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竹籃打水一場空

  段家公寓

  阿姨引山婭團隊去到段南茜的房間。

  山婭幫段南茜做妝造也不是一兩次了，來段家熟門熟路。

  段南茜劃著名手機坐到鏡子前，隨口問了一句，「這麼早？沈沫那邊弄完了？」

  「嗯，」 山婭也是要面子的人，自然不會說自己是被趕出來的，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扯了扯嘴角，「時間不多了，化妝吧。」

  「保濕護膚已經做過了，你看看我臉還干不干。」段南茜抬起面孔，她是天生大幹皮，上妝容易卡粉，為了這場宴會，她特地請了半天假，先去做了個SPA才回的家。

  「嫩得都能掐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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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婭快速調整好心態，露出盈盈笑意。

  段南茜算老同學，又是客戶，需要親昵一點模糊兩人之間的邊線，也不能太得寸進尺讓對方反感，這個度不好掌握。

  段南茜笑笑，確認道，「藍鯨之淚和人間夢露都拿來了吧。」

  眼底透著期待，當初看秀的時候她一眼就看中了人間夢露，買又拮据，借品牌又不肯，後來還是讓段穗可拖了關係才租到的。

  在上流圈子裡混，一衣一包都是地位的象徵，裙子在精不在貴，國內首穿才能吸睛。

  山婭微笑，「助理拿去熨了，你就放心吧。」

  說完，目光向助理方向飄去，她一路上還擔心沈沫會使什麼絆子，沒想到風平浪靜，一點火苗都沒有，看來沈沫就是紙老虎，嘴皮子強，內里空得很。

  傳聞果然不假，私生女就是私生女，不受寵就是不受寵，也只會嘴巴上耍威風。山婭想好了，等會兒沈沫電話打過來求她回去，她就派看店的學徒去應付應付。

  好馬不吃回頭草，讓沈沫常常藝術家的傲氣。

  「南茜，今天底妝以清透為主，臉上的彩妝都選酒紅色系，焦點集中在眼部，全包紅色眼線加碎鑽眼瞼下至，Blingling的，是今年最流行的畫法，再加上藍鯨之淚的點睛之筆和你優越的五官，與生俱來的獨特氣質，今晚你絕對是全場最耀眼的那個。」

  山婭親手為段南茜上妝，一字一句給段南茜解釋著今天妝容的構思。

  段南茜拿著手持鏡，仔細看著每一個細節，又在化妝鏡前左右望了望，整體還算滿意。

  「這裡不用。」 段南茜推開山婭正準備往眼角點碎鑽的手，「塗多了輕浮。」

  湊進了看更像是沒擦乾淨粘在眼角的穢物。

  她又撿了幾隻口紅劃在山婭手背上試色。

  築夢一心雖說是一場慈善晚宴，可是確實整個雲京一年一度的盛宴。雲京頂級豪門楚家出面舉辦，去的都是雲京排的上號的人物，被邀請就是認可。

  要不是因為段家和周家的關係，要不是她是許安哲的秘書，她可能連門都進不去，何況艷壓呢。當然，靠關係這一點段南茜並不想承認。

  段南茜攏了攏剛做好的水波紋秀髮，許安哲向來不喜出席這樣的宴會，她費盡心思打扮也不是給他看的，而是給整個雲京看的，她就是喜歡高調，要讓今天的網絡、明天的頭條大肆報導她的美貌。

  她享受別人稱讚、著迷、艷羨、甚至嫉妒的目光，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到自己的存在。

  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第一。

  慈善晚宴年年她都會參加，次次都是全場最矚目的焦點，今年也會是。

  這個世界本就充滿不公平，要做的不僅是接受，還有反抗。她要讓那些所謂的富家千金、豪門太太知道中產者也可以有光環。

  口袋裡的手機不停喧囂，打碎了融洽的氣氛，山婭掏出手機，把手上的唇刷遞給助理，自己退到角落。

  「Cora，當時不是說好今天租給我們的嗎？怎麼出賣了....」

  「我們就戴三個小時，要不等晚宴結束，我連夜給你送過去....」 山婭語氣急切。

  「幫幫忙，Cora，再怎麼說也是你們出爾反爾再先.....」

  「餵...喂！」山婭聲音越來越大，引得全屋子的人側目。

  她深吸一口氣，走回鏡子前，接過助理手中的唇刷，一點點仔仔細細為段南茜上唇妝。

  「怎麼了？」 段南茜以為是山婭工作上遇到了困難，「需要我幫忙嗎？」

  山婭握唇刷的手一抖，險些塗花段南茜的臉，段南茜冷冽的目光掃過，接下山婭手裡的唇刷，

  「我自己來吧。」段南茜塗了兩筆，又在化妝箱裡翻找起來，再疊塗一個藍調口紅應該更好看，邊找邊問，

  「接個電話跟掉了魂似的，做事都不專心了，到底怎麼了。 」

  倏然，找到合適色號。

  段南茜用食指在唇膏上汲了點顏色疊塗在嘴唇上。

  山婭的職業衣一角被捏的皺皺巴巴，她緩緩把那口氣吐出，咬著的牙齒輕微鬆動，提起心臟，決定說出這個噩耗，

  「利奧諾拉那邊打來電話說…」

  「嗯？」

  「說藍鯨之淚有人要買……」山婭看了看段南茜的神色，又補了一句，「讓我們今晚就還…」

  「這麼急？」

  段南茜蹙眉，心中不免可惜，藍鯨之淚由著名設計師——艾登古操刀，項鍊、耳環、皇冠上共鑲嵌了999顆鑽石，華美璀璨，水滴狀底托又添了幾分精緻的奢華，繁瑣燦爛，一小時租金都要13萬，為了今晚的宴會，她猶豫了很久，跟品牌多次交涉，剜著肉租了半天。沒想到有人說買就買了。

  人比人果然氣死人，是事實更是無奈，段南茜在心裡嘆了口氣，不舍道，「那等宴會結束就送回去吧。」

  「Cora已經派人來取了，六點前要送到買家那裡…」

  「什麼？」 段南茜轉頭，手指上的口紅擦出了界，點歪在唇角，「合同上明明寫了歸還時間是今日24點，他們作為出借方怎麼可以出爾反爾！」

  「Cora說違約金按合同的十倍支付…」

  段南茜目光狠厲，「我圖這些違約金？」

  她緩緩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算了，還給他們！這種出爾反爾、出乎反乎，沒有契約精神的品牌我也不稀罕。」

  山婭聽段南茜這樣說，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拿起卸妝巾預備給段南茜擦臉。

  門口敲門聲響起，阿姨詢問有客來訪，是否要見。

  「誰呀？」段南茜問道。

  「他說是絕美娜的工作人員，來拿禮服的。」

  站著的山婭心咯噔一下，跨過了利奧諾拉這座火山又來了一個「絕美娜」，背後是誰在搗鬼她已經心知肚明。

  段南茜擰著眉毛，還在想「絕美娜」是哪個品牌，她不記得和這個品牌有過接觸，哪來的禮服還給他們。

  這時，門口出現一位白色襯衣女子，脖子上掛了工作證，手裡還提了個黑色棉麻布袋，

  「段小姐、山婭小姐，不請自來打擾了，我是Gemini的工作人員，經理讓我……」

  「唉，你怎麼自己就上來了！」阿姨叫嚷道，舉著手不讓襯衣女進去。

  段南茜一聽是Gemini的人，叫退了阿姨。

  襯衣女子大大方方走到段南茜面前，展示工作證，把剛才沒說完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段小姐，你好，我是Gemini市場部實習生杜靈，山婭小姐是認識我的。經理讓我來您這兒取回夢露人間。」

  「啪嗒」，手裡的口紅掉在了地上，雪白的地攤染上了刺眼的紅。

  杜靈垂下眼帘，她剛入行不久，就把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扔了過來，見段南茜神色不善，只能硬著頭皮道，

  「有貴客出了高價買下了人間夢露，要求只有一個，就是在六點前送到。」

  她把手上的袋子往上帶了帶，

  「為表歉意，經理親自挑了件禮服，就當是給段小姐的補償。」 杜靈覺得自己說的話有歧義，補充道，

  「是借給杜小姐的。」

  「當時不是說好借一天的嗎？現在一天還沒到！」 山婭搶先開口，少了藍鯨之淚沒關係，還有其他珠寶可以替代，人間夢露是段南茜今晚認定的「戰袍」，不能換。

  「經理說了，當時看在周氏的面子上，禮服並沒有簽合同就按照段小姐的尺寸改了，本來就是流程上的紕漏。一沒有出借合同，二沒有購買記錄，人間夢露怎麼說都不是段小姐的，還請段小姐體諒。」 杜靈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是什麼狡辯的說辭，沒理反倒扯成有理，可誰讓自己是打工人呢。

  一時之間，寂靜一片，空氣中夾雜著壓迫。

  眾人戰戰兢兢，像一個個稻草人一樣低垂著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周圍靜得掉跟針都響成了炮仗的聲音，屋裡人的呼吸聲比平常輕了許多。

  化妝鏡前，女人漠然地坐著，耳廓旁的太陽穴噗噗直跳，皮膚雪白，印襯得手背上的青筋異常顯眼，每一根凸起的血管都宣示女人內心的憤怒，就連鬢邊翹起的碎發都露著幾分不滿。

  段南茜聽了這一翻詭辯，氣得渾身發抖，明明是他們違背諾言，卻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好像錯誤方是她一樣！

  她動了動喉嚨，「山婭，把禮服還給他們吧。」

  「南茜…」

  段南茜揉了揉暴跳的眉心，頭也不轉，對杜靈咬牙切齒道，「Gemini的禮服我怕是消受不起，你手裡那條也帶回去吧，麻煩跟你們經理說一聲，以後，再也不用合作了。」

  「好的，我會轉達的。」 杜靈笑著回答。

  杜靈知道自己情商不高，涉世不深，話說得不漂亮，接到這個活時她本能地拒絕，可經理鐵了心派她來當前鋒。

  來之前經理就跟她說，這個客人沒了就沒了，沒關係，一個長久的買家比一個只租不買的租客穩定多了。

  雖然不知道買家是誰，但從經理的語氣、態度可以肯定，是比段南茜厲害好幾倍的人。

  助理把人間夢露遞到杜靈手上。杜靈笑吟吟接過，臨走還不忘祝段南茜事事順利。

  本來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句祝福語，現在說出來卻是赤裸裸的嘲諷。

  段南茜氣得掰斷了一支眉刷。

  站在後邊的山婭下垂的頭尷尬地抬起，「那個....南茜，我這兒給你準備了幾條備選的，要不你再看看？」

  山婭雖然面上風平浪靜，心卻如同驚濤巨浪下的白帆，搖搖欲墜，一個不慎，就要被大水吞沒，沉落海底。

  要不是今天她沒有把沈沫伺候好，還把和段南茜之間的勾當暴露，沈沫也不至於對段南茜起了敵意。她掀開眼帘悄悄打量鏡子裡臉色鐵青，眼神陰鷙的段南茜。

  這件事情絕對不能讓段南茜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