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收留

  夏至姓夏，生於夏至那天，所以就有了這麼個名字。她是周臨縣花溪鎮人，父母都是職工，家庭條件不算好，但是也絕對不算差，不然也不會讓她上學，還上到初中畢業。

  家裡孩子好幾個，她不是老大也不是最小的，一個姑娘家，夾在中間不上不下的，算是被忽視的一個。直到初中畢業她考上了高中，夏家兩口子才真正注意到這個平時不怎麼愛說話的女兒。

  上學是不可能讓她繼續上了。上面有兩個哥哥要找對象，下面還有弟弟妹妹，一家這麼多人擔子都壓在了她爸媽身上。

  而且，她兩個哥哥要去接替她爸媽的崗位了，以後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家人一致認為，能讓她上到初中畢業有這麼些文化已經相當不錯已經對得起她了，年紀也不小了，該嫁人了。養了這麼大，總要有點用處。訂下來了，彩禮什麼的也能補貼一下家裡面。

  夏至不願意，她想上學，她不想這麼早嫁人，但是拗不過家裡。

  對於嫁人這個事情她是真的很牴觸，她算是個性格很靦腆的人，在學校都不怎麼喜歡跟同學交流，只知道悶頭學習，何況要她去一個陌生的家裡生活。

  她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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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種害怕沒人能懂，在夏家爸爸媽媽和哥哥的眼裡，她實在是不聽話。

  打過，罵過，哄過，最後夏至屈服了。

  二十塊錢把自己賣去了別人家。

  去的那天晚上，那個男人進了她的屋，壓著她扒她的褲子。

  她真的嚇壞了，拼命的掙扎，然後狠狠地踢了一腳，趁著男人吃痛她把人推下去開門跑了出來。

  那會兒還沒有這麼冷，算起來，她在外面流浪了兩個月了。

  她不敢回去，不管是那個男人家裡還是她原本的家裡她都不敢。就眯著眼睛亂走，五十多公里，她躲躲藏藏走走停停好長時間才進的城。

  她不能回去，但是一直在外面也不是辦法，總要有地方住，總要吃飯。

  可是她戶口不在城裡，糧食關係也不在這裡，甚至連介紹信都沒有。

  她甚至不敢在大街上光明正大的走，生怕家裡人找來，生怕被人逮到她沒有手續把她抓起來或者再弄回去。

  她也不知道怎麼走到這片的，反正是來了，看著巷子口上貼著的招工啟示她就找過來了。

  阿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高青陽跟韓振初也不吭聲，病房裡面一下子就靜了下來。

  半天，韓振初才開口：「水沒了，我去喊護士拔針。」說完，抬腳就去了外面。

  夏至看著阿茶：「姐姐，我真的什麼都會，不會我也可以學，我不要工錢，我只要有個地方住有口飯吃就行了。」

  這個，阿茶不敢應承也沒法應承，她不確定自己一心軟一開口會不會給高青陽和韓振初帶來什麼麻煩。他們現在還是學生，有些東西是他們沒法承擔的起的。

  直到韓振初跟護士進來，給拔了針，叮囑了一番之後。

  韓振初喊了高青陽和阿茶出去。

  「現在怎麼弄？留下？」

  高青陽道：「你想好了，可憐是很可憐，但是留下，後面很可能有麻煩。」

  「花溪鎮離這邊不算近，找過來的可能性不大。她的情況就我們三個人知道，回頭多叮嚀她一下，再不能說給別人聽了。先讓她在那邊打雜吧，看看秉性再說。如果秉性好能用，後面再想辦法。」

  阿茶鬆了口氣：「那她，暫時住我們那？」這天寒地凍的，除了暫時收留也沒別的辦法了，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

  韓振初嗯了一聲：「我邊上還有空屋子，但是被褥不夠，還得麻煩你們。李冉冉她們不是要搬出去住，這兩天我在給留意房子了，房子找好了她也搬過去，算是雜誌社的宿舍。」

  說完，看了阿茶一眼：「有些事情我不太方便，還得麻煩你。」

  阿茶忙不迭的開口：「不麻煩，說麻煩就見外了。」

  夏至聽不太清楚三個人在門外怎麼說的，這會兒條件很忐忑，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如果這邊招工的不要她，她又要去哪裡，她還能在外面流浪多久呢？

  還有這會兒她在醫院裡面又是打針又是吃藥。原本她什麼都沒有了。這會兒不止什麼都沒有了，她還欠人家的了。

  想想鼻子就開始發酸，想哭。

  既然已經 決定把人留下來了，那就沒必要一直在醫院裡面呆著了。主要是凍著了餓著了，這個毛病在這冷冰冰的醫院裡面可治不好。

  熱水壺裡面還有水，阿茶給倒出來，喊她：「來擦擦臉？擦一下先跟我們回去，暫時先安頓下來再說。」

  夏至愣了一下，隨之眼裡迸射出欣喜的目光，從病床上下來鞋都沒顧得穿就到了阿茶跟前，腿一曲就要往下跪：「謝謝，謝謝你，謝謝你們！」

  阿茶一把拉住她：「不用謝我，這也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我們也是外來的，還是學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但是這天寒地凍的遇見了也沒法把你一個人丟這裡。只能說暫時給你個住的地方給你弄點飯吃，後面怎麼弄還得你自己好好想想。」

  夏至擦了臉，侷促的套上阿茶帶來的棉衣，有些不敢抬頭。

  在外面兩月了，身上的衣裳兩個月沒換了，她自己都能清晰的感覺到自己臭了。

  帶來的東西就用了這麼一下就又拿回去了。

  阿茶跟著她一起給她大概的說了一下這邊的情況：「我們都是學生，都還在上學，明天一早就要去學校上課。你跟我們過去，梳洗一下，暫時先住著吧。這會兒也不早了，不管怎樣，等我們明天放學回來再說。你在外面挨餓受凍的這麼長時間，也該好好休息休息了。」

  一路上都是阿茶在說，夏至耷拉著腦袋嗯嗯的應著。

  家裡面跟外面冰天雪地完全是兩個世界。

  爐子把廚房一方小天地烤的暖烘烘的。

  阿茶回去煮了點湯麵幾個人分著吃了。

  韓振初去樓上這頭最拐角的地方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跟高青陽兩個挪了個單人床過去。

  高青陽上樓拿了他們一床空餘出來的褥子，韓振初拿了蓋的被子。

  原本他也沒多餘的，只不過是攢了一點棉花票，機緣巧合的額彈了一床，連被面都還沒來得及弄，還是棉絮，這會兒竟然派上了用場。

  「暫時就讓她先住在這裡吧！」

  高青陽沒什麼意見：「明天我們都要去上課，既然收留了，該交代的還是要給交代清楚。我不大方便，但是也不能什麼都讓阿茶去。」

  韓振初撓頭：「我知道。」誰能想到就貼個招工啟示而已，會有這麼一出故事。

  不管怎麼說，已經這樣了，那就暫時先這樣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至於後面要不要把人留下來做事情，要不要給想辦法，那得看這個夏至值不值他費那麼大心思了。

  他只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麼慈善家。

  吃了飯，阿茶難得沒早早上樓，拔開爐門燒了水，然後去樓上拿了香皂和洗髮水下來，秋衣也拿了一套。

  「是我穿過的，你暫時先替換一下。這會兒太晚了，廚房裡面稍微暖和一點，你可以把爐子打開關上門稍微洗一下，這兩個盆子就暫時給你用著，洗完了就著火把頭髮烤乾再上樓。」說完，想了想又道：「你先跟我上樓看看你住的地方吧，然後我再帶你去看後面的廁所，給你熟悉一下。」

  夏至小聲的跟她又一次道謝。

  阿茶無所謂的揮揮手。

  轉了一圈，該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她才上樓去洗漱。

  夏至關上廚房門，隔絕了外面的寒氣，一個人坐在爐子跟前的小板凳上發愣。坐了許久，這才起身去兌水脫衣裳。

  她從小膽子就不大，這是可能是她這輩子做的最膽大的事情了，可是她不後悔。

  如果她沒有遇到這幾個人，這個大雪天，她可能會被凍死在省城的街頭，她想著也害怕，但是到了那一步也就不怕了，沒有選擇就沒了怕的資格。

  即便是那樣，她也不後悔。

  而此刻，她只覺得這爐火好溫暖，是她長這麼大從未有過的暖。

  雪下了一夜沒停，早上起來外面墊了厚厚的一層，整個世界都白了。

  高青陽先起來把樓頂的雪都掃了，鏟起來全部堆菜園子邊上，阿茶這才出屋，包的厚厚的下了樓。

  廚房裡面的地上還有一片潮濕，應該是昨天晚上撒下的。其餘的倒是都弄的規規矩矩的。洗髮水和香皂都放在外面的桌子上，爐子裡面的煤球也是換了的。

  阿茶把空了的熱水壺放下，去了一趟二樓，敲了敲夏至的門。

  夏至應了一聲，一下子清醒過來。

  阿茶趴在窗戶邊上跟她講：「你睡你的，不用起來，外面好大的雪好冷。我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們要去學校了，早飯在學校裡面吃，中午也不一定回來。你記得吃藥，緩過來一點了下樓去廚房自己弄點吃的，櫥櫃裡面什麼都有，你想怎麼吃都隨意。」

  夏至套上衣裳開門 ，腳步聲已經去了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