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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對峙

2024-09-04 20:35:08 作者: 十加一

  初秋的清晨,東方大白。

  澀澀的涼意席捲整個雲京,平午墓園,蒼翠碧綠的雪松屹立在兩側,挺拔的背脊蒼涼骨骨,綠綠的針葉中夾雜著些許淡淡的黃,常年守墓的孤寂熬壞了碧綠的松針。

  這裡是雲京最偏僻的地方,黃土青磚,埋葬著許多孤苦的人。

  風捲起地上孤寂的黃,枯葉隨著漩渦轉了幾圈,飄向更遠的地方。

  座座水泥墓碑淒涼立在風中,落葉鋪滿四周,幾聲蟬鳴裹挾著風的悲涼蕩漾在這荒寂的墓園中。

  平午墓園,志劍開發的,出了名的風水不好,荒涼遍野,聽說時常有烏鴉啄食,到了晚上更是滿山的孤雁哀鳴,鬼哭狼嚎,一般人都不敢來。

  基本上稍微有點錢的人家寧可多花點錢把親人葬在離雲京更遠的公墓園也不願意葬在這裡,當然,除了不信輪迴、不攀比炫耀、生者不在乎外人的比較、死者高潔不在乎墳冢,亦或是對死者不滿,身帶怨氣的才會把墓地買在這裡。

  

  這裡開放使用已有五年,碑上有名的寥寥幾座。

  無盡悲涼。

  墓園共有東西兩個出入口,西邊的小門比較荒僻,雜草叢生,是原來建造時為了節省時間開闢出來的小路,窄小異常,現在早就荒廢,雜草叢生,時不時就有不知名動物躥沒,沒人敢靠近。

  東邊則是正統大門,門外是一大片空地,供人停車。

  當時為了吸引顧客,開發商把東大門造的格外氣派,三門三樓青石牌坊,紅字灼灼,淡雅而不失華貴,給人莊重肅穆之感,當然,這也是以前了,現在的牌坊上布滿青苔,紅色的字退去了昔日的耀眼,陳舊不堪。

  兩隻一米高的石獅子,口含石球,立在兩側鎮守墓園,鎮壓晦氣保平安。四方石基四周也長了長長的雜草。

  停車場內稀稀落落停著幾輛轎車,每輛車的擋風玻璃上都夾著個「奠」字,今天有人出殯…

  這行人剛從殯儀館出來,捧著壽盒浩浩蕩蕩像山上走去,雲京的喪葬一切從簡,但是這路人顯然是外地來的,喪葬依然「傳統」。

  引魂幡在前引路,打頭的幾個披麻戴孝,一路哭哭啼啼,其他人抬著花圈跟在後面,嗩吶聲在這個破敗的墓園顯得格外淒涼...

  大門後邊的草垛子後一雙眼睛目不轉睛看著眼前的場景....

  兩根石柱的基部雜草叢生,一輛小型廂式貨車從遠處緩緩駛入....

  「車已經開到了,你在哪裡?」 小吳對著電話那頭講話,垂下頭,眼睛不時向四周張望。

  「下車。」電話那頭帶著命令的口吻說道,「看到門口綁著紅繩的石獅子了嗎?」

  小吳眯了眯眼睛,朝窗外看去,這兩尊石獅子一來就能看到。

  左右兩座,坐鎮東西,大門左側的石獅子脖上正掛著條紅繩,因為長時間風雨的洗禮,發黑破爛,流蘇溢了出來。

  「看到了...」 他盯著那尊獅子回答,眼睛不時向四周撇去,不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下車!車門別鎖,車鑰匙留下,」綁匪再次要求下車,「把你胸前的鋼筆到石獅子嘴裡。」

  那個鋼筆是攝像頭…

  小吳拉起手剎,翻身下車,敏銳的眼像在天上捕食的獵鷹,時刻注意周圍的情況。

  大風颳過,黃葉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空中,一排大雁悄然飛過。

  小吳根據要求走到石獅子前,把鋼筆放到了石獅子嘴裡,和石球並齊,後,他壓低聲音,沉聲說道,

  「車已經開來了,錢就在車上,鋼筆也放好了。」他看了眼車,

  「我們少夫人呢?我怎麼沒看到她,按照規則,你要把她還給我們了。」

  對方輕笑,「等我拿到錢,自然會把她放了....」

  小吳哪裡肯,「現在就讓我見一眼少夫人,不然你出爾反爾,我該怎麼相信你...」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沈沫在我手上,規則我說了算,」綁匪的語氣裡帶著不耐,

  「別以為我不知道四周都有埋伏,你們要是敢開槍,信不信沈沫馬上沒命!」

  小吳提高了音量,「你敢,少夫人必須安全。」

  「我說了,你們先破壞了遊戲規則,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我數三下,趕緊滾...」

  「你...」小吳沒有動。電話那頭的人已經開始數數,

  「我不喜歡重複廢話…

  三、二...」

  這時小吳的耳機里也響起讓他撤退的聲音,他微微點頭,向墓園相反的方向走去,山腳不超過一公里的地方,一輛商務車正安安靜靜地停著。

  車門自動開啟,小吳低頭上車。

  車內的溫度很低,每個人斂聲屏氣盯著屏幕上的實時監控,不敢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聲聲孤雁哀鳴哭得人心荒涼。

  車內,許安哲的手鬆松握拳抵在唇前,雙目猩紅,眼底烏青,眼睛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動靜。

  半小時過去了,沒有動靜....

  一小時過去,沒有動靜....

  太陽爬上頭頂,金色的光打在玻璃上,晃著眼睛。

  依舊風平浪靜,綁匪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都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不會不來了吧。」 小高盯著監視器里畫面,斟酌道。

  車窗開了一個小縫,尚渡舉著望遠鏡,時刻關注著那輛貨車的情況。

  刑偵隊秘密埋伏在附近,礙於事情的保密性,未免打草驚蛇,所以沒有對墓園進行封控,只在上山的各個通道設了埋伏,就等著綁匪現身,瓮中捉鱉。

  小貨車裡安裝了迷你行車記錄儀和GPS,這次部署雖然匆忙,但也還算周全。

  許安哲盯著電腦屏幕上的畫面,沒有說話,眼底一抹陰鷙。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尚渡按下接聽鍵回了幾句,

  「是的,許總正在忙..」

  「您放心,已經處理好了....」

  「好的,我會轉告的。」

  是行政部的人,在催時間。

  一口魚年代理商代表就著合作新一季度合作事宜,約了好幾次時間,因許安哲在國外而一直耽擱著,好不容易等到他回國了,會議時間也敲了下來,又說延期,這誰受得了,就來問個準頭。

  尚渡斟酌著開口,還沒蹦出一個字,就聽見男人低沉的聲音吩咐道,

  「關機。」是命令,語氣不容反駁。

  綁匪遲遲沒有動靜,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那輛箱式貨車不過是有人隨意拜訪在那裡的。

  送葬隊伍陸續下山,一輛輛貼著「奠」字的車依次啟動,駛出墓園。

  燃氣聲裹挾著風淒淒瀝瀝的哀鳴,在悲涼的秋風中加深了哀思。

  就在這時,那輛裝滿巨款的貨車動了!

  「許總,快看,有情況!」小吳焦急地說道。

  很快,帶著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抬頭看了眼行車記錄儀,細小狹長的眼睛露著挑釁。

  啪啦——

  伴隨著東西掉落的聲音,車內畫面成了黑屏。

  尚渡脫口而出,「fuck」,

  「他砸了攝像頭。」 他頓了頓,「山下有刑偵的同志守著,車上也有GPS,不怕抓不住他。」

  就在這時,聽筒里有消息傳出,是刑偵的同志,便衣跟藏在送葬的隊伍里,把墓園裡可疑的地方都查了個遍,沒有看到沈沫的身影。

  很明顯,人質不在墓園裡。能搜的地方都搜了,就差東門口,貨車附近。

  他們在問許安哲的意見,人質未出現,綁匪是抓還是放。

  專家的意見是放,尾隨後找到老巢救出人質再抓,但是也擔心他不會再回去。如果還有同夥,抓了綁匪,人質的情況會更危險。

  許安哲蹙眉,默了,道

  「讓他走。」

  尚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呼,「什麼?這就算了?」

  他們什麼時候這麼憋屈過,被人牽著鼻子走,烏龜已經進瓮,哪有放了的道理。

  八千不是小數目,那是整整一車廂的錢,這個綁匪一看就是沒腦子的,很好抓。

  既然都埋伏好了,哪有放了的道理。

  尚渡牢騷完還沒有半分鐘,就聽見旁邊的男人改了主意,「槍斃...」

  ————

  嘀嗒...

  嘀嗒...

  嘀嗒...

  原本清脆的水滴聲越來越小,耳中是嗡嗡嗡的鳴叫。

  渴.....

  女人虛弱的靠在牆上,因為長時間未喝水嘴唇乾裂,就像長在久旱沙漠中的一棵枯草,奄奄一息。

  濕漉漉的頭髮沾滿沙子,耷拉在胸前,臉上泥濘不堪,血肉模糊的皮膚不似從前光亮,雙唇死死咬著,雙眸失去了光芒,變得麻木。

  久違的絕望襲上心頭。

  渾身是無力與疲乏,有那麼一瞬間,她想要放棄,想要徹徹底底的放棄,對命運聽之任之。

  抗爭過了,被抓住,失敗了,那...就隨緣吧。

  等待救援、亦或是等待死亡。

  雙眼緩緩閉上,一滴淚溢出眼眶,滑落唇邊,是苦澀的。

  好睏、好想就這麼睡過去...

  倏然,耳中嗡嗡的鳴叫聲終止,一個聲音熟悉的女聲響起。

  她說,不要放棄,逃出去...

  有人在等著她...車禍真相未明...心意未說,不能就這樣放棄,不能睡,睡了就醒不過來了…還有許多事未完成…不能死…

  這是她成為沈沫後第二次遇險,上一次能逢凶化吉,這一次也能。

  指尖摸到繩結,沈沫咬牙,向後倒去,手貼著地,不停的在水泥地上摩擦。

  雜物間的水泥地並不光滑,坑坑窪窪,是摩擦力最大的地方。

  滋卡——滋卡——

  水泥與水泥地之間的拉扯,產生不大不小的聲音。

  沈沫盯著門口,沈松已醒,沈涌打了個電話之後就出去了,看樣子是去拿錢。

  綁架人質,往往是一手交錢一手交人,他們沒有把自己帶走,顯然是貪心未滅,不講信用,還想利用自己再謀財。

  不能,不能讓他們利用自己再次威脅許安哲,只要自己一日未逃脫,許安哲就多一日被動。

  自己的命不能成為拿捏別人的籌碼,命、必須得自己做主。

  一定要想辦法出去,

  一定要想辦法出去。

  血滲入麻黃的繩子上,漸漸的,手腕上沒有一絲完整的肉,皮肉綻開,開出一圈血紅色的花。

  疼...很疼....

  疼到失去了知覺,疼到忘了哭...

  嘀嗒..嘀嗒...嘀嗒...

  水滴聲又一次清晰起來,絕望的杏眼划過光亮。

  繩子....斷了!

  她舔了舔乾澀的嘴唇,血腥味在舌腔蔓延。

  解開腳上的束縛,她不捨得多耽擱,一瘸一拐向大門走去。

  門緊緊鎖著。

  杏眼掃了眼四周,撿起地上的畚斗就是重重一擊。

  沈松父子出門拿錢,無人看守,現在是逃出去最好的時候。

  破舊的木門因為劇烈的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音。

  疼...渾身疼,臉火火辣辣的疼,手腕疼的麻木,膝蓋也血漬斑斑,

  一下、兩下、三下...

  倏然...門向外打開了。

  沈沫一愣,舉著畚斗的手顫抖不止,看清來人之後,對著腦袋就是爆裂一擊。

  是沈松,他居然沒有去「交易」。

  砰——

  沈松被猝不及防的一棒打得跪在地上,沈沫趁機逃離,直衝店面,麵館的大門是唯一的出口。

  嘀嗒...

  嘀嗒...

  嘀嗒...

  越來越清晰的水滴聲,夾雜著女人劇烈的喘息聲和匆忙的腳步聲在幽靜的院中飄蕩,留下一步步血印子…

  樹上的斑鳩被突如其來的人影嚇得不輕,落荒而逃。

  沈松晃了晃神,捂著腦袋,手掌撐著地爬了起來,望向女人驚恐的背影,「該死。」

  大門緊緊閉著,沈沫抓起店裡的座機,手指顫抖,著急忙慌地按下報警電話...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電話還未接通,電話線就被拔斷。

  「找死!」 沈松捂著額頭,鮮血一個勁兒的往外冒,從指甲縫裡溜了出來。

  一巴掌劈下,本就麻木的臉雪上加霜,沈沫倒在地上,手用力拍著大門,每一下都用盡全身力氣,呼嚎著,希望路過的人能夠聽見,

  聽夠聽見..

  「救命、救命...」 嗓子乾澀沙啞,即使耗費心神,也如同蚊蠅。

  「救個屁啊救,這個地方,沒人會想到的..」沈松一改當時懦弱的樣子,面露狠厲,

  「好外甥女兒,你打我兩次,這個帳,我還沒跟你算呢。」

  他一步步逼近,扯過沈沫的頭髮,「你說,是剁左手好,還是剁右手好?」 頓了頓,

  「要不,兩隻手都剁了吧。」

  頭皮早已失去知覺,「你…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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