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向雲芳的心事

  房子確定下來，韓振初和高青陽先打報告搬了出去。

  阿茶暫時沒動。

  她跟高青陽雖然辦了酒，但是現在還差一張重要的東西，結婚證。

  

  就算是省城，男女作風問題也抓得相當嚴格，即便是處對象，分寸也把控的也很嚴格，更別說在外面租房子一起住。

  但是這個證，年齡限制在那，不是想辦就能辦的。

  不過，也就是跟前的事情了。

  今年的生日好巧不巧的正是清明節這天。

  十八歲的生日，無論是對於阿茶還是對於高青陽都是很有意義的。

  高青陽早早的就在想要怎麼給阿茶過這個生日了。

  清明節學校放假一天，高青陽早早的就約了韓振初和王富安 。阿茶想了想，就喊了李冉冉，順帶的把幾乎不怎麼出宿舍的向雲芳也給喊上了。

  其實她對過生日這個事情一向不怎麼放在心上，年年都是高青陽提醒，說什麼一年一次，不必隆重，但是儀式感總是要有的。別的可以忽略，但是自己什麼時候來到這個世上的總要記得。

  幾個人去了城郊的黃石湖公園。

  四月的天，早晚還有點涼，但是中午太陽出來的時候就有些熱了。

  黃石湖邊上風景不錯，大片大片的海棠花，還有梨花旱蓮等交錯。

  湖邊的綠茵地里，杜鵑花也不甘落後。呼吸間滿是花香味兒。

  阿茶深呼吸一口氣，轉臉跟李冉冉和向雲芳道：「有時間是該多出來走走，風景真好。」

  向雲芳道：「咱們學校風景也不錯，那個杏花林早幾天花開的時候也是這樣，香甜香甜的。」

  李冉冉笑道：「也就今年還好，還能去，等到明年，學校裡面的同學多了，那就也不是什麼好去處了。」她去過一次，結果碰到兩對處對象的在那邊約會。

  雖然人家也沒幹啥，但是她覺得自己就是個不速之客，怪突兀尷尬的。

  向雲芳道：「人多人少的也不會常去，既然來上學，還是要以學習為主的。」說完，問阿茶：「只曉得你跟冉冉是同鄉，還不曉得你們是哪的呢？」

  阿茶道：「長工市寧遠縣那邊的，你呢？」

  向雲芳道：「我是魯東省余水市的，北方人。」

  「魯東省啊，好遠啊！這邊有你的同鄉嗎？」

  向雲芳搖搖頭：「我們那一片沒有，來的時候去縣城坐車，剛好碰見一起來上學的，就一起買票一起過來了，那之前都不認識 ，之後也沒聯繫。」她一個人，又是個女同志，時時刻刻都保持著警惕，而且她本身就內向，不熟悉的人根本不曉得咋跟人說話打交道，心裡忐忑的很。列車上，別人都談天說地高談闊論，她基本上就沒開過口。

  李冉冉笑道：「你真厲害啊，自己一個人這麼遠來上學。我也是跟來這邊的同學一起走的，兩天的路程都已經很難熬了。魯東那邊來安南，得坐好長時間的車吧？」

  向雲芳點點頭：「一個禮拜。」

  阿茶問她：「怎麼會想到報考這麼遠的學校呢？」

  向雲芳聞言看了她一眼，臉上難見的笑容漸漸淡下去，頭微微垂下：「我來找人。」

  阿茶愣了一下：「找到了嗎？」

  向雲芳搖搖頭：「我還沒去找。」那個人走的時候經不住他的哀求給了她一個地址，她一直很小心的保存著。她那麼努力的學習，就是想從他避之不及的農村走出來，到他說的大城市來看看。

  她想，無論多難她都要來，然後堂堂正正的站在他面前，讓他知道，農村裡的人也是有出息的，也是能來大城市站住腳能來大城市生活的。

  可現在，千辛萬苦的來了她想來的地方之後，她突然不想去了。

  一個利用她在農村站住腳然後又嫌棄她拋棄她的男人，她覺得不值當。

  高青陽跟韓振初找了塊草地，把帶來的格子布鋪在上面，還有副食，汽水什麼的都擺好，然後招呼她們三個在不遠處閒聊的女生：「阿茶，你們要不要過來坐坐，吃點東西墊一墊！」

  阿茶應了一聲：「走了，看看他們都弄了些什麼東西。」

  帶來的副食基本上都是在學校副食店用飯菜票兌換的。高青陽出了大頭，剩下得到一人也貢獻了一點，吃的喝的都有，看起來倒是挺豐富。

  王富安把汽水瓶子一個個擰開遞到她們手上：「來來，今天是周阿茶同學的生日，我們為此先干一個，祝周阿茶同學新的一年新的一歲，開開心心，未來學業有成事業有成，也祝她跟我們高青陽同學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李冉冉笑著跟他碰了一下，又跟阿茶碰了一下：「餘生要幸福！」

  阿茶點頭：「嗯，我們大家餘生都開開心心，都會幸福的！」

  坐在一起，那話就多了。

  王富安問韓振初：「正初有想過畢業之後做什麼嗎？」

  韓振初看了他一眼：「中文系，跟語言文字打交道的，還能幹什麼？我想爭取留校，或者進省教育廳。」說完，問王富安：「你呢？」

  王富安撓撓頭：「我目前來說，畢業之後沒打算留在這裡，我想回我的家鄉去，希望我能多學多看，然後把我學到的看到的帶回去，能使得以後有更多的人向我這樣能走出來。」

  這話說的，在場的幾個人都不由得有些驚訝。他平時大大咧咧嬉皮笑臉，話特別多，倒是沒想到他還有這樣崇高的理想和報復。

  要知道，藏區那邊眼下是多麼的額落後，生活是十分艱苦的。能走出來，那真的是苦盡甘來。他走出來了，卻想著以後學有所成的時候回去，而回去是為了更多的人走出來。

  不管這個目標能不能堅持到最後，就眼下而言他能有這樣的想法和目標也足以讓人對他肅然起敬了。

  韓振初轉臉問高青陽：「你呢？」

  高青陽看了阿茶一眼：「我目前來說，也是沒打算留在省城的，但是咱們現在才剛剛開學多久啊，離畢業還有好幾年呢！計劃趕不上變化，到跟前再說吧！」高考恢復，改革開放的腳步接踵而至，國內經濟突飛猛進，一天一個變化。所以，現在說這些都還早。

  只有一點他非常清楚，不管在哪裡發展，都要有一番作為都要選一條合適的路才行。

  這個與他們學的什麼沒有關係，路，是要披荊斬棘自己去擴建的。

  一起在外面轉了一晌午幾個人一起回的學校。

  下午阿茶也沒去圖書館，提著高青陽送的東西跟李冉冉她們一起回了宿舍。

  黃雪英跟趙程安還有陳茵茵都不在，不曉得是出去玩了還是回家了。李秋雲跟徐冬青去了圖書館還沒回來。

  阿茶想著高青陽給她說的事情，把口袋裡面的東西掏出來看了一眼，是一件大紅色的的確良襯衫，圓領泡泡袖，跟百貨大樓賣的襯衫不同，這個是有腰身的。

  還有一條卡其布的背帶褲。

  李冉冉「哇」了一聲：「可以啊，高青陽這眼光不錯，挑選的這款式怪好看。」

  阿茶笑了笑，這應該不是買的成衣，又是他自己畫圖買了布去找裁縫做的。

  這人在畫畫和設計上特別有天分。

  當然，不止是這方面，好像只要是他想做的，都能做好。

  向雲芳洗了一把臉坐在自己床上問阿茶：「阿茶，你跟你愛人是自己處的還是家裡給安排的？」

  阿茶道：「我們門對門，從小一起長大的，也算是自己處的，反正家裡大人都同意的。」

  向雲芳嘆了口氣：「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你們這樣的。」

  阿茶抬眼看她：「怎麼說？」

  向雲芳抿了抿嘴：「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們那地方的人都喜歡男孩子不喜歡女孩子，女孩子從一生下來就不被待見，因為養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

  李冉冉接話道：「也不全是你們那，全國各地到處都是，農村嚴重一些。但是也分人的，重男輕女不按地方來，看人的。」

  「那不一樣，我們那大部分都是那樣。女孩子小時候不被待見，長大了也是一樣，大了就是換點糧食或者錢給別人家去，到別人家裡依舊不好過，就是給人做牛做馬生孩子。要是能生出來男孩還好，生不出來那根本抬不起頭。」

  她能上學，能考上大學是因為，她沒有爹。

  她娘是個寡婦，還是個很彪悍的寡婦。

  她生下來之後是個女娃，家裡都不高興，但是想著她爹娘兩個人都還年輕，還能生，所以倒也沒太過。哪曉得她還沒慢一歲她爹就死了。

  家裡人凶的很，說是她命硬，剋死了她爹，要把她跟她娘一起趕出去，其實就是想霸占她們家那一間房。

  她娘摸了菜刀才算是消停，然後分了家，沒人管她們娘倆死活。

  她娘背著她上工，一干就是好多年。

  沒再嫁，名聲在她們那一塊很差。好些人都說她娘不乾淨，跟隊上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但是沒真正抓到過，作風問題抓的再緊，沒捉姦成雙也無可奈何。但是看不起是事實。

  別人沒抓到，但是向雲芳是碰見過好幾回。她小時候不懂，只覺得憎恨厭惡，甚至想過去舉報，但是她又不敢又不忍。那是她娘，是她唯一的依靠。不管作風如何，她是竭盡全力的在拉扯自己長大。

  所以她就只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少說話，別說話，天長日久的就真的不願意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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