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消停點…少耍花樣
2024-09-04 20:35:05
作者: 十加一
嘀嗒、嘀嗒、嘀嗒....
水滴聲若隱若現,裹挾著運動鞋鞋底與水泥地的摩擦,一步步,越來越近,打破了屋的平靜。
握著畚斗的手冷汗岑岑,骨節分明的指關節泛白,與充血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
沈沫死死盯著那扇早就被蛀蟲咬的千瘡百孔的木門,只要人一進來,她就像對付沈松一樣把沈涌打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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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沈涌到底比沈松年輕壯實,是否能一擊擊中命門,她心底也沒有底。
沈沫站在門後,一動不動,側耳,全神貫注留意著門外的動靜,額間密密麻麻的汗如雨後春筍,冒了出來,順著肌膚下滑,掠過陡峭的駝峰,落在鼻尖,在鼻尖掛了很久,啪嗒——滴在了手掌的虎口處,濺起一朵清花。
鬢角的汗順著下顎,溜在纖長的脖子上,順勢划進了領口,與胸前的汗液融匯在一起,胸口是撲通撲通直跳的心,這次理性占據上風,少了腦子一熱的衝動,多了清醒後的防備,她知道在做什麼,也設想過失敗的後果,抗爭和妥協無論選擇哪個,都必須經過艱難緊張地過程。
妥協是擺爛,是等待救援,是最保守也是最不會惹事的辦法,可是沈松已被她綁住,接下來會遭遇什麼可想而知,倒不如抗爭一把,你死我活,魚死網破尚有一線生機,
打暈了,活著出去。
輸了,頂多就是再受些皮肉之苦。
她下意識撇了眼堆在角落裡的麵粉,它們後面,是沈松。
沈松沒醒,沈涌開門看到空蕩蕩的雜物間應該會狐疑片刻,若是沈松醒了,發出聲響,讓沈涌警覺,那就不好了。
他們綁架自己的原因多半能猜到點,投資人撤資,醜聞頻出,爛尾、拖欠款項、口碑跌落,資金鍊斷,最致命的就是行賄,沈松一家大概就想敲些錢偷渡到國外避風頭吧。
沈沫和刀俎上的魚肉相比,就是多了點意識和主觀能動。她知道,就算再過分,沈涌也不會真的殺了她,畢竟現在她是他們威脅許安哲的唯一籌碼....
失敗,頂多缺胳膊少腿....
在沈沫的世界裡,奉行能自己解決,有解決機會的,她絕不願意麻煩任何人。
這不是逞強,而是自理。
不靠別人自然不會過多的依賴別人,自己能保護自己,自然不會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寄希望於別人身上,無異於頭頂懸著塊巨石,替你拖石頭的人走了,天自然就塌了,不如克服種種困難,自己站在高處,雙手撐天,自己給自己安全感,失敗了,嘗自己的果,勝利了,喜自己的因,源於自己,多大的後果,是好是壞是喜是悲,都不會怨懟別人,責怪自己。
細細密密的汗液,順著眉骨,掛在那細長的睫毛上,就像清晨蘆葦葉尖的露珠,輕盈剔透,模糊了眼睛,即使如此,她腦中的弦就像被人緊緊拉著一樣,時刻準備著「戰鬥」。
嘎吱——
積年破舊的木門又一次被摧殘,秋日的風一股腦灌入屋中,空氣瞬間冰冷。
被門帶過的塵土在空中飛揚,顆顆粒粒,雜亂無章。
終於要來了...
沈沫沒有不認識沈涌,但根據他們的對話,還有沈涌跟沈松差不多的個子以及複製粘的走路姿勢,毋庸置疑,這人就是沈涌。
沈涌見親爹送碗面遲遲沒有回去,心下起疑,進來看看情況,手上還拿著一把醒目的長刀,到在光的照射下,發出刺眼的光。
推開門,屋子裡不見人影。
角落裡,麵粉堆子後面似乎躺著個人,露出一雙腳,腳上穿的是皮鞋。
沈涌正要上前查看情況,忽然,身後傳來枝幹斷裂的聲音....
他雙手緊緊握著刀柄,舉起刀,飛一般向後轉身。
「砰——」
鋼鐵間敲擊的聲音在緊張的空氣中劃開一道口子,開刃的不鏽鋼撞上三角的不鏽鋼,二者摩擦的聲音不亞於指甲摳黑板的較量。
沈沫怎麼也沒想到沈涌會在這個時候回頭,畚斗架在刀刃上,鋒利的長刀直懟鼻尖,汗模糊了雙眼。
嘀嗒、嘀嗒、嘀嗒....
耳畔的水滴聲清晰可聞,一點點、一滴滴有規律有節奏的低落在池中,就如同她現在的心一樣...長時間的緊張讓身子變得麻木,掩蓋住了身體的恐懼。
牙齒緊緊咬在一起,手臂因為用力而顫抖不止,武力對峙她不具優勢,看準時機,她抽回畚斗,如風般快速向側邊跨上一大步,避開砸下來的長刀,刀尖落在地上,距離沈沫的腳尖不到2公分的距離,細小的毛孔一時間全部收縮,閉塞了汗,體內冷氣循環,有股冰水從腳底到小腿到胸腔不斷遊走,卻忘了發散。
她又一次舉起手中的畚斗…
這場較量,失敗告終....
緊繃的弦在被沈涌抓住那顆,徹底鬆了下來...
不過是預想到的其中一個結果,他們不會真殺了自己,沈沫在心裡安慰道。
「小看你了,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啊。」 沈松一邊把沈沫反手綁在地上,一邊惡狠狠地說道。
這次倒是破罐子破摔,不帶墨鏡和口罩了,整張臉暴露在空氣中。
既然已經知道了麵館老闆是沈松,沈涌自然也沒有必要再偽裝了。
看著眼前那張酷似張欲麗的臉,沈沫由著他把繩子綁在自己的手上,再多的掙扎都是無畏的反抗,等他走了再想辦法。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沈涌,五官隨了張欲麗,蒜頭鼻、芝麻綠豆似的眼睛,窩瓜臉,皮膚黑黢黢的,但是比張欲麗要瘦很多,不至於看上去那麼油膩,稍微比沈松高點,但也沒高多少,大概五公分的樣子,即使穿著時尚潮牌也沒有弄潮兒的氣質,貨不對板,上千的T恤穿在他身上,看上去就像路邊一元錢淘的。
聽說在開發地皮上,他比沈松強點,最起碼會收支平衡,不會虧本。
一家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志劍倒了,他自然滿肚子憤恨。
沈涌以為沈沫是認識自己的,打完死結,綠豆小的眼睛毫不掩飾對沈沫的厭惡,從褲兜子掏出煙盒,刁在嘴上,橘藍色的火焰過後,他對著沈沫的臉緩緩吐出一口氣,言語輕佻,
「哼,表妹!好久不見吶!」黑黢黢的手指在沈沫的車臉上來回摩擦。
煙霧撲在臉上,濃濃的菸草惡臭帶著口臭,煙是臭的,人是丑的,事是髒的,
胃突然翻江倒海的難受,她屏住呼吸,咽了咽喉嚨,背後的指尖摸索著繩結,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沈涌。
關節划過嘴角,頓了頓,沈涌油膩膩的無名指和中指沿著嘴唇的形狀從右向左緩緩划去,這次聞到的是人味,人的臭味。
沈沫別開臉,卻被擒住了下巴,兩腮被大掌禁錮,醜陋的臉在眼前不斷放大,沈沫看出了沈涌的不對靜,瞪大眼睛,
「放肆,我是你表妹!」
對面的人停下了動作。
杏眼對上豆眼,她在賭,賭沈涌還有一丁點良知,賭他不是個無下限的人,賭他不是真的禽獸,人倫道德,堵他會放過自己....
瞳孔中的人影漸漸縮小,沈沫暗自鬆了口氣。
沈涌站起身,輕哼,
「表哥表妹,真是個曖昧的關係,要是在古代我定要你在我的西裝褲下臣服。只可惜.....」 突然,他話鋒一轉,芝麻小的眼裡露出了獵豹的狠厲,掌風掠過,劈在了沈沫的頭上,毫不憐香惜玉。
他的力氣很大,沈沫雙手雙腳被縛,絲毫沒有抵抗之力,左側的臉貼在水泥地上,細細的沙子在陷進臉頰,掀起絲絲疼痛。
沈涌看上去似乎亳不盡興,抬起腳,朝那張姣好的臉重重踏去,所有力量匯集在腿上,運動鞋轉了個圈,狠狠摩擦。
嘀嗒....嘀嗒....嘀嗒
耳畔的水滴聲是那麼清晰,一聲聲清澈的聲音在寂寥的雜物間顯得那麼突兀,一滴滴,是時間的流逝。
紅色的液體滲入泥中,加深了鞋底泥淖的顏色,
斑斑血跡躺在地上,匯成了一汪小小的溝渠,在這個破敗的雜物間格外刺眼。
臉上的痛無法讓她逼上眼睛,她死死盯著門口,那裡是光唯一能照進來的地方。
晨曦清明、秋風松露、此時此刻....腦中無限循環的竟是刷爆各短視頻平台、被戲謔是小學生班歌的《孤勇者》。
…愛你孤身走暗巷
…愛你不跪的模樣
....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愛你破爛的衣裳,卻敢賭命運的槍...
「別唱了!唱的老子頭疼。」 蘇涌鬆開踩在沈沫臉上的腳,朝女人的肩膀又是一腳,
「你給老子安靜點,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剁了你....」
「殺了我,你敢嗎?」嘴唇乾裂溢出了血絲,手指已勾住了繩結,不能放棄,她絕對不能放棄。
「你們綁架我,不就是要錢苟活嗎?」一心求死就不會搞這一出,憤恨點大概就是殺了她,然後自殺,或者…找許安哲同歸於盡,這種綁架無非就是搞點錢。
角落裡,沈松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雙眼緊閉,安靜地躺著。
沈涌過去鬆開沈涌身上的繩子,探了下鼻息,察覺到他還活著,用腳厭惡地踢了踢他的胳膊,對方依舊沒有醒。
沈沫眯了眯眼睛,沈涌並不是很敬重這個爹。
「死老頭子,在家怕母老虎,出來了還被小姑娘打,沒用的東西。」
沈涌心裡不忿,要是早點把志劍交到自己手上,不至於是現在這種情況,如同過節的老鼠人人喊打,東躲西藏。
他抬起頭看向門外,太陽緩緩升起.....
八千萬...夠他一個人在國外逍遙自在了....
.....
「安哲,你看,」尚渡把筆記本對向許安哲,轉的時候險些碰翻桌上的杯子,
「這是槐互路調出來的監控,沈沫最後出現在警局門口。」
這是昨天下午槐互路的一小段監控截取,視頻中,沈沫穿了件米白色燈籠袖長裙,從警察局出來後和蘇歡顏聊了會天,道別後,又在原地站了幾分鐘,頭看著前方的車流,應該是在等小高。
之後,她朝警局對面走去...向左走了幾米,監控戛然而止...
男人皺眉,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散著,領口凌亂,金絲鏡下的眸深邃如黑洞,凸出的眼瞼帶出了此刻的疲憊,眼底泛著青澀,唇邊青澀的胡茬冒出了尖,顯然一夜未眠。
「之後的呢?」 聲音深沉,帶著些焦急。
尚渡嘆氣道,「監控盲區...能照到這條路的監控昨天早上出現了故障,新的還沒來得及裝上去....」
警方也在查,這個視頻就是他們提供的。
「周邊店鋪的監控都看過了!?」
尚渡答道,「能看的都看了..因為公安局就在這條街上,路邊也有公共攝像頭,都是小店面,大部分店裡都沒有安裝監控,昨天下午五點到今天凌晨的能看的都看了,還是不見沈沫的蹤影。」
他捏了捏眉心,看了一整夜監控,眼睛泛酸。
「可以肯定的是沈沫一定是在這一片失蹤的,」
尚渡在電腦上畫出範圍,距離這個監控100米的地方,還有個監控,也沒有拍到過沈沫,就說明會,沈沫失蹤的地方,就是出故障那個攝像頭原本要照到的地方。
便衣同志拿著沈沫的照片在這一帶挨家挨戶的詢問,也沒有一個人看到過,這人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因為沈沫身份特殊,市里派了刑偵大隊調查這件事,也因為沈沫身份特殊,被綁架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導致他們束手束腳,不能張貼尋人啟事,不能新聞通緝,就怕綁匪惱羞成怒,然後...撕票...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的時候 ,綁匪的電話進來了,聽這通電話的,不僅有許安哲、尚渡,還有刑偵的人,對方依舊用了變聲器,
「你們報警了?」
許安哲沉著道,「沒有。」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幾個便衣拿著照片在打聽什麼!要想沈沫活命,就給我消停點,否則誰也不想好過。」
「不是便衣,是私家偵探,我不算違反規則,只想確認沈沫是否安全...」
「哼,許安哲,少給我耍花樣。」 綁匪似乎沒有繼續聊下去的興趣,開門見山,「準備一輛集裝車,裝上錢,10點平午墓園東門有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