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環境造人

  高青陽問高青峰：「家裡說了沒有，你打算啥時候去相看啊？」

  高青峰撓頭：「說實話，最近都不是啥好時候，大過年的，不過我這個時間不湊巧也莫辦法，初六去，家裡都相看過了覺得莫問題那就莫問題，過去把禮過了，直接就把人接過來去領證。」

  高青陽是真的沒法接受這種為了結婚而結婚。兩輩子都沒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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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都沒見過的兩個人，因為父母滿意，就這麼草率的訂下來，見一面，就去領個證，然後就一起生活一輩子。

  兩個人過日子不是在一個鍋裡面吃飯一張床上睡覺這麼簡單，那是餘生都要在一起，悲喜共通的。彼此半點都不了解，全靠別人說的，沒有一點感情基礎，怎麼想都覺得荒唐。

  然而從古到今大部分家庭就是這樣子組成的。

  「這結了婚可就要過一輩子的。」除了這句，他不曉得要說些啥。

  高青峰爽朗的大笑：「結了婚那肯定就是一輩子，還能半路反悔？」說著，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憨子，我曉得你說的是啥意思。我這個人跟你不一樣，心思沒有那麼細。我覺得過日子就是過日子，沒太多要求和想法。男人女人在一塊就那麼點事情。說情情愛愛的那太假，那是你們這些知識分子書念多了瞎琢磨出來的。」

  「其實就那麼回事，不管男人女人都有缺點，但是只要顧家，只要會過日子，只要不是特別的極端喜歡掐尖要強，那在一起有啥不行的。一些小毛病都能互相包容，我掙錢養家，她勤儉持家，這就是一輩子。」

  高青陽笑著點頭：「倒是你看的更加通透。那說起來咱們家今年一下子就兩樁喜事啊。你這回來的晚，但是到底趕在青禾前面了。」

  「可不就是趕巧了，剛好她十六出門，我還能送送她。」說著，下意識的扭頭看了一眼高青禾她們，收回目光嘆了口氣：「這真的是過的快的很，一晃眼我們都是大人了，再一晃眼，都各有各的家了。我這也就幾年沒回來，但是這一回來就感覺變化都挺大的。」爹娘看著比以前老了，兩個妹妹大了，小時候跟在他屁股後面轉，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的小丫頭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大的不咋說話，小的滿嘴廢話，最小的那一個更煩人。

  高青陽道：「環境造就人。」

  兄弟倆在這邊說話，阿茶跟高青禾也在閒聊。

  高青禾不是不愛說話 ，只是跟家裡人沒啥話說。

  她娘性格要強，稍微不順心就要吵鬧，她煩的很。時間長了就大人怎麼說她就怎麼做，總之多做事少說話少挨罵。

  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就五年級畢業，她想上，但是因為高青峰跟高青青不上她就也不能繼續去上了之後她心裡就藏了怨。

  「我真的很羨慕你！」她這樣跟阿茶說：「整個隊上，那會兒就你們家日子最難，你爺爺一把年紀了卻還拼死拼活的讓你念書，讓你去城裡，讓你吃口輕省的飯。我這呢，說起來爹娘都在，還不如沒爹娘的。我娘一口一個姑娘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能識幾個字不當真眼瞎已經足夠對得起我們了。」

  「我爹不管家裡的事，除了幹活就是幹活，家裡只是他吃飯睡覺的地方。找對象我也不能添言參加意見，還好婆婆去找了二婆，給挑了個據說還比較忠厚老實的。過了禮，錢我是一分也別想帶走，說是把我養了這些年，以後就到人家家裡去效力了，這個錢就是她們養我的錢。」

  阿茶看著她，半天才嘆了口氣：「十六就出門了，到人家家裡去好好的，你是個能幹人，結婚之後就是大人了，跟你對象好好的，咋樣也不會比現在的日子差的。」

  高青禾點點頭：「是啊，也沒幾天了。」

  「明天，你對象該要來拜年的吧？」她記得高青紅跟李光生訂婚之後，每年初二李光生都來的。

  「嗯，要來的，不過不一定是初二，初三也說不定。」

  「那剛好，我們還能見見是個啥樣的。」

  高青禾不好意思了，臉上總算是有了點這個年紀該有的羞澀：「能是啥樣子啊，一個鼻子兩個眼睛。說是跟青陽哥是小學同學，就學習不太好，後面就沒上了。」

  說了一陣話，胡惠英在灶房裡面喊高明遠：「人去哪了？水開了，趕緊給雞放血。」

  高明遠跟高明成兄弟倆正抄著手諞的歡呢，這麼一下子就被打斷了。

  高明成道：「咋還殺雞啊？」

  「阿茶跟青陽從縣裡帶回來的，公雞，餵著莫作用，趁著娃兒都在家裡，宰了都能吃一口。」

  高明成點了點頭：「哦哦 ，早上跟爹說了的，晚些過來吃飯。」

  高明遠看了他一眼：「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媳婦的意思？」

  高明成沒反應過來：「啥意思？吃個飯還分我的意思她的意思？」

  高明遠說出那句話之後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自然不可能再往下說：「不了不了，我們家啥情況你也曉得，今年是阿茶頭年跟青陽正兒八經的回來過年，這陣還是客，不好上你們那去。你要有心叫吃團年飯，我們以後機會多的是。今年你喊老娘跟老太爺去就行了。」

  高明遠都去抓雞了，高明成這才回過味。

  他們是兄弟倆不假，但是現在各有各家了。人一輩子，除了娘老子到死都是自己的，其他的都不行。

  高青青看見高明遠抓雞，忙不迭的湊過去：「大伯，你給我扯點好看的干雞毛，我做各雞毛毽子。」

  高明遠好說話：「要得，你看看，要哪截的？」

  「翅膀上面的這幾根紅色的。」

  高青陽問阿茶：「你要不要？」

  阿茶道：「要啥啊？不要，踢不動了。」

  高青禾在邊上笑道：「咋能踢不動。我記得小時候那會兒你踢毽子可攢勁了，一口氣踢幾十個不掉，都沒人願意跟你踢。一個毽子一隻在你那輪不到別人，也太沒意思了。」

  毽子不要，但是雞毛要拔。

  高明遠把兩隻雞都放了血，高青陽跟阿茶都圍過去拔雞毛。

  七手八腳的倒是快的很。

  高青青在一邊看的羨慕不已：「大伯，你們今年這個年過的好豐盛哦！」

  高明成在邊上聽著這話怪不是滋味：「我們過年沒煮肉？」

  高青青哼哼：「那不一樣。」

  高青陽笑道：「這麼大了還跟小娃兒一樣，覺得別人家的肉香。」

  「可不就還是個小娃兒，不過也當不了幾年小娃兒了，你看你姐姐，沒幾天就要出門去人家屋裡了。到人家那就是大人了。你今年也十六也，也要快了。」

  高青青道：「我才不哩。自家多好，跑去人家家裡幹啥？」

  「瓜女子哦，沒有哪個能在自己娘老子面前蹲一輩子的，大了都要各自有家的。」說完這話，高明遠就再沒吭聲了，使喚高青陽回屋去酒壺裡面弄了點散酒出來抹在雞身上，又整了點松毛丟在火坑裡面稍微燎了一下，然後才去灶房後面剖雞。

  高青紅初二一大早就回來了。

  阿茶他們剛剛吃完飯放碗。

  石頭自來熟，剛到院子口上就扯著喉嚨喊：「外婆，我回來了！」

  胡惠英從灶台後面站起來道：「來了，這個搗蛋鬼一回來，屋裡就熱鬧了。」

  高青陽跟阿茶剛剛到灶房門口，石頭就跟個炮彈似的已經衝過來了。

  看著高青陽一愣。

  高青陽伸手揪了他一下：「愣著幹啥？瓜了？不認得我了？」

  李光生跟在後面抱著毛蛋道：「是瓜了，舅舅也認不得了。」

  石頭眼睛一轉：「咋認不得，我舅舅嘛！」

  高青陽樂樂，伸手把他提起來，指著阿茶：「這個曉得不？曉得叫啥不？」

  「舅娘！」

  阿茶不好意思，但是也不會跟一個小孩子置啄。

  胡惠英笑容滿面的拍他：「就你機靈，這陣不能喊舅娘，喊姨姨，要後年回來就能喊了。」

  說著，伸手從李光生懷裡把毛蛋接過來，高青陽懷裡的石頭已經溜下地，他剛好騰出手把高青紅手裡提的東西接過去，招呼他們在火邊上坐下來道：「吃了飯沒有？剛剛放碗，鍋里還有。」

  「吃了吃了。要回來，早早的就起來煮飯，吃了飯就往家裡來。」

  阿茶挨著高青紅坐下來道：「早些來好啊，能在家裡多呆一陣。」

  高青紅深以為然：「就是，難得過年的時候你們都在，我也不忙，能有這麼一天時間回來看一頭。平時哪有時間。說起來這麼近，一年到頭也回來不了兩回。」

  大部分都是她爹，時不時的過去看一眼。

  胡惠英道：「過日子不就這樣，說起來就是吃飯穿衣，聽著是簡單，但是也相當不容易。忙了這頭忙那頭，還有這麼兩個小東西纏著。你看你們姐弟倆這麼大了，這些年我統共又去看過你們外婆回。」

  不然人總是說養女子是給別人家養的，話不好聽，細想其實一點錯都沒有。但是又能有啥辦法呢，都是為了過日子，都是為了各自的家。