試。她在吃上並不講究,不難吃就行,與其花那麼多時間等待,不如直接去吃別的,肚記誘惑不了她。
她收回目光,搖搖頭,「沒關係,也不是很喜歡。」
能吃到更好,沒有也無所謂。
辣椒油是,肚記也是…不過是滿足口腹的東西,犯不著心心念念。
…
生煎在醋汁中滾了圈,褐色的醋上飄起了薄薄一層油漪,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酸甜的玫瑰醋陪著生煎上飄香的蔥,味蕾一下就被打開了。雖然沒有紅油少了一絲辣味,但分外開胃。
她小口小口咬著生煎,眼睛卻不住往許安哲身上瞟。
兩個人上次面對面一起吃飯還是在他出差前,也正因為那頓飯兩個人第一次紅了眼。
沈沫到現在都還記得他的那句話。
他說,該有的界限要有,不必要的熱情可以省去。
當時他說這句話,究竟是含沙射影意有所指,還是單純在說王媽上不上桌吃飯的事情。
沈沫承認剛聽到那句話時,確實是生氣的。
生氣自己沒有認清現狀,生氣他「警告」自己。她就像狡猾的兔子突然被發現了所有的窩,尷尬又羞憤,急紅了眼。
後來,兩個人「冷戰」,一口魚年出事,他出差,兩個人再也沒有提過這個事情,仿佛那天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可是,不說清楚又算怎麼回事呢…
沈沫咽下嘴裡的生煎,放下筷子,鄭重其事地道歉,「許安哲,對不起。」
「那句話....」沈沫真摯的雙眼看向許安哲,見他回盯著自己的臉,四目相對, 他好似在想些什麼,
她正要開口解釋,對面的人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
只聽他慢悠悠道,「只是對當時討論事情的總結,沒有其它特殊含義。」
「什麼?」 沈沫驚訝於他居然知道自己想說的事情。莫不是會讀心術嗎?他好像總能猜透自己的想法…
許安哲好似早就猜到了她的反應,抬手夾了只生煎放到沈沫碗中,嘴角帶著笑意,
「那句話,沒有其他意思...」 默了,就怕沈沫想不明白一樣,又補了一句,「你的熱情我都體會到了..」
沈沫一愣,下意識嘟囔,
「哪有...我才沒有熱情呢」,說完,心虛地直接夾起碟中的生煎,完全忽略了醋的存在,重重咬了口...不禁皺了皺眉毛,是豬肉大蔥餡的,
沒蘸醋的生煎沒有靈魂,只有芝麻和蔥的香氣, 膩膩的....
登時,她想起了第二天早上吃餛飩,要香菜沒香菜要蔥花沒蔥花,王媽說都被眼前這個男人拿走了…
沈沫撇撇嘴,暗罵許安哲小氣。
她故意揀了只蔥花少的素生煎,用筷子撇去上面綠油油的蔥花,遞給他,
「你出差那天,是不是把家裡的蔥花和香菜都扔了?」
沈沫看向許安哲,見他若有所思,沒有回答,以為他默認了,她點了點那個光禿禿的生煎道,
「青菜豆腐餡里沒有蔥姜蒜雞精,都是靠食物本身提味的,蔥我也給你撇乾淨了,你嘗嘗。對不起啊,以後我再也不惡作劇逼你吃蔥了,你也不能再扔我的調料,在吃上咱們和平相處好嗎?」
有些話要說開,既然以後還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下去,無論是何種關係,都不能少了溝通。
有些事能說清楚的就得說清楚,雖然她對吃不是很在意,但是也做不到為了遷就別人而改變自己的口味。
沈沫眨眨眼睛,滿臉期待。
許安哲鳳眼微眯,想起了那天的事情,那天他還沒意識到沈沫是為什麼生氣,還真以為是因為蔥姜蒜惹的禍。
就在臨出門前問王媽多拿了點蔥和香菜裝在袋子帶著,放在車上,想著多聞一聞也許生理上就不會那麼反感了,即使到了機場也沒扔掉,而是放在包里陪他坐了12個小時飛機。
他在飛機上又想了遍事情的前因後果,才意識到,也許....問題不是出在這幾種調味上,而是自己那句話....
該有的界限要有,不必要的色情可以省去…
沈沫…應該是誤會了。
等到落地的時候,陪他漂洋過海去到英國的蔥和香菜已經腐爛...文件包里也是一股子香菜味...
要不是今天沈沫提起,他都不知道王媽把家裡所有的蔥和香菜都包給了他,怪不得味道那麼沖....
他至今都還記得尚渡捂著鼻子想笑又不敢笑的二流子樣。
沈沫見他蹙眉陷入沉思,心下狐疑,這個問題有這麼難回答嗎?
她腕骨一抬,手掌在許安哲面前晃了晃,這次輪到她問,「在想什麼?」
許安哲緩了緩神,不自覺的清了清喉嚨,拿過邊上的紙巾遞給沈沫,漫不經心道,
「在想蔥、姜、蒜、香菜的營養價值...」
沈沫接過紙巾,一聲「哦」拉地很長,
「蔥姜蒜可以促進代謝,補充維生素,對身體無害。」
許安哲點點頭,表示相信,「謝謝沈老師不吝賜教,」說完,夾起沾了蔥的生煎聞了聞,
「確實營養,看來,這麼多年錯過了....」
————
三日後,是個陰雨天,天灰濛濛的,確是個好日子。
雖然身上細細小小的傷口很多,但都是輕傷,之所以虛弱是因為長時間未進食,再加上密閉的空間裡精神高度緊張造成的,沈沫這次恢復得比燒烤店那次還快一點,也許是經歷的多了,皮都變厚了。
後背傷口已經結痂,臉上的紗布也拆了,住院時間攏共三天。
沈沫遭受綁架的事情對外瞞的很好,只有許安哲身邊幾個親信和辦案刑警知道,家裡人一律沒說,一是怕他們擔心,說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二是怕走漏風聲,引起恐慌,弄得人心惶惶...
沈沫在醫院住了三天,許安哲就在醫院陪了三天,她睡覺的時候,他工作,她餓了,他端飯,對那個回答隻字不提。
天空陰沉,雨天的街道上車子並不多,一輛黑色奧迪馳在柏油路上。
今天是沈沫出院的日子,天空很不湊巧地下起了小雨,加深了兩側榕樹的綠。
沈沫把手機放到中間的杯架里,剛剛又接了許奶奶的電話,是打給許安哲的,也不知道許奶奶是怎麼知道許安哲回了雲京,特意打電話過來叫他們回老宅吃飯。
兩個人對視一眼,許安哲打著哈哈只說事忙,空了就會回去。
理應回去了!
自從搬出來後就再也沒有回老宅看過,許奶奶隔三差五就會打電話催他們空了回家吃飯,許安哲推說工作忙含糊了過去。
後來許奶奶知道許安哲出差,來電話的頻率低了點,但也不是沒有,熱情地怕沈沫孤單,讓她回去住幾天,沈沫回覆說備考駕校,也打了哈哈糊弄了過去。
許安哲出差回來,確實該找個消息時間回老宅看看,
可因為沈沫出事,現在臉上還掛著彩,現在回去家裡人勢必會問,所以兩人決定等沈沫臉上的傷口結痂掉落,再回老宅吃飯。
許奶奶聽了這話很是傷心,她的原話是這樣的…
「哪裡是沒有空,分明就是嫌棄我這個老太婆事兒多不願意回來...唉,我真可憐啊,一大把年紀了,想見見孫子孫媳婦還得三催四請的,自從搬出去就見不到人影,說好的一周回家吃次飯也不作數...你們非得我這個老太婆跑去看你們嗎?這感覺就像冬日裡黃地上的狗尾巴草,孤單、寂寞、冷啊....」
賣慘加威脅,老人家一番操作後,許安哲無奈看向沈沫,詢問對方的意見,沈沫比出了三根手指,見許安哲沒有意見,索性直接出口回復許奶奶,三天後的周六回老宅住兩天。
老人家想看看孫子天經地義,他們再推下去就真成不孝了。
許奶奶那邊掛了電話,沈沫掰開車內後視鏡,左右晃了晃自己的臉,傷口主要集中在右邊,沈涌那隻臭腳踏在臉上時,沈沫正是右邊臉著地,石頭碎子烙進了皮肉,
傷口潰爛發炎,幸好送去醫院的時間還不算太遲,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傷,掛了幾天消炎的鹽水,再每天抹藥膏,傷口恢復得不錯。
後背上的傷也是,結痂後在傷口處配合祛疤修復的藥膏多加按揉,就不會留疤。
只是每天睡前就多了一個步驟--塗藥膏。
……
窗外陰雨綿綿,麻雀低飛,驚動了榕樹茂密的枝葉,零星墜下幾片,落在地上,化成一葉扁舟。
活著的感覺真好。
沈沫不由得慶幸,幸好自己提前暈了過去,不然真的就回不來了。
倏然,腦中閃過一道白光....
因為暈過去,後面發生的事情她全部不清楚,沈涌勒在脖子上的痛也感受不到...
因為已經暈了過去,所以沈涌勒脖子行為屬於二次傷害....
她暈過去是因為長期的精神高度緊張以及未進食...
那,那次車禍....
沈沫嘴角抿成一條直線,短短28年的人生,卻經歷了四次關乎性命的事件,第一次是出生,第二次是車禍,第三次是成為沈沫後在燒烤店裡,第四次就是這次綁架。
對肉『』身造成的損耗程度、疼痛感來講,拋開出生,反而是真正要了她命的車禍感受到疼痛感更小,幾乎沒有…
睡著了,睜開眼後就變成了沈沫。
雖然知道自己最後成了植物人,可這麼嚴重的車禍,自己一點痛處都沒,很怪很怪。
就好像在出車禍前就已經昏死了過去...
這次綁架,胃病引發的暈厥提前於窒息將要造成的死亡,所以...她在最後並沒有感受到麻繩帶來的痛...
那那次車禍是不是也屬於同一時間的二次傷害。
在車禍前自己就已經暈厥或者...死亡...
車禍並非致死的真正原因....車身損毀,林笑、司機、肇事者無一生還,最後自己也魂歸西天。
車禍得太徹底,徹底得就好像要掩蓋什麼一樣。
如果車禍是尹限制造的,是想要自己死,那使自己車禍前「暈厥」的又是誰,是尹限?
不,不是,混凝土車撞擊轎車已夠致命...他無需再多此一舉。
事情越來越複雜,她有預感,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只可惜,這只是猜測,就是尹限...也只是因為買兇殺人而被拘,她無法提供尹限制造車禍,殺人滅口的證據。
謎團越來越多...沈沫暗下決心,事情究竟如何,她必須弄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