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人生本無常

  阿茶道:「那我也去。」

  高青陽輕笑：「行啊，也去。這麼大人了，還攆路嗎？」

  「誰攆路了？我是看你一個人在外面晃悠，孤零零的怪可憐，給你做個伴。你要不願意拉倒，回頭我等宿舍裡面的人來了，跟舍友一塊去。」

  高青陽道：「這附近還行，稍微遠點就不行了，就得坐車，你能行？」他得儘快弄個自行車，進出方便些。阿茶也得學起來，免得稍微遠一點就得坐車。花錢是其次，對於一個暈車得人來說簡直就是遭罪。

  

  阿茶頓時語塞。

  長那麼大，她很少有害怕的東西，坐車算是一樣。別說坐車，大路上走著有車過那個味道就能讓她翻江倒海。

  於是她很快的就改了主意：「那行吧，那你自己去吧！等下我拿點錢給你。我最近還是比較忙的，得加油把那件毛衣織出來，等天暖和了我就能穿了。」

  高失笑，並不點破她，只道：「錢我手上還有零用的，暫時不需要，需要得時候再跟你拿。織毛衣也不能著急 ，一直低著頭對眼睛和脖子都不好。明後天宿舍裡面得人肯定就陸陸續續得來了，大家可以認識交流一下，一起在學校裡面轉轉。我們今天轉的地方有限，學校面積大著呢！」

  說著話到了宿舍樓二樓，阿茶揮了揮手：「你去歇著吧，我上樓上去了。」

  高青陽嗯了一聲，沒送她上了樓，站在樓道里看著她上樓，看著她轉過拐角又倒回頭伸出腦袋在那看自己，不由得啞然失笑。

  阿茶沒想到他還站在那看著沒走，怪不好意思，轉身就往樓上跑去。

  高青陽看不到人了，才轉身往宿舍裡面去。

  出去了這麼一會會兒，宿舍里就又多了一個人，是一位少數民族，本名叫扎西達瓦，他還給自己取了漢名，叫王富安。

  比起高青陽的清雋，韓振初的斯文，王富安完美的詮釋了藏民的特色，高大威猛。

  倒不是胖，但是比起高青陽那一米七五的個子，他高出的半個頭以及比較壯實的身材足以彰顯威猛二字了。

  他的普通話不太好，可以用生硬來形容，不過他自己並不覺得，十分的健談。

  他是他們一個縣唯一一個考上大學的。

  韓振初放下書道：「冒昧的問一句，你們那一個縣大概有多少人？」

  王富安撓頭：「那我不清楚，不過我們城中心是有一兩百戶的。」

  韓振初：……

  高青陽：……

  這真的是完美的詮釋了什麼叫地廣人稀。

  阿茶她們宿舍里也來人了，她從外面回來宿舍里就多了一個人。

  一進門，兩個人一對視，兩人同時都愣住了。

  「周阿茶！」

  「李冉冉！」

  天，這到底是什麼樣的緣分？

  阿茶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安南大學遇到李冉冉，更沒想到她們還是同一個宿舍。

  還是七六年元宵節的時候她跟高青陽去了一趟機械廠，兩個人見了一回。

  後來她再沒有去過，不過李明奎帶著李冉冉一起來學校看過她一回。

  這是他們在縣城僅有的兩次見面。

  彼此都沒想過在這麼遠的省城再次碰頭，時隔近十年，她們再一次成了同學。

  他鄉遇故人自然是格外的開心。

  李冉冉笑道：「我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要說這還不是緣分也沒人信啊！」

  阿茶開心的大笑：「對呀對呀。」

  隨後在桌子邊上坐下來問她：「你是啥時候到的？一個人過來的嗎？早知道你也在這所大學，我們該約個時間一起的。」

  李冉冉道：「我也是沒想到我們還能遇到。」她記的很清楚，七六年的元宵節阿茶跟另外一個男同學到家裡來過。那會兒她媽媽態度不是很好，大家心裡都心知肚明，所以之後人家就再沒上過門。

  從他們離開老家，就沒有朋友。太她爸爸教了那麼些年的書，帶過那麼多學生，也只有這一個這麼些年還記掛著。

  她是真心不想斷了來往，可人跟人之間的往來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想不想的事情。

  「我跟機械廠那邊幾個考取的同學一起過來的，我們同路的考上安南大學的有三個，一路上也算是有伴。要是我一個人，我肯定不敢自己跑這麼遠。」

  阿茶點頭：「就是，坐了那麼長時間的車，惱火的很。」

  說完才想起來問她：「你吃過飯了沒有？登記了飯票應該領了吧？」

  李冉冉點了點頭：「領過了，剛剛鋪好床，吃飯這個事情還沒顧上呢！你吃了嗎？」

  「吃了，我剛剛吃完飯過來。要去嗎？我陪你一塊去，給你帶個路。」

  李冉冉點頭：「行啊！走吧！」

  說著爬上床，從自己還沒完全收拾好的行李裡面把飯盒和茶缸子拿下來。」

  阿茶順帶的拿著熱水壺：「壺拿著吧，食堂外邊有打開水的地方，只有吃飯的時間能打，順便燒一壺熱水回來。」

  李冉冉應了一聲，把自己帶來的熱水壺也拿著了。」下樓之後阿茶才問：「李老師身體還好嗎？」

  李冉冉點了點頭：「還好，經常提起你。」

  阿茶有些不好意思：「回頭放假了我再去看他。」

  李冉冉笑了笑：「行啊！現在我們又是同學了，還住在一個宿舍，回頭走的時候還能一起。」

  說完問阿茶：「你呢？你還好嗎？你出來上學了你爺爺呢？在城裡還是回老家了？」

  阿茶看了他一眼，靜默了半響才道：「他不在了！」

  李冉冉微微一愣：「對不起啊！」

  阿茶笑了笑：「這有啥，人已經不在了，不可能連提都不能提吧？說完，睫毛微垂：「生老病死誰都逃不過，每個人都會有那麼一天的。」

  「是啊！」李冉冉惆悵的嘆了口氣：「不說這些了，不說這個，說起來都難受的很。」說完，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抹了抹眼角。

  阿茶錯愕的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了？」她對李冉冉了解不多，但是印象還是有的，記憶里她不是這樣多愁善感兩句話就會失態的人。

  她也沒見過自己爺爺，更不至於因為他的離世而難過。

  李冉冉吸了吸鼻子，開口聲音就破了：「沒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我媽了，她也不在了。」沒有體會過至親離開的難過，別人的離開都是故事。等自己的親人真的離開了，隨時都會觸景生情難過不已。

  阿茶愣了一下。

  李冉冉就說了這麼一句，並沒有打算多說：「走吧！不早了。」

  她媽媽是年前過世的。

  走的很突然，倒下去就再沒能爬起來了，都還沒送到醫院人就已經沒氣了。

  他們背井離鄉到了縣城猴子嶺，一路走到現在，其中的艱辛無法用語言描述。

  眼看著日子好起來了，人卻沒了。

  她媽在的時候，因為運動的事情，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排斥和怨懟。因為她偷偷學習的事情經常跟她爸爸吵架。她參加高考的事情她媽媽是強烈反對的，總覺得考上之後會走向一條不歸路一樣。

  考試她都是偷偷摸摸去的，因此，她媽媽在家鬧翻天。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堅持去參加高考所以他媽媽才被氣的離開了。

  反正考試之後沒多久，沒等到錄取通知書來，人就沒了。

  錄取通知書來了之後她本來不打算來上學的。

  她爸爸堅持，說是既然考上了那就得上，砸鍋賣鐵也得上。

  他們老了，早晚要走的，不要把一些事情攬在自己身上。媽媽是不同意，可是她已經不在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向前走。

  把死去的人的不正確的執拗強加於活人身上那是最可笑最愚蠢的。

  因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活著的人還有一生。

  人命運該掌握在自己手裡，怎麼能被別人的意願掌控呢？

  她被說服了。

  如果再重來一次，她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選擇這條路。然而，人生沒有如果，她已經踏上了這條路，就只能帶著滿心的內疚和一輩子的遺憾硬著頭皮往前走。

  阿茶陪著她一起去了食堂，吃完飯，一人提了一壺水，順帶的在離飯堂不遠的富食品店裡面買了一把小鎖，然後才回到宿舍.

  洗漱之後爬上床，阿茶窩在被窩裡靠著牆又繼續開始織毛衣。

  李冉冉對這個也感興趣，趴在那看了一會兒直搖頭：「眼花繚亂，想學，但是看著就失去了耐心。」

  阿茶啞然失笑：「我記得你一直是 很有耐心的人，失去了耐心那就是說其實你對學會織毛衣這個失去心裡並沒有你自己以為的感興趣。」

  「是嗎？」

  阿茶肯定的點點頭：「比起耐心，我比你差遠了。但是你看，我不也正在 干一件極具耐心的事情？」

  李冉冉想了想：「好像是這樣，但是也不全是。具體我卻又說不上來。」說著，轉身去忙自己的，把先前沒歸置好的東西歸置妥當，私人物品選了挨著阿茶的抽屜放進去鎖了起來。

  然後上床從書包里拿了本書出來看，宿舍里一下子就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