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為什麼閉眼睛
2024-09-04 20:35:25
作者: 十加一
八點的雲京,夜明如晝,燈光點明城市的天空,車如長龍,穿梭在柏油路上;路燈、霓虹燈如炫彩的波濤,勾勒出城市曼妙的輪廓。
雲康醫院22樓。
沈沫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眺望遠方。
玻璃隔斷涼風,倒映著夜的繁華,與屋外的喧譁不同,屋內寂靜一片,昏黃的燈光點綴夜的孤寂。
後背的傷口隱隱發癢,她卻渾然未覺,望著窗外發呆。
雙眸清亮如一汪純淨的泉水,眼仁黑而透亮,長長的睫毛勾起好看的弧度,輕輕翕動。
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悸動的心卻控制不住地胡思亂想。
白天,睜開眼第一個看見的人是許安哲,他憔悴狼狽的身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有潔癖,卻因為自己被不眠不休,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憔悴異常,不修邊幅...…
他看到自己醒來後眼裡的喜悅、心疼騙不了人。
他說即使契約結束也不會離婚...
他說他想一直留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無關協議、無關交易、只因喜歡...
他問她可以嗎?
陰鷙的鳳眼在那一刻變得溫柔真誠,沈沫從沒有看到過這樣子的他。
身上的冷峻少了幾分,收斂了身上的銳氣,他說的很認真、很認真,直白又大膽、溫柔又小心。
他說的是「我想留在你身邊」、而不是「我想讓你留在我身邊」,不是強制的霸道,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告白,而是尊重。
他放低了姿態,小心翼翼地告訴她,他喜歡她…
他說,他不著急要答案,給足了沈沫空間和時間,讓她沒有負擔。
這樣多金、體貼、事事為自己著想的男人,怎麼會不心動。
沈沫眸光微閃,
早就心動了....不是嗎?
沈沫垂下眸,在什麼時候就對他動心了,也許是他出現在燒烤店的時候,也許是他為自己扶棺的時候,也許是築夢一心替她解圍的時候,也許是意亂情迷的那一夜,也許....更早....
情不知所起,緣不知所深,兩心相吸…
可...她終究不是真正的沈沫。
許安哲究竟是因為她在原主身體裡,把她當成原主才喜歡她的,還是....喜歡自己的靈魂...
說不在意是假的,這個問題就像一塊硬疙瘩,積壓在心裡,敲不碎,咽不下。
每次想起,總會覺得膈應。
這是隔在她和許安哲之間的一堵高牆,不能繞開,也不能明說....
坐在22樓向下眺望,人群、車流並不渺小,他們也許剛剛下班;也許正在去上夜班的路上;也許是去趕赴宴會;也許是去見什麼人。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或順心或糟糕,忙忙碌碌、按部就班的活著。
上學、工作,組建家庭,最後成為一捧灰,沉睡在小小的盒中,一生也就如此,說不上轟轟烈烈,但總會有精彩的瞬間,三五個知心好友,刻骨銘心的愛戀,溫馨或麻木的家庭....
人活一世,嘗遍酸甜苦辣,不管最後選擇是什麼,每一條路都有每一條路的精彩,每條路都是命運的安排。
總想不留遺憾,殊不知遺憾也是生活的亮點....
來來往往,尋尋覓覓,走在途中,看不清終點。
倏然,沈沫的目光被樓下兩位年輕男女吸引,他們大概是吵架了,兩個人站在路上拉拉扯扯。
男孩拉著女孩轉身離去的手,在說些什麼,他頭垂得很低,雙手緊緊握著女孩,好像…是在懇求。
女孩似乎並不想聽,掙扎著甩開了男孩,昂著頭,走向相反的方向。
男孩僵硬地站在原地,目視著女孩的離開。因為隔的太遠,看不清他們的面部表情,但沈沫還是感受到了男孩的無措與傷心...
也許他們相愛,卻因為某個事有了隔閡;也許是男孩的一廂情願遭到了拒絕...
感情很純粹,卻又難以控制,如果壓下心中的疑慮接受短暫的美好,會不會在以後的某一天後悔,可如果拒絕,傷心是必然,短暫的美好也不復存在,
一剎那的甜與長久的苦,似乎她更傾向前者。
人不就該遵從本心,活在當下嗎?
沈沫想起了好友蘇歡顏當時說的話,
蘇歡顏說這是命定的姻緣,讓她不要去糾結原主和許安哲之間的事情,不該把原主和自己分得那麼清,享受當下,享受這天定的姻緣...
這,是命運的安排....
既然是兩情相悅,又何須介意,畢竟,現在她才是沈沫。
縱使每個人的生活中都會出現遺憾,可既然有不讓遺憾出現的機會,為什麼要放手。
將自己的心一點點放開,尊重命運的安排,尊重自己的感情,尊重過往,尊重未來。
沈沫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有了答案,仿佛周圍都變得熱鬧起來,整個人放鬆了很多,掀開眼皮,再次看向窗外,
華燈初上,夜幕降臨,浩瀚的星辰匯成漫天銀河,如顆顆閃爍的音符,歌贊人間的真實;皎潔的月為繁華的雲京鍍上一層薄紗,落下一地夢幻。
是真實、是浪漫、是甜蜜。
這一刻,沈沫有了憧憬,憧憬未來的生活,憧憬她和許安哲以後的點點滴滴,想讓他留在自己身邊,想陪他嘗遍酸甜苦辣,無關協議,只因喜歡....
兩個人一起看電視,一起散步,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不需要轟轟烈烈、驚天動地,兩顆心靠在一起,平安喜樂就好..
女人盯著玻璃上的自己出神,紗布隨著臉頰的揚起輕輕浮動,燈光正好搭在她清秀精緻的臉上,巴掌大的側顏染了層薄薄的金粉,自帶柔光,恬靜靜謐。
亮晶晶的杏眼撲閃撲閃,手托著腮,嘴角時不時向上揚起,周身都透著甜。
許安哲進門時剛好看見這一幕,心沒來由的暖了起來,
他把手上的塑膠袋子放在桌上,走上前,手搭在女人坐的靠椅上,動了動喉嚨,
「在想什麼?」
溫潤低醇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淡淡的,語調緩慢,在靜謐的夜中聽起來格外溫柔,熨帖地把沈沫從幻想中拉回了現實。
人就在身邊,日子很長,何須幻想。
她轉過頭,假裝神秘的說道,「在想開心的事情...」
「很開心很開心的那種...」她補充道。
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是久違的佛手柑的清香,暖流浮在了心尖,很安心...
「可以分享嗎?」他問。
沈沫眨眨眼睛,聲音嬌俏,「不能,我很自私,不喜歡分享。」
許安哲挑眉,「我也不能分享?」
「當然,」 她抬起頭,笑語晏晏,「你也不能分享。」
語氣是她自己都沒注意到嬌嗔。
粉嫩的唇輕啟微動,她仰著頭,整個人人沐在淡淡的暖光之中,杏眼撲閃,說不上的可愛。現在的沈沫褪去了偽裝的「成熟」,舉手投足都透著親昵。
許安哲勾了勾嘴角心情很好,眉尾上揚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轉身解著桌上的塑膠袋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沈沫總覺得他的笑露著得逞之後的滿足,這男人,拒絕他也這麼開心嗎?
驀然,腦中划過自己剛才說的話,她說,他也不能分享...
上當了!
她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了這麼多合同,沒想到接二連三地掉在許安哲的文字陷阱中。
「許安哲~」她嘟聲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剛才想的開心的事情不能和你分享,而不是...而不是不能和別人分享你...」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一句幾乎是說給自己聽的,因為她知道,這句話是假的,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和別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人。
默了,她提高音量,加了句,「你可千萬別誤會!」
許安哲正在拆袋子的手一頓,隨即輕笑道,「這不是字面意思嗎、你想讓我誤會什麼?」
「我...」沈沫滿臉通紅,垂下眼眸,看來是自己自做多情了,「我」字憋了半天,實在憋不出來。
「我餓了,要吃生煎..」 這是她最終的答案,說完,她偷偷抬起眼,
對面的男人也沒有刨根問底,嘴角噙笑,拆開一個個塑膠袋,將生煎一碗碗擺在桌上。
他是洗漱好之後過來的,沒了之前「粗糙」的形象,青色的胡茬不見了,頭髮也打理過,蓬鬆自然地落在額頭上,整個人神采奕奕的。
身上穿了件白色居家服,就像初見一樣,有少年氣又不失儒雅,拆袋子的手白皙、骨節分明,淡青色的血管若隱若現,動作流暢又不缺優雅,熱騰騰的蒸汽鋪在他清俊的臉上,多了一絲人間真實味。
沈沫眸光微動,
他....現在是自己的丈夫。
低醇的聲音配上這張英俊的臉,挺拔的身材,沈沫不禁感慨,這就是女媧的畢業設計嗎?完美得幾乎找不到缺點。
「又在想什麼?」
他顯然沒有糾結於這個回答,端起餐盤,詢問沈沫的意見,「坐沙發上還是床上?」
「就坐這兒吧,風景好。」沈沫點了點面前的小几子,示意許安哲把生煎放上面。
生煎是用打包紙碗裝的,橢圓的小几子很快就被一碗碗生煎堆滿,沈沫數了數一共有八碗,每碗五個,還有一碗海鮮粥,一碗小餛飩、一碗麵疙瘩並辣油醋包。
「這麼多....」沈沫驚訝出聲,
整整四十個嬰兒拳頭般大的生煎。許安哲是把她當豬了嗎…
許安哲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解釋道,「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每種餡都買了點。」
「這也太多了吧,」沈沫看向許安哲,撇了撇嘴,
「許安哲,你覺得我很愛吃嗎?對我胃的大小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她輕輕嘆了口氣,又重複了遍,「這也太多了,怎麼吃得完...」
「吃不完剩著我吃...」 男人說得很坦然,仿佛忘了自己有潔癖的事情。
沈沫沒有把他的話放心上,醒來後就只喝了碗魚湯,別的什麼都吃不下,肚子早就空了。
熱騰騰、香噴噴的生煎擺在面前,粒粒芝麻和碧綠的蔥花點綴在雪白的麵團子上,再配上紅紅的辣椒油,勾起了沈沫嘴裡的饞蟲。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隻生煎,在沾碟里滾了圈,雪白的麵團子染上了層紅衣,生煎上皮薄,下皮脆,一口咬下去,嘴裡滿是甜甜鮮鮮的汁水,蔥香、芝麻香、拌著辣椒和醋的香味在舌腔跳躍,今天的生煎比以往的美味,沈沫滿足的點點頭,
「真好吃,謝謝。」
她吃的很快,粉潤的嘴上沾上了一層油,亮晶晶的,顯得嘴唇更加飽滿。一小口一小口有節奏地咬著筷子上的生煎,快而不亂。
許安哲眯了眯眼睛,加深了眼底的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乖」的沈沫,雙腮鼓鼓囊囊,一口一口咬著食物,像只餓了的小松鼠。
以前她總是保持優雅進食,咽下去後才會咬第二口,咀嚼地很慢,好像刻意「藏」著自己的習慣,不像現在…那麼隨意…
沈沫真的是餓了,津津有味嚼著嘴裡的鮮甜,
這幾天,在雜物間過著心驚膽顫的日子,壓根沒有吃過一頓好飯,現在,她已經感受不到疼了…
原來美食真的能治癒一切。
很滿足!很滿足...
沈沫咽下嘴裡最後一口生煎,正要夾第二隻,察覺到許安哲並未動筷,好奇地問,
「你不吃嗎?」
她點了點放在許安哲那邊的幾碗生煎,「這些你吃吧...我筷子不會伸過去的...」
「好,」他淡淡地應道卻始終沒有動筷。
沈沫看了眼他的筷子,以為他是嫌生煎不乾淨,替倉姨,也就是生煎老闆解釋道,
「你就放心吃吧,這家店你今天也看到過了吧,雖然店面小,但是絕對乾淨衛生,我都吃過好多次了,要真不乾淨我早就拉肚....」
話還未說完,眼前的男人忽然覆了上來,巨大的陰影在身上鋪展開來,隨著男人呼吸聲越來越清晰,她的心跳也快得不成樣子,精緻秀麗的五官瞬間罷工,卡在喉嚨上的話被拋到了腦後。
許安哲越靠越近,近得能感受到他鼻尖的微涼,
沈沫的心「砰砰砰」跳個不停,四周的燈仿佛都暗了下來,靜謐聲中只能聽見自己噗噗直跳的心臟,她屏住呼吸,緩緩閉上了眼睛...
「嘴角有芝麻..」男人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靜謐,
想像中的唇並沒有落下...
溫熱的指尖撫過嘴角,留下餘溫,染紅了女人的耳朵。
沈沫睜開眼睛,看著他指尖處那粒黑色芝麻,
雪白的脖頸刷上層層紅暈。
尷尬!太尷尬了!她暗自責怪自己為什麼要閉上眼睛,好像在期待什麼一樣。
「為什麼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