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小團體

  高青陽跟舍友約了第二天去學校外面，卻沒忘記跟阿茶約好的吃早飯的時間。

  在老家那邊習慣了一天兩頓飯，省城這邊一天三頓飯暫時是有些沒法適應的。

  八點，阿茶跟李冉冉準時出宿舍下樓。

  高青陽在二樓的樓梯口等著了，聽見腳步聲抬眼往上看，剛好對上阿茶笑盈盈的眼，不由得也展顏一笑。

  李冉冉走在阿茶身後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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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茶從台階上蹦下去：「你等多久了？」

  高青陽道：「剛出來，掐著點出來的。」說完，沒忍住又來了一句：「好好走路，一步一個 台階，急什麼？」

  阿茶嘿嘿乾笑，轉身正要跟李冉冉介紹，高青陽自己已經開了口：「你好，我叫高青陽，阿茶的愛人！」

  李冉冉微微錯愕，隨即笑道：「你好，李冉冉，阿茶的同學。」

  本就見過的兩個人相互自報家門，李冉冉才悄悄問阿茶：「你們結婚了呀！」

  阿茶點點頭：「嗯，結婚了。」

  「你們可真的是，太讓人羨慕了 ，居然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學校。」

  阿茶點點頭：「這確實是一件值得人歡喜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這樣幸運的。

  小時候她總是在想，為什麼別人有爹娘她沒有，為什麼別人都嫌棄她欺負她，為什麼爺爺也要離開她，這個世界對她真的太不公平了。

  後來，爺爺的第一個周年她提前跟高青陽回了家，她才隱約明白，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斷的擁有著失去著。她覺得自己不幸，可還有很多比她更不幸的，比起來，她已經算是幸福的了。

  小時候她有爺爺，後來她有高青陽，她一直都不是無家可歸的人。這兩個人就是她的全世界。

  兩個姑娘走在前面嘀嘀咕咕的，高青陽落後兩步走在後面，出了 宿舍樓就看見原本說不打擾他們先走一步的韓振初和王富安。

  兩個人的目光從阿茶和李冉冉身上掃過，隨即落在了高青陽身上。

  高青陽輕笑了一聲，喊了阿茶一聲：「阿茶！」

  阿茶回頭看了他一眼：「嗯？」

  「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一個宿舍的，舍友，同學。韓振初，王福安。」

  阿茶看了看兩個人，淺笑著打了招呼：「你們好，我是周阿茶。」說完，後退了一把輕輕拉了一下李冉冉：「這是我舍友，李冉冉。」

  「幸會幸會。」

  彼此互相一介紹，就算是認識了，一起朝飯堂走去。

  因為一起去的飯堂，阿茶就跟李冉冉一起，三個男生一起，各自要了自己的飯菜。

  王富安操著一口生硬的普通話問阿茶和李冉冉：「我們昨天晚上商量好的，要出門去轉轉，你們一起去嗎？」

  阿茶搖頭：「我就不去了。」說完，問李冉冉：「你去嗎？」

  李冉冉道：「我就不去了，學校里還沒開始轉呢！」

  「學校裡面以後大把的時間轉，天天都可以轉啊！」

  韓振初咳嗽了一聲，王富安終於閉嘴了。

  吃完飯阿茶想在下面曬曬太陽，幾個人分道揚鑣。高青陽他們去了外面，阿茶跟李冉冉在學校裡面到處閒逛，一直走的乏了才回宿舍。

  報導前的幾天，阿茶都是直織毛衣，光學校，倒是把學校裡面大致給摸了一遍。

  跟高青陽，除了早晚的約著一起吃飯，就沒碰過面。

  一直到二十四號晚上，規定報導的最後一天晚上，宿舍裡面八個人來了七個，還有一個床位空著。

  這會兒宿舍裡面七個人，彼此之間大概都有了個了解，姓名，年齡，從哪來，家住哪裡這些彼此都清楚了。但是說熟悉還差的遠，說話的時候客套裡帶著明顯的疏離。

  七個人裡面除了阿茶剛好是77年高中畢業的，李冉冉是在家自學直接參加考試的，還有黃雪英和趙程安，也是剛剛畢業參加工作，倆人是省城裡面的，今年剛好參加了高考。

  其他三個人，都是從省城下放下去的知青，然後借著這次機會考回來的。

  年紀最大的是李秋雲，二十六，但是看起來像是三十好幾。她個子是整個宿舍裡面最高的，卻很瘦，整個人就一把骨頭，像是骨頭馬上就要把肉皮戳穿了一樣。

  徐冬青個子矮，黑瘦小，十分的沉默。

  那個沒來的，床上貼著的名字叫「劉見娣。 」

  七個女同志在一起，即便不是很熟也很有話講。

  一直到快十點才靜下來，關了燈躺下。

  半響，黃雪英翻了個身：「明天就正式上課了，劉見娣還沒來。」

  不知道是誰長長的嘆息了一聲：「應該是來不了了。」

  開口說話，才聽出是李秋雲的聲音。

  黃雪英問她：「為什麼這麼說？能考上省城排名第一的大學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夢都夢不到得到。既然考上了，那不管再怎麼困難也該來的。只要來了，即便家裡困難，但是學校有補助，也能完成學業，然後徹底的改變自己的命運。」

  人一輩子的機會可不多，錯過一次不一定就還有下一次。

  李秋雲嗤笑一聲：「妹妹，你太單純了。」

  黃雪英翻個身趴在床上：「怎麼說？」

  阿茶也豎著耳朵，聽李秋雲的話里下文。

  「你看看她的名字，劉見娣。什麼樣的家庭會給自己孩子起這麼一個名字。要是在家裡，她根本不會有參加高考的機會。應該是跟我們一樣當時下鄉了。農村那個地方，」李秋雲冷笑，她沒有一絲的好感。

  黃雪英還是不明白：「農村怎麼了？你們不都是下放到農村然後憑著自己的真本事又考回來了嗎？」

  李秋雲沒直接回答，只道：「我也說不清楚，你們以後會知道的。」什麼農村有廣闊的天地，什麼哪兒才是根基，她嘴裡說不出來，也不敢說出來，可是心裡卻覺得那就是個笑話，是對他們這群人最大的欺騙。

  不管是帶著滿腔熱血去的，還是被迫去的，男同志還好一些，女同志——

  但凡家裡有辦法，成分沒有問題，呆個三五年怎麼著也能找到關係回去。而她們這種成分有問題的就只能心驚膽戰的熬著，被人瞧不起，各種折磨，各種抬不起頭。

  一直到高考恢復的消息傳過去，才看到那一點點星火。

  她為了抓住這點光亮付出的不是外人能理解的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幸運的是她站起來了，逃出來了。可幸運，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的。

  阿茶縮在被子裡面抿了抿嘴，她好像有點明白了。

  新的地方新的開始，最後大家都不說話了，卻都沒睡著。

  第二天，窗戶那才剛剛見一點亮，宿舍裡面就有了動靜。

  黃雪英在床上擁著被子打了個滾，半眯著眼睛看著對面的徐冬青和邊上的李秋云：「你們倆太早了吧？」

  本來動靜不大，她這一開口，倒是把宿舍裡面的人都給整醒了。

  徐冬青有些不好意思，壓低聲音道：「在家裡早起習慣了，不好意思啊，還早，再躺會兒，躺會兒。」

  阿茶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蜷成一坨繼續睡。

  這會兒早上還冷的很，確實沒必要起太早。

  睡了個迷迷糊糊的回籠覺，直到外面走廊裡面的聲音傳進來她才坐起來。

  快速的穿戴整齊把床鋪理好下了地。

  在桌子前對著鏡子抹雪花膏的趙程安瞅了瞅她的床：「周阿茶，你的被子疊的好板正啊，學過？」

  阿茶開了抽屜把梳子拿出來,打散了辮子：「我爺爺教的。」

  趙程安點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問黃雪英：「等下去吃早餐嗎？」

  相比較其他人，她跟性子比較活潑的黃雪英話比較多一些，大概是年紀相仿，又都是本地的，無形之中就要親近許多。

  黃雪英點頭：「去啊，這會兒不吃一點，還有一早上呢！不吃早飯的人血糖會出問題的。」

  阿茶跟李冉冉對視了一眼。

  李冉冉問黃雪英：「這個怎麼說？」

  「我要怎麼跟你說呢？人早上是進食的最好時候，因為晚上睡了一晚上身體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睡了一晚上覺精神是飽滿了，可身體空虛，就需要補充營養。我知道很多地方，尤其是鄉下，都是一天兩頓飯。那怎麼行呢？血糖不夠，時間長了頭暈眼花，暈倒是小，說不定還會引發別的毛病，猝死也不是沒有可能。」

  李秋雲嗤了一聲：「哪有那麼多講究，不過是有這個條件而已。全國上下現在不曉得還有多少一天兩頓飯都吃不起的。你這是有錢人的活法，活的精細。沒錢的人，餓不死就行了。」

  說完，拿著書口袋喊了徐冬青一聲：「你去吃早飯嗎？不吃的話一起先去找教室？」

  徐冬青道：「不吃了，走吧，我吃兩頓飯習慣了。」

  說完，拿了東西急匆匆的就跟她走了。

  黃雪英瞠目結舌的：「她，她這是什麼意思？我說錯話了？我也沒說什麼呀？怎麼突然就這麼奇怪了？」

  趙程安道：「沒事，我們來自不同的地方，生活習慣不太一樣，，磨合磨合就好了。」

  說完，喊了阿茶：「一起走嗎？」

  阿茶搖頭：「我還要等下，還沒洗臉，你們先去吧！」

  趙程安就真的不等了，等阿茶去水池子洗漱回來，宿舍裡面就剩下李冉冉和來了之後就很少說話的向雲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